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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方端本打算尽快把孔福带到父母坟前,砍下他的头颅祭奠全家老小,但是因为孔唯的病,他们被迫在清凉郡耽搁了半月有余。

      他听人说孔家还有个在外的儿子时便知道,孔唯因为多病才被送出家门,所以下手的时候特意留三分,省得一下子把人打死。

      可谁知这个孔唯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他还没怎么动手就故意病给他看,还打算一病不起。

      郎中说,孔唯沉珂难愈,这次治好了也只有五六年可活,可以说早晚得病死。方端不想这么便宜他,让他走了他既定的死路,只好忍着气换了好几个郎中给他治病,暂且将他从地府中夺回来几日,改日再送回去。

      黄大夫在整理药箱,方端站在床前抱着剑看孔唯,眉头过一会儿就抽动一下,忍着怒。孔唯则表情平和,双手搭在被面上,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关节小,肤白且嫩,“指如削葱根”便说的他这样的手,一点不像男人。

      再看那张脸,纯粹像个娘们。

      方家虽是做买卖的,但方端自小就志向不同,他向往江湖的洒脱恣意和快意恩仇,所交朋友皆是一等一的好汉,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醉倒屋檐下睡一晚也常有。方端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孔唯这样纸糊的男人,才踢了几脚就成了这个样子。

      方端看孔唯不顺眼,很想打扰他的清梦,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再过两日就该醒过来了。”黄大夫见方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还以为他很挂念孔唯,安慰了一句,又道,“醒了也不能大意,莫要让病人受风受凉受惊,忌食荤腥生冷,最好安养半年……”

      “半年?”方端冷笑着截断黄大夫的话,在昏昏烛火中,虎目含怒,满脸煞气,“他可活不了这么久。”

      “为何?好好待他自有五六年好活的。”黄大夫还以为方端怀疑自己的医术,正欲辩解,方端已经满脸不耐,把诊金扔给他,让他赶紧滚出去。

      两日后方端下楼用了饭回来,一推门便见孔唯醒了,正垂着头坐在床边。

      方端阴涔涔地喊了一声孔唯,孔唯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包着热泪,将流不流地蓄满了,如同北明山上那潭永不溢出的清泉。

      方端重重地关上门,回身时孔唯已经扶着床沿站起来了,望着方端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轻而缓地跪下。

      孔唯慢慢伏身,两手颤颤地撑住身体,额头贴在地上,说:“方端哥哥,对不起。”

      说完潸然泪下。

      孔唯的眼睛到底不是清泉。

      方端第一回听到孔家的人道歉,一时心中抽痛,过会儿恨意上涌,他抬脚又想踹。

      却见孔唯身体抖如筛糠,葱白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手背筋骨凸起,铆足了劲要起身,看样子这番动作并不容易。

      方端只得把腿收回去,不敢再踹,但嘴上总是不能饶人的,恶狠狠道:“忏悔的话去我爹娘坟前说去,别以为你三言两语便能让我心软。你爹的债,你必须替他还了。”

      孔唯抬眼,嘴唇抖了抖,方字出口又咽回去,两行泪扑簌簌地落下,滑到瘦尖的下巴上,聚成一颗泪珠。

      孔唯又俯身,这次连磕了三个头,头撞在地上,听着不算太用力,可他起身时,方端看到他额头红了一片。

      孔唯仰着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方端,哽咽道:“孔唯无话可说,愿意替父还债。”

      方端深吸一口气,自他听闻家中噩耗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畅快。无论如何,孔家后人真心诚意地还债忏悔总能让九泉之下的父母感到安慰吧。

      方端越过孔唯走到床边,靴子也不脱,直接躺了上去,道:“明日一早便启程,你要是敢跑……”

      方端还未想到孔唯要是跑了怎么惩罚,毕竟孔唯是那种不能下重手的人,孔唯自己说道:“不会跑的,方端哥哥,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哼,算你识相。”方端斜睨了他一眼,见他想起身,便道,“今夜你就在门口对着南边跪着,替你爹赎罪。”

      孔唯喏喏点头,一点一点移到门口,果真朝南跪着。

      方端指尖弹出劲力打熄了灯烛,室内顿时昏黑如墨。

      一开始他还留心听着门口的动静,怕孔唯趁他睡觉逃走,可听了许久只能听到虚弱的呼吸声,门口的人影头靠在了门上,半天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孔唯这副四肢无力的模样,想逃也逃不走,方端放下心来,睡着了。

      次日他睁眼时孔唯果然没有逃走,歪着头还睡着,脸上水痕交错,神情疲惫而忧伤。

      方端推了他一把,孔唯一个激灵醒过来,仰头先寻人,见到方端后表情怔了怔。

      孔唯有一双柳叶般的眼睛,眼睫疏长,眼皮薄若蝉翼,显得双眼皮的褶很细。或许是流了太多泪的缘故,眼神澄澈如洗却又太过柔软,让方端极为不适,认为他又在求饶。

      方端瞪了他一眼,把他扯到一边,开门出去,把孔唯关在房中。

      方端关门的动静不小,孔唯对很大的声音不太适应,身体抖了抖才平静下来,扶着墙微微喘息着。

      他险些又睡过去,门忽然又开了,方端和客栈的伙计一起进来,伙计在桌上摆了粥和包子咸菜馒头饼,方端坐下用早饭,并没有叫孔唯一起吃,孔唯也不敢过去,但控制不住偷偷看他。

      他想,方端哥哥长得可真高,身体结实,比传闻中要好一千倍。

      他以前曾试图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描绘出方端的模样,画于纸上,可画出来的总是不满意,觉得方端应该还要再好一点。后来便放弃了,让方端凝于心中,可时时察看。

      方端牛饮完一碗粥,发现孔唯在偷看他,冷哼了一声,扔给他一个肉包子。

      孔唯意外地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咬了一口。

      包子馅料很足,肉香四溢,可惜孔唯的胃不识好歹,不知肉包子的鲜美,闻到味就开始闹别扭。孔唯忍了忍,还是一口一口把包子吃掉了,充满感激地看了方端一眼。

      他爹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方端哥哥还肯给他饭吃,实属不易,他不该挑三拣四。

      方端吃饱了便把剩下的馒头和饼都放到包袱中,刚刚装完伙计敲门送来一碗药,方端朝孔唯一扬下巴,说了个喝,孔唯赶紧伸手接过,闭着眼睛吞药。

      方端一手拿剑,一手拎着包袱,站在门口说:“走。”

      孔唯听话起身,可他跪了一夜,现在膝盖早就没有知觉了,起了好几次都没起来。

      方端满脸不耐烦,把包袱往肩上一扔,蛮横地把孔唯扯起来,一路扯下了楼。

      方端去后院把马牵出来,见孔唯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他心道孔唯定然不会骑马,对孔唯的鄙夷又添几分。

      孔唯好像看出了方端的不屑,眼神瑟缩一下,视线收了回去。方端走过去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到马背上,自己踩着马镫子,潇洒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拉缰绳掉头,朝南奔驰而去。

      行到清凉郡外三里,孔唯将肉包子囫囵个吐了出来,浓黑的药汁自然也没有留下,把方端刚刚洗好的马又弄脏了。

      方端一脸嫌弃地把孔唯扔下马,看看马身上的秽物,再看看眼神恍惚的孔唯,突然有种预感,他带孔唯还债的这一路必定走得不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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