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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我是山姥切国广。在足利城主长尾显长的依赖下锻造的刀。
      同时是堀川国广的第一杰作,现在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刀。
      重要的就只有这些。

      半梦半醒间,山姥切从昏迷里睁开眼。漫长的回忆几近淹没他,而未曾完全消散的梦境里,他又想起了那封他仿佛脱胎换骨时写下的信。里面的字句现在回忆起仿佛一笔一划的凌迟,为主人而存在的刀,没有了主人又能算是什么呢?

      那时,极化归来的他站在竹林里,看着她蹲在地上修理着什么样的东西,驻足在阴影之下的他用目光缓缓拥抱她,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未曾改变的轮廓,疯狂诉说着三年未见的想念。

      这么想起来,他好像总是这样,目光一落到她身上便控制不住地被爱意凝固。起初他还尝试掩饰,连遥望着她的背影时都会克制着垂下眼睑,不让自己太过于炽热的专注引起她的注意。后来当暗暗试探出她无所谓的纵容之后,他的目光便越来越长,越来越专注——全是他不用丝毫言语就能被触碰到的真心。

      似乎是感觉到他来了,她慢慢抬起头虚虚地望向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其实看不太清东西,药研藤四郎,压切长谷部,烛台切光忠那几个恨不得一手包办她全部生活的家伙每天督促着她的作息,一天五次地轮流来这里劝她回天守阁休息。

      而她虽然大多时候只是敷衍地点头应付,但是到底没有全然抵触爱意与关心。

      那时他们为她的纵容而窃喜,想着长久以来的试探终于有了成效。对比着一开始时她从不在乎的冷漠,就觉得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但现在想来,那些隔着距离遥遥投来的专注对视,那些每一次被咽下的拒绝,与其说是纵容,其实是补偿吧。对于那注定到来的别离的补偿,对于她最终在决定里选择了解脱而非他们的补偿。可能还有些其它什么东西,迷茫?挣扎?但在做下决定后,最终都变成被他们一无所知着的快乐刺痛的悲伤。

      有悲伤吗?(有的。)和他们分别会让她感到悲伤吗?(当然,她是爱着他们的。)

      山姥切国广望着屋顶,仔细地思索着这个问题。他并不是不敢确定这个问题,只是他回想起今天的愤怒——也许他们根本从来没有被允许走进过她。

      从地上坐起来,他认出这是他自己的房间。门外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透过走廊对面的纸门能看见所有的刀聚集在一起在低声商讨着什么。

      茫然地在黑暗的本丸里游荡,路过的一间一间黑暗着的房间——房间的主人大都在大广间里。再一次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她房间的门口。既然原主人都已经离去了,原本的禁制自然也跟随着消失,毕竟也没有什么需要保护或警示的了。如今房门大开,似乎并不拒绝所有的拜访者。一切的装潢都没有变动,似乎主人很快就会从她的实验室回来,带着一脸不太情愿的表情,身后跟着监督她不能彻夜不睡的总管。

      以往她睡觉的榻榻米被褥凌乱,仿佛今天的近侍没有好好整理。他只是暗自挑刺着不合格的值日,却刻意不去看那地上暗红的血迹,不去想留在本丸的刀是如何在早上问候没有应答后,推开门却只看见尸体的。

      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一小堆厚厚的演算纸,上面乱七八糟画满了各种公式与模型。写完后没有盖上笔盖的钢笔,上面小小的缺口仍然在,那是因为她的桌面总是太乱,总会不小心把什么碰到地上。这些物品太过生动,他甚至不用主动回忆都能想起他们是怎样出现在她身边的。

      旁边没有封口的信封上潦草地写着近侍亲启,或许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其他刃打开过吗?夜风卷起书桌前的窗帘,黯淡的月光剐过那墨痕,仿佛在残忍地催促他打开。

      信其实很短,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埋怨她的狠心了,只是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把每一个字刻进记忆,这样鲜血淋漓之下他就永远不会忘记她最后的话语。

      她说这真的并不是她原本的打算,只是精神枯竭的速度快得超过她的想象,如果不主动做些什么最后可能什么也不会剩下。更何况这具身体本身寿命不长,既然离别无法避免,那为何不早早做打算,给这座本丸留下生机呢?

      ...他其实知道她并不是通过冲动,不负责,或者单纯因全然的不爱而做出结束自己生命这个举动。但看到她如此仔细安排他们的后路,一条条解释为什么把他们托付给年幼的自己是更明智的选择,还是忍不住感到痛苦。这痛苦太过庞杂,如潮水般冲刷过他所有的想法,只留下鲜明的伤口与新鲜的还在流血的爱。

      演算纸里的内容更加冷漠,她推算出生命应剩的时间,但更多的公式里,她计算的试如何用自己所剩的力量尽可能给他们多一些可能的未来。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被推翻重来,可不管对未来的猜想和打算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代价是她的生命。

      她保留了本丸,她甚至宽容地给予他们独立于时间政|府的自由。她给了他们她这个破碎灵魂所能拥有的所有柔软,从不怀疑自己的她在遗书里写“这一个我也许并没有给你们更多爱的能力”。多么骄傲甚至自负的一个人,笔记本里最后的思绪里却满是踌躇,反复思忖并质疑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

      “这真的是唯一的方案吗...也许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布满了使用痕迹的笔记本上原本应该是主人随手记录的灵感和思绪,但是越往后翻,娟丽的笔迹里却全是烦燥和不解,困惑道路的终点为何如此不近人情,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丝余地或者退路。

      不想再看,山姥切国广慢慢合上笔记本,然后如同以往每一次当值,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书桌。

      演算纸最是散乱,每一次好好堆整齐,不到两天便会又到处散在书桌上。

      “哒。”

      幸好没有落在纸上,晕开墨水就不好了。他把笔记本放进了书立里,妥帖地抚平封面,没有让页脚被压坏,留下不好看的折痕。

      “哒。”

      把钢笔盖认真扣好,放进笔筒,顺手抹掉桌上砸开的水珠,逃似的,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顺着黑暗走廊来到夜色中的本丸,他看见小女孩坐在走廊上侧过头很认真地听着五虎退说着什么。那个藤四郎家胆小的弟弟眼睛通红,但是望向身形比他还娇小的主人的眼里满是眷恋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多么相似的场景,就连心情也说不定是一样的熟悉。他沉默地注视着,目光却透过那个白色卷发的较小身影落到了相同地点上的自己。

      最开始成为近侍的原因不过只是因为那顺手一指,哪怕之后在这个本丸又待上了有小半年,他都不确定主人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她来去匆匆,连吃饭都只是自己解决,唯一会见面的时候是交接公务安排出阵名单。

      并不清楚她成为审神者的原因,但横竖看都不是会热情工作的类型。她似乎永远在忙其他的事情,过于专注于自己的生活的结果就是她一直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本身聪明,哪怕多少有些消极怠工,她仍然飞快地上手并熟练了审神者的工作。出阵,远征,内番,什么种类的刀什么时候该出现在哪里她都有标明,并在交代他的时候解释清楚。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所有关系停留在这里,如果他们一直是生疏的上下级,那会不会今日的别离就没有这样痛苦呢?

      可惜,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是他们先靠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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