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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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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傍晚时,鄯林茉看水已经不够用,目测还缺一桶,便提着木桶准备到河边的公共井区打水。
月城原本要跟着,她干脆将门扣上不许她出来。
来到河边,鄯林茉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井口一路排着长长的队,每个人拿着好几个木桶。
这几日都是赫连昌在凌晨天还未亮时便起来打水,没想到傍晚这么多人。
“大婶,这儿每日都是这么多人排队吗?”
那大婶回头看她一眼,见是带着面纱便知是一名未出阁的姑娘,虽看不见脸但是皮肤白白嫩嫩,不像是做粗活的,倒像个小姐。
“这算少了,平日里有这么长这么长。”大婶还比划给她看。
“那其他时候人多吗?”
“姑娘有所不知,全城人数众多,许多人家里没有井,外加连年干旱,河水断流,靠近河边的井水多一些,大半的城民只能到江边来挑,只要是没有大太阳人都是一样的多。”
鄯林茉了然点头,她从傍晚等到了夜幕降临,眼看要轮到她,后面有个妇人上来道:“姑娘,我把两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院子里还养着一头骆驼,我担心出什么意外,你让一让我行吗?”
鄯林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这人刚挤到她前面,后面又上来一个六旬奶奶:“姑娘我认得你,你是刚搬来楼兰城的吧,我就住在你隔壁,是这样的我家有个腿脚不便的人,实在不放心,乡里邻里的下一回我让你,你看能不能先让我一次?”
鄯林茉:“奶奶不用客气,你先打吧。”
老奶奶笑道:“谢谢姑娘,你心肠好。”
鄯林茉看了一眼天色,刚叹了一气,后面的人纷纷挤上来。
“我家里有老人家等我回去做饭。”
“家里的马累了一天,再不回去它就渴死了。”
……
“抱歉,我也很赶时间……”她的声音被淹没了,有些人甚至理由都懒得说,就这么将她挤到几名以外。
鄯林茉自认能隐忍,此刻都不由气红了脸,她正要理论,身边窜出来一个身影。
月城用力挤开人群,周围人冷不防被挤开都愣愣的看着她,她趁机伸手一扯抢走了绳子。
众人见她眼生,怒气腾腾道: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排了这么久不可能没见过你。”
“小小年纪,哪儿学的那么蛮横,还学人插队?”
“看着挺俊的姑娘,心肠怎么那么毒呢!”
月城哪曾被这么多人骂过?愣了好一会儿道:“我心肠毒?”
“说的就是你!”
月城瞪大了眼,气得想要拉断绳子,想不到的是绳子越拉越长,缠了好大一圈。
周围人看她这样,大概都能猜到她的意图,水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有人要切断他们的命根子,这可不是好相与!
大妈们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你想拉断绳子?”
其中一个叫李二家的朝月城双手一推,月城站立不稳背部磕在井边的石头上,但手还是倔强的攥着绳子。
鄯林茉终于挤了过来,赶紧将月城扶了起来:“有没有伤着哪里?”
月城气呼呼的摇了摇头。
鄯林茉眼睛扫过这群人道:“你们不认识她,我总算眼熟吧!”
大妈们看着她说话有些心虚了:“当然,姑娘你心肠好,你也看到了,这个女孩心思何其歹毒,居然想拉断绳子!”
鄯林茉心想这得撇清了:“你们误会了,我心肠一点都不好,她也不是心思歹毒,只不过是在替我打水。”
“原本已经排到我了,这是事实吧,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挤在了我前面,和插队有什么区别?”
大妈们脸热辣辣的,你看我我看你,刚刚骂月城的话仿佛是在自取其辱。
鄯林茉对推月城的妇人道:“她还是个病人,若有个好歹,你当如何?”
妇人白着眼不说话。
鄯林茉不再理会他们,接过月城手里的绳子,把水打了起来倒在木桶里,牵着她的手走回去。
月城见她走路摇摇晃晃的,便接过一边替她提。
鄯林茉干脆把桶放下道:“你还生病,不能使蛮力。”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得了内伤,当然感觉不到。”鄯林茉想起她刚才的模样,觉得有必要教她:“你刚才不应该这么做……”
话刚说一半,月城生气的踢一脚木桶道:“怎么?我是在帮你,你也要和那几头狮子一样来训斥我?”
“你难道没有做错?”
“我做错什么了?”月城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只是碍于夜色看不分明。
“你想扯断绳子?扯断了绳子,没有水源大家靠什么生活?你想过没有?你太冲动了!”
月城眼泪流了下来,她弯腰一推,木桶里的水呼啦流在地面上。
鄯林茉也不生气,继续道:“你惹怒了一群人,你就站在井边,万一她们把你推下去,你还有命在?”
月城原本还是委屈的流泪,这会儿听着忽然一愣,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有些别扭道:“人多了不起啊?她们不是我的对手!”
鄯林茉不知该说什么好,感觉浪费了一桶水。
两人对着站,谁也不说话。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赫连昌平找到她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吵架了这是?”他看到滚在地上的桶又道:“水倒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茉儿,以后这个活儿你们别碰,让我来干我力气大。”
“行了行了,回去吃饭。”
鄯林茉睡前见她背着身子以为她睡着了,刚躺下月城突然翻过身,替她揉了揉手道:“对不起,你辛苦打的水,我不应该发脾气倒掉了。”
鄯林茉释然一笑道:“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明哲保身更重要,明白吗?”
“另外,你还没有许人家,往后出门都要戴面纱,不能再这么冒冒失失的出去了。”
月城疑惑道:“什么叫许人家?”
鄯林茉顿时一噎,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让她怎么解释?
直到鄯林茉传来均匀的呼吸,月城还是清醒着,她满脑子都是在思考水源,在她印象中水可不是什么稀罕物。
她睡前唯一的念头是,假如院子那口井是满的该有多好。
“岑奶奶,您真的太客气了,这几日有岑伯伯帮忙,我们用水宽裕了许多。”
鄯林茉开门发现是岑奶奶,便将她引了进来,岑奶奶是那日鄯林茉打水的时候让位的老奶奶。
没想到人家知恩图报,第二天便令她儿子往他们院子里抬水,已经连续抬了三天。
这大概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因此他们对岑奶奶非常敬重。
“你们三个姑娘家,唯一的男人又早出晚归,你岑伯伯一个走货的商人,时间上比较自由,他闲着也是闲着。”
岑奶奶看着三个姑娘是越看越喜欢,长相都不赖,且针线和手工都特别巧。
此时,她目光被院子里的井盖吸引,是用红柳条编织的,实用不失美观。
她走到井边想看看编织手法,却发现有细碎的光从井里发出,像是阳光照射在水面的反光。
“咦?”岑奶奶把井盖掀开,却见这哪是一口枯井?
“岑奶奶,那口枯井很深,您当心了。”鄯林茉注意到她的动作出声提醒。
“茉姑娘,这哪是口枯井,满满的都是水啊!”岑奶奶的声音拔高,脸上满满的诧异。
鄯林茉狐疑的看着她,只当她老眼昏花了。
“我回去看看家里的井!”岑奶奶“噔噔噔”的走出门,不像是开玩笑。
鄯林茉诧异的走过去,往井底望去,却见底部隐隐看到泉口在翻涌将水来回输送,竟是一口'活泉!
水可是生命之源,在常年缺水的楼兰城尤其重要,有这么一口漂亮的井水,按照大漠人的说法,就是祖上冒青烟。
“啊!真的有水了?”赫连娜揉了揉眼睛。
月城轻轻的嗅了嗅道:“这口水干净,能直接饮用。”
鄯林茉有些意外了,相处几天,她对月城有所了解,从不曾见她对任何入口的东西有好的评价,她接过月城手里的瓢,舀一瓢试喝了一口。
月城推了推她的手腕道:“觉得怎么样?”
鄯林茉回味道:“清新澈骨,回味甘甜,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
月城连日被质疑终于得到了肯定,有些得意的笑着。
隔壁岑老大忙了一日回到家,累得口干舌燥,他来到厨房的水缸前,刚推开盖子便嗅到一股泉水特有的清新。
靠近沙漠地区的井水没有山泉好喝,总有股咸腥味,今日的水却与往日不同。
他舀了一瓢凑近了闻,清新的气味扑鼻而来,透进五脏六腑,舒适清凉。
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浑身每一个毛孔仿佛都透着清凉,呼吸间都是清新的气息,更神奇的是舌尖还有余韵久久回荡。
沙漠地区处处风沙,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泥土的气息,这清晰的气味仿佛将肺腑清洗一空,实在令人神往。
“娘,娘……”
岑奶奶听见叫声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儿子站在水缸前,明白他要问什么刚想解释,便见自家的傻儿子喃喃道:“娘,我的味觉和嗅觉好像出了问题,这个水,这个水它……”
“这是新的水。”岑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不是河边的井水?”岑老大不明所以。
“是隔壁家的井水,说来也奇怪,隔壁院那口井已经十来年不出水了,几个姑娘刚搬来竟冒出了泉眼。”
岑奶奶夸张的手舞足蹈:“你是没有看到,那么深的井能一眼望到底,你娘我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
“能望到底?娘,你不是眼花了吧?”岑老大觉得有些夸张,哪家的井不是掘得深不见底?
“你不信是吧,反正几个姑娘答应了,允许咱们到他们院里挑水,到时你看一眼便知。”
岑老大来到自家井口,只见家里的井还是和往常一样是口枯井,便疑惑道:“仅一墙之隔,没有道理隔壁院有水咱们家没有啊?”
岑奶奶嘱咐道:“兴许人家有祖宗庇佑,是个有福气的一家人,我们能挨着这样的邻居也是福气,后面那个刻薄的李二媳妇上门讨水,还被小姑娘轰了出来呢,街坊邻居不知道有多解气,儿子,你往后帮衬着他们些,记得与人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