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砂锅酥肉

19、楼道

　　陈浩走了。不是死了，而是活着，只不过这一辈子最好一直是个精神病患者，否则等待他的还将是死刑。
　　允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诡异，不过说起这个，昨天的时候贺执安排让26号病人向他道歉，他当时满心怒气，不想再理会这些无谓的琐事，随口说了一句不想再面对26号病人这样的话，然后就拒绝了去医生办公室接受26号的道歉。
　　今天一整天…就真的没有再见到26号了…
　　是离开到别的医院去了吗？又或者出院了？…不过他为什么要想这些呢，离开了才好吧，省的他看见就心烦。
　　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最近变得有些烦躁了，五官变的敏感，常常对一些小事耿耿于怀，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被这些病人传染了吧，真不知道如果继续待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不还是找到医生商量一下转院的事情吧。
　　——嘶嘶——
　　门外又传来一阵声响。
　　允佑住的201房间靠近二楼楼道的位置，每当有人经过时允佑都能察觉得到，有时候是值班护士的脚步声，有时是医生的脚步声，有时是病人的脚步声，他能分辨的出来。
　　看了看墙上黑色的钟表，…这都…这都凌晨三点半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奇怪的声音？
　　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允佑穿上黑色的拖鞋，悄悄走到门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有铁链与地面细微的摩擦声叮叮当当地响着，还有某种奇怪的沉闷的碰撞声…
　　似乎是向着三楼去了。
　　允佑握住门握把，将房间稍稍闪开了一条缝，楼道里很黑，只有楼梯处亮着暗黄的一盏灯。看起来，楼道里应该没有人。
　　侧身从房间里钻出来，允佑反手轻轻将门扣上。
　　左右观察一番，楼道里静悄悄的，其他房间的病人似乎睡得正熟，没有人发现刚才的动静。
　　为了不打草惊蛇，允佑贴着墙边，踮起脚尖悄悄摸到了楼梯口。
　　奇怪…去哪里了呢？
　　…在楼上！细微的声音自三楼楼梯口传来，好像是指甲在地上抓挠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有些诡异。
　　允佑上了两节台阶，抬头向上面看了看，只有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寂静的过分，只有紧张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
　　自从来到疗养院，他好像还从来没有上过二楼以上的楼层，楼上是什么状况，他也不知道。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跳，允佑上到了三楼，三楼的楼道和二楼没什么不同，允佑左右张望了一下，三楼楼道中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难道声音去了四楼吗…
　　带着心中的疑问，允佑走上了三楼与四楼楼梯中间的平台上，稍稍停顿了片刻，又上了几个台阶。
　　这时，三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允佑意识到声音从三楼传来，赶紧转身向三楼望去。
　　——果然，两道模糊的身影摇摇晃晃冲了上来。
　　“啊！”
　　——允佑被吓了一大跳，双手牢牢扣住身后的栏杆，身体止不住颤抖着。
　　“...驾！….驾！”14号病人狂躁地上蹿下跳着，手中牢牢抓着一根铁链，叮叮当当在地上摩擦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铁链的另一端，拴着17号病人。
　　17号病人头发很长，拖在地上，被胡乱缠在铁链上，像网一般，密密麻麻。
　　允佑稍稍缓过神，手指颤抖地指着两个病人“你，你们…”
　　17号嘻嘻地笑着，长发掩盖下的嘴巴仿佛要裂到耳根，手指在地上胡乱抓着，指甲盖已经外翻，甚至脱落，扯出了一些猩红的血肉。
　　14号用手粗鲁地扯了扯17号的头发，脸色变得有些烦躁而急不可耐。
　　允佑咽了咽口水，身体紧紧贴着墙面，还有一些站不稳，墙面传来丝丝浸骨的凉意，这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17号病人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盯着允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了疯一般用沾满血肉的指节向允佑扑来，嘴里“啊啊”地叫着。
　　允佑心下一惊，条件反射般迅速向身后撤去，可身后的是通向四楼的台阶，当即就被绊倒在了楼梯上。
　　——
　　“哒…哒…哒…”
　　楼下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来人似乎走的不紧不慢。
　　气氛突然凝固。两名病人也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楼道中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到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医生缓缓走了上来，脚上穿着黑色的居家拖鞋。绕过两名病人，医生站在了允佑和病人中间的位置上。
　　允佑被吓得捂住心口，久久不能平复，他慌张的看了看医生，脸色略显苍白。
　　医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正倒在楼梯上的允佑，只是静静地看着两名病人。片刻，又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时针指向四，四点整。
　　“怎么，是想出院吗”楼梯间，医生的声音格外清晰，平静而又耐心，像一位亲切的老师在询问学生的意见一般。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出院，不想出院…”14号病人低着头笑了笑，又迅速躲回墙角，紧张地瑟缩着。
　　两名病人似乎很惧怕医生的目光，只是缩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和医生对视。
　　“那就该安分一点吧？”声音不轻不重，甚至透漏着一种温柔。
　　医生僵硬的朝两名病人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传呼器，叫来了两名护士。
　　病人被带走后，贺执转过身，一只手插在裤兜中，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允佑“33号病人，怎么又这么晚跑出来呢…”
　　允佑勉强扶着扶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从三楼传来的…”
　　贺执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从来没有从允佑身上离开“这里的病人经常在晚上犯病，不过…也不奇怪吧？”
　　“不奇怪，只是挺渗人的…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
　　允佑拍了拍睡衣裤子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医生，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来。
　　…这医生怎么总盯着他…让人头皮发麻。
　　“话说，33号病人是住在….201对吗？”
　　贺执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幽深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允佑。
　　“...是的”允佑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有些害怕。
　　“哦，那正好，我送你下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