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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清晨孔唯又是被方端一脚踢醒的,孔唯昨夜应该睡得并不好,醒了以后眼神发虚,好像根本看不清人似的。

      方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抿着嘴微微一笑,模样有些痴傻。

      方端不由心中一紧,生怕孔唯装可怜的诡计失败了,便把自己弄傻,反正千方百计想逃脱惩罚。

      方端卡着孔唯的下巴,用力地晃了两下,在他耳边吼了两声,孔唯浑身一颤,眼神逐渐恢复了原来的空洞。

      他说:“方端哥哥。”

      方端皱着眉头训他别叫他的名字,孔唯没吭声。方端又恐吓他别打别的心思,乖乖跟他去还债,孔唯笑了笑,看着方端说:“我也想早点还债,方端哥哥,要不我们快点走吧。”

      方端满脸的不信任和狐疑:“你当真没有怨言,愿意还债?”

      孔唯年纪轻,必定会贪生怕死,小人们也都怕死,他孔唯有何理由心甘情愿地赴死?

      孔唯说:“我爹所做的事,身为儿子也无法认同。既然大错已经铸成,必定要有人担责还债。我家里只剩我一人,怎么处置我,悉听尊便,只要方端哥哥高兴。”

      方端剑眉扬起,仔细观察孔唯。孔唯的眼神里确实没有一丝怨念和勉强,反而很平和,眼神澄澈干净。

      方端心道这小子或许还真的有几分良心,但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孔唯:“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祭祀我家人,你不怕?”

      孔唯和他不一样,一看就没有经过刀和剑的洗礼,或许从未受过伤见过血,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身首异处的样子?

      方端逼视着他,见孔唯果然身体缩了一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方端冷笑一声,暗想以后还是捆着他好,省得他逃跑。

      方端不再看他,跨出一步转向门口,打开门的时候,忽听孔唯弱弱地喊了他一声方端哥哥,声音还是一贯的绵软悠长,又说:“你的剑快不快,能不能到时候给我个痛快的了断?”

      方端回身,望着跪坐着双手撑地的孔唯。

      晨光将方端高大的影子投映在孔唯身上,但孔唯的脸是亮着的,阳光将他苍白的脸和唇镀上了金黄,如同抹了蜜一样。他眯着眼睛,疏长的眼睫交叠在一起,那副情态,看起来竟有些恬美静好的意味。

      孔唯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笑容说:“能死在方端哥哥剑下,孔唯没有遗憾了。”

      方端嘴角一抽,不自在地别过视线,看着门边的盆架说:“这一路乖乖的,我自然会给你个痛快。”

      孔唯叩头谢过了,方端梗着脖子又看了他一眼,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晨起腹中饥饿,并未多想,关上门后下楼让小二送饭。

      孔唯吃了半个馒头就吃不下了,因为他的主动配合,方端大发慈悲赏给他半碗粥,孔唯捧着碗喝完了,好像很开心很感激的样子。

      方端觉得更别扭了,再想想前几日孔唯的乖顺,他疑心孔唯或许打什么别的主意。

      方端本不是这样多疑的人,但是他以己度人,觉得一个人明知要死,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而这个孔唯又乖得过头了,事出有怪必有妖,要严加防范。

      于是吃过饭方端不再让孔唯跟在后面走,他把孔唯扔到马背上,纵马扬鞭快行,希望早点把恩怨了结。

      孔唯这次还是吐了,但是方端没有停下来。

      孔唯也希望早点还债,此刻多受点罪不算什么。方端继续以己度人地想着。

      吐完了孔唯老实了好一阵,中途还有力气微微仰起头,偷偷地打量着方端。

      方端垂下眼睫看着他,孔唯这次没有避开视线,好像知道看一眼就少一眼了,所以勇敢地打量方端的五官和神情,方端厉声喝他,他便收回视线,一会儿又厚着脸皮继续看方端。

      午后的时候天阴了,方端看看天色,估摸着路程,最后停下来,放孔唯下马,两人一起抓紧时间用饭。郊野荒凉,没有人家和客栈,他们吃了自己带的冷饼和冷水。

      方端自己吃的挺香,那边孔唯只喝了两口冷水就开始干呕。方端强迫他吃饼,他吃了一口就不受控制地吐了,吐完很不安地看着方端,好像很害怕方端会责骂他。

      方端横了他一眼,心说这个男人怎么像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一样动不动就吐?

      孔唯感受到方端的不满,硬着头皮又咬了一口饼,方端看不下去他这么浪费干粮,抢过饼自己吃了。

      孔唯又跟他道谢,方端哼了一声,道:“爱吃不吃,反正快马加鞭赶路,过两日就到了。几顿不吃饿不死你。”

      孔唯点点头,觉得方端说得对。方端只是想全须全尾地带着他去爹娘坟前,只要那时他是清醒的就行了,而几顿不吃确实也饿不死人。

      所以孔唯也并不算伤心,因为方端可能把他忘了。对一个陌生人,灭门仇人的儿子,这样不算过分。

      其实再深想一番,他们的相识在这泼天的仇恨前着实也算不了什么,所以忘记还是记得,并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孔唯不能对方端提出要求,但他还可以偷偷地看方端几眼,把方端的样子记在心里,这样的想法应该不算过分。

      用过饭再次启程,孔唯基本没吃东西,倒省得吐了。

      又行出二里路来,天上忽然开始落雨,一开始只是零星几滴,后来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秋雨凉如雪,方端自己赶路的时候从不需要雨具,反正他皮糙肉厚,所以淋雨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现在他还带了个病秧子。

      衣服被雨浸透后非常冷,饶是方端身强体壮也渐渐感到了寒意,孔唯则全身发抖,都没有力气偷看方端了,趴在马背上,皮肤都被浇得冷白,呼吸间带着白气。

      方端怕这个病秧子淋了雨生病,焦急地四下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没多久他看到田里有一个瓜棚,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于是把马停在路边,自己越过道沟,下了田,往瓜棚走去。

      那瓜棚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前几日风大,茅草几乎吹光了,瓜棚里已经泡了水,根本无法避雨。方端有些无奈,心道还是尽快赶到下一个有人家的地方吧。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瞳孔一紧,只见白虹小跑着下了官道,躲到一棵五角枫下避雨,而马上已经没有人了。

      孔唯果然跑了!

      方端顷刻间便得出这个结论,火气怒涨,大吼一声孔唯。

      他聚气凝力,脚尖在田间轻点,如同燕子般身形俊逸地掠过农田,来到官道上。

      他吹哨叫回马,上了马后立刻掉头折返,同时朝四下张望,寻找一个慌不择路逃窜的身影。

      然而白虹还未开始加速,他就找到人了。

      孔唯躺在官道中间,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他也一动不动,看样子又晕过去了。

      方端心放下去,又提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了马朝孔唯走去。

      临近了,他看到孔唯身下已经积了一个小水滩,肩膀周围还有不明显的红色。

      方端拉着孔唯的手臂,把他拽起来,孔唯肩胛骨上多了个新鲜的伤口,沾了水后伤口血流不止。地上有几块碎石子,孔唯应该是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上面,被割破了。

      方端无言以对,晃了孔唯两下,叫他一声,孔唯没有应答,反而软绵绵地朝方端怀里倒。方端嫌恶地往另一边一推,孔唯便倒在地上。

      大雨哗哗地下着,天地间因为雨声而喧嚣嘈杂,方端心里也跟着不平静了。

      方端想,他上一辈子恐怕欠了孔唯一点东西,要不然为何明明带孔唯赴死,却无故平添这么多变数,得一次次出手救他,才能再杀他。

      可这一切好像也不是孔唯故意的,所以方端十分无奈,有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方端把孔唯拉起来,想要像以前那样把人夹在腋下带走。但今日孔唯浑身湿透,不住往下滑,走到白虹身边的几步路方端都觉得很吃力。

      上了马更麻烦了,孔唯本就身量不高,身体又轻盈,在雨水的作恶中几乎在马背上趴不住了,方端第三次按住他的腰不让他往下滑时,终于不耐烦了。

      方端单手扯着孔唯的腰,将他凌空翻了个身,□□按在马上。孔唯没有反抗地往后仰倒在方端怀里,头正好枕在方端的肩窝。

      这个姿势让方端很不适应,方端撇着嘴往后退了退,但孔唯还要往后倒,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一手扣住了孔唯的腰,另一手拉着缰绳,继续冒雨前行。

      过了一会,方端手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感慨道,这人真瘦,身上跟没有骨头似的软。

      孔唯垂着头,露出了一段脖颈,白得刺眼。方端嫌恶地别过头。

      没多久孔唯好似有些意识,一直喊着冷,方端皱眉不理他,孔唯便往后靠,方端嘶了一声,眉间已见不满,但是孔唯不知,又抱住了腰间那只尚且温热的手,好似抓住了燃烧的火把。

      方端无情地抽回了手,马背颠簸,孔唯立刻往前仰倒,头差点撞在马脊背上,方端眼疾手快,不得不又搂住了他。

      最后方端只好容忍了孔唯后背和自己前胸紧紧相贴的姿势,手从他肩膀伸下去,扣在腰间,把孔唯上身牢牢地固定住。

      孔唯既得了温暖又得了保护,很容易满足地继续昏过去了。

      方端见他老实了,舒了口气。

      但没多久他就发现,孔唯身上竟然比他还热了。

      方端碰碰他的额头,果然很烫。

      方端低骂了一声,见到不远处有人家了,立刻下官道,走下路,去那家敲门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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