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砂锅酥肉

13、服药

　　那个光头病人，听别人说是14号。
　　在琮山疗养院，除了东院西院以及办公楼之外，往后山走一走，有一片种着草莓的田地，这里的草莓被人打理的很好，只是异常的红，让人联想到鲜红的血液。允佑想了想，这或许就是前几天贺执送他那盒草莓的出处了吧。
　　四下看看，除了这草莓，其他的也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转身是两栋大楼相对而立，办公楼的楼顶上遥遥立着一黑色人影，不知在向什么地方张望着，天气有点阴沉，空气中还有少量雾气，有些朦朦胧胧。
　　允佑揉了揉双眼，再一看，楼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看错了吧，又或许那人已经走了，无所谓，可能是哪个保安想上楼顶透透气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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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的长队排在食堂的门口。
　　晚饭每个病人必须到食堂来集合，统一发放食物。
　　这里的时间规定的很严格，傍晚六点半吃晚饭，晚上八点半要吃药，九点熄灯休息。
　　允佑是新来的，所以到得晚了一些，站在最后，前面站着的是14号病人。
　　“33号，你、你知道后山有什么嘛？”
　　说来奇怪，这14号总想和他搭话，若果说就因为他是新来的才多活跃了一些，这也有点太奇怪了吧。
　　“我知道，后山长了很多草莓”虽然心中感到有些怪异，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好了。
　　“嘻嘻、嘻、不是哦——”
　　14号挤着眼睛，似乎智力有些低下的样子，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允佑点点头——随意吧，不是就不是吧，毕竟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你、不不好奇嘛？”14号有些生气了，脸色兀的沉下来，但过了一会儿又阴转晴，笑眯眯地看着允佑。
　　“那我就好奇一下，你说不是草莓，是什么”
　　允佑有些不忍伤害14号，只好装作好奇的样子配合一下14号。
　　“这是规定——不能说哦——嘻 。嘻，小秘密——”
　　允佑深呼了一口气——好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今天的晚餐是菜和粥。
　　菜的味道略有些咸，不过配上粥刚刚好。
　　一双筷子迅速的出现，并向他的粥里夹了一块看上去半生不熟的肉。
　　——！
　　允佑猛地抬头，14号正坐在他的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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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干什么，你怎么老是针对我呢”
　　这真的让人有些生气了，允佑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面色几分不解，又几分生气地看着14号。
　　14号挠了挠光滑的头顶，呲着一口黄牙凑近允佑“这里可吃不到这么好的肉！我藏了好久的呢….”
　　所以这还是14号的好意了吗？
　　允佑有些想吐。
　　白米粥里静静浮着一块百里带红的肉，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恶心，何况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肉腥味。
　　“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我不需要”
　　允佑心中有些憋屈，他很想发火，但跟一个精神病有什么好争论的，索性算了，只要这14号以后不再针对他，忍一忍也无所谓了。
　　站起身离开座位，14号却伸出双手突然紧紧扯住了他的衣摆。
　　“——你别走！——让我——让我吃了你！”
　　14号发了疯一般死命扣住允佑的小腿，呲着牙想要咬上去。脑袋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鲜红的血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允佑惊呆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允佑反应过来时，14号的嘴已经就要啃到他的肉了。这一惊，让允佑本能的向后退，被凳子一下子绊倒在地。
　　嘶吼的声音很快被护工发现，并及时将14号迅速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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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八点半，东院的所有病人聚集在食堂，一个个排着队，准备吃药。
　　贺执戴着眼镜，金属边框折出冷白色的光。正穿着白色的医生服站在最前面发药，亲眼看着每一位病人将药吃下才放行。
　　这一次，允佑又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前面站着的仍然是14号病人。
　　允佑自动离14号病人远了些。
　　吃晚饭时，14号突然发病，可虽说是发病，嘴里却说着什么要吃了他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的14号很安静，手里不知在扣弄着什么，只不过嘴里总发出奇怪的声音。
　　允佑又站的远了些。
　　真的是…..下次要早点来啊，实在不想再和这位病人打交道了。
　　队伍逐渐缩短，很快，就轮到了14号病人。
　　“14号病人？你的药”
　　贺执从一旁的送药车上拿起一包药片，递给了14号病人。
　　14号小心翼翼地将药袋撕开，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药袋上什么都没有写，这里的病人是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药的，这也是所有疗养院的规定。
　　贺执盯着14号将药吞下，却迟迟不说话，也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盯着14号，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矛盾吗？可明明刚才也没有吵架啊….
　　允佑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有些不明白。
　　——“14号，嘴巴张开”
　　贺执面无表情看着14号，似乎早就发现了什么。
　　14号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迫于医生的压力，只好慢慢的将嘴张开给医生看。
　　——“啪”
　　一粒白色的药片突然掉在了地上，发出了细微的摔落的声音。
　　允佑有些吃惊，瞪大了双眼看着地上的药片….原来是不想吃药故意藏在嘴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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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逐渐变得胶着。
　　贺执从凳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14号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怎么，14号病人你是想出院吗？”
　　“不，不是，我…”、14号病人似乎很惧怕医生，紧张的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那就要安分一点吧”
　　贺执歪头盯着14号的脸。语气轻轻，像一位亲切的老师教导捣乱的学生，面色却僵硬而又平静。
　　14号病人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药片重新塞回了嘴里，嚼了嚼重新吞了下去。
　　——“话说回来，今天食堂的事，是14号你做得不对吧”
　　又是这样亲切的声音。
　　…哎？提到他了…？是在说今天14号突然发疯扬言要吃了他的那件事吗？允佑赶忙从桌子上跳下来，认真地站好。
　　“难道14号病人你不该向33号道歉吗？”贺执微微笑着转头看向允佑，气氛仿佛突然变得缓和了些。
　　14号病人身体有些颤抖，不过还是低着头向允佑鞠了一躬“对、对不起，三…十三号”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接受就是他的不对了，允佑走到14号跟前，无奈的扯了扯嘴“以后别再打扰我了，至于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贺执笑着看着允佑的眼睛“抱歉，14号病人的病情有些难以控制，不过，今天吓着你了吧”
　　“没事，我怎么会怕这种事”
　　贺执微微点了点头，盯着允佑的眼睛，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