《人面》砂锅酥肉

18、自杀

　　26号病人似乎盯上他了，连着几天，允佑吃饭时，总能见到26号带着一群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有意无意看着他，又或者故意在经过时撞一下他的肩膀。
　　如果说现在的疗养院有哪个人还能让他觉得舒心，也就只有李景裳护士了。只有在和李护士说话时，允佑才依稀觉得自己好像正常了一些，不至于在压抑中逐渐发疯。
　　东院的病人似乎变得少了些，这一点允佑打饭时，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似乎有那么一两名病人不见了，这里的病人他虽然不能说每个人都认识，可到底生出了眼缘，还是能记住一些面孔的。
　　“发什么呆呢！”
　　——李景裳用手在允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快把你的饭拿走啊”
　　允佑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将餐盒拿了起来。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李护士皱着眉头，似乎发现了允佑有一些不对劲“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贺执吗，他总盯着自己看，那种目光冷冰冰的，像死人的目光。允佑一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有些迷惑，不舒服的话我会提出来的”
　　“那好，你记得不要太压抑自己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说出来，这里的所有护士都会开导你的，”
　　李护士似乎很关心允佑的状况，这一点从她皱着眉关心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允佑自然察觉到了来自李护士的关系，勉强扯嘴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自从来到这个没有朋友的地方，允佑一直都是独自用餐，杀人犯少年不与他一起，他一直都选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
　　26号病人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33号，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26号病人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红色的布条，从来不离手，听李护士说，26号病人的红布条如果被强行拿走的话，就会发病。
　　…果然是一群不正常的疯子。
　　允佑端起餐盒想要离开。
　　“你去哪？”
　　——26号病人扯住了允佑的病服衣角，还在他的屁股上有意无意蹭了蹭。
　　允佑皱了皱眉，…真是令人不爽。“你放手”
　　“放手，嘻嘻…”
　　允佑攥了攥拳头，不想与他们争执些什么，正要转身离去，一只大手拧住了允佑的脖子，将他的头用力按进了捎带有些烫的白粥中。
　　26号病人疯狂的抓起允佑的头发，嘴里流出一丝丝口水。
　　滚烫的粥黏在允佑的脸上，额头处被烫的红了些。
　　李景裳是最先发现几人异常的，看见26号病人发狂以后就连忙跑过来用电击棒击倒了26号。
　　“你没事吧…？”李护士赶忙将允佑扶了起来。
　　允佑用手抹了抹脸，将脸上的米粒甩在地上，脸刚刚被烫过，还有一丝肿疼。
　　真是个混蛋阿…
　　强忍住心底的愤怒，允佑站起来离开了食堂。
　　回到201，允佑才刚刚发现陈浩还躺在床上，明明早上还出去了的，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又躺回到了床上呢…
　　难道是生病发烧了？
　　怀着关切的心情，允佑用手推了推背对着他的陈浩。
　　陈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样允佑心下一凉。
　　赶紧绕道正面，——地上一滩浓稠的血液蔓延出一大片，在光的折射下，像一面平滑的血色镜子。
　　陈浩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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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护士围着陈浩做最后的抢救，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也报了警，今天是陈浩在疗养院待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被送回市中心公安局，…是忍不住不想应对了吗…？
　　允佑被李护士带到了医务室。李护士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说是陈浩那边人手不够，要去帮忙。
　　所以，允佑只好苦逼的等待医生。
　　贺执似乎来的匆忙了些，但脚下走的平稳，一如既往地平静又从容。他似乎并不惊讶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有条不紊将白色的塑胶手套戴在手上，从冰箱中拿出了冰袋。一步步处理的游刃有余。
　　“医生，陈浩怎么样了？”
　　毕竟也是自己的室友，虽然算不上什么朋友，但相处的久了，未免上了些心，还是关心一下比较好。允佑皱着眉，脸上还有一些疼。
　　“你很关心他？”贺执挑眉看了看允佑，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将冰袋放在一旁的不锈钢盘中，贺执按住允佑的头顶向后移了移，正好将允佑的头抬起了一定的角度。
　　简单查看了一下，贺执拿起冰袋递给了允佑“不算严重，敷一下吧”
　　“话说，陈浩如果回到市中心的话，会被关进监狱吗？”
　　允佑拿着冰袋往脸上轻轻蹭了蹭….果然还是有些疼…
　　“你呢？”贺执将盘子里的药物整理了一下。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允佑疑惑地看了看贺执。
　　“你呢？你希望他死还是活？”贺执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话说的好直接，不过就这样问出来不会显得突兀了些吗？
　　允佑咬了咬嘴皮“这种问题，当然是希望…”
　　“他可是杀了五个人的杀人犯”贺执打断了允佑的话。
　　所以呢？杀了人就要偿命，可那五个人杀了陈浩的尊严，在无数个绝望的角落里杀了陈浩无数次，难道不该死吗？
　　贺执被刘海掩住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疯狂的兴味来，似乎很期待允佑的表情。
　　“应该被绳之以法，不过在杀人之前，陈浩是有精神疾病的吧？鉴定人就是你”
　　按法律上来说，如果是精神病人杀了人，是可以不用承担死刑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允佑是很希望这名少年能够活下来，或许是那薄薄的一层室友情谊，又或许是灵魂深处带有某种惺惺相惜之感，总之，这些感觉很难说清。
　　“看吧，原来33号病人也认同杀人犯的做法呢…”
　　——贺执朝允佑深深地的笑了笑，仿佛在说一句很普通的话，神色自然，谈笑风生。
　　这话像是戳中了允佑的心事，又像是激起了他本不愿面对的自己，贺执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允佑的内心又沉下了几分。
　　或许他骨子里就带有杀人犯的气质吧。——这样的想法让允佑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这么危险的想法怎么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允佑赶紧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样的想法逐至脑外。
　　这样的做法被贺执看在眼里，他无意识般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在唇角悄然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