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作孽哭着还》长灯青墨

17、真爱到此一游 回魂手大大

　　和邱觉并肩走着的还有一人，是位肤白貌美的女子。她只露了侧脸，茂密秀发编织成一束麻花拢在肩侧。那女子腰细腿长，及膝的黑色长裙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更显高挑。看着各大动漫中常见的人妻发型，颜夜真的很想大喊一句：女士！你的发型很危险啊！

　　斯情斯景，那女子正微微侧首，左手叉腰，表情似有些责怪地拿右手食指戳着邱觉的额头，像是训诫一般。后者则两只手举在耳朵两旁，频频陪笑点头，一派诚恳受教之态。他们俩一个忙着训人，一个被迫挨训，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异状。

　　颜许二人却不敢放松警惕。然而，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邱觉的眼球忽地滑向了他们!颜夜没防备，脸皮绷紧，忙急转身，好巧不巧，肩头刮倒了和他擦身的人。

　　“诶哟喂！”

　　颜夜反应敏捷，迅速地站稳。而被他撞了的年轻人就没这反应速度了，两手撑地，瘫坐在地，整个人楞楞的不知所措。头发、脸上、衣服上沾着打翻的爆米花，他抬头跟颜夜对视一眼，嘴角瘪了下去，非常委屈:“我的爆米花，就这么没了？”

　　到底是为什么一遇上姓邱的就这么水逆啊!

　　不在他那儿水逆，就在别处水逆!

　　造大孽啊!

　　想不通。想不通，颜夜把五指插|进头发里来回搓。眼下都这样了，也无所谓惊不惊动其他人。他弯腰用手扶住膝盖，朝那人递出另一只手:“你还好么，抱歉，爆米花我会赔你的。”

　　男人还没来及接过颜夜的手，只听身后意料之中地传来一个清润女声，轻声唤道:“颜夜……？”。

　　说话人试探地问出口，声音却是结结实实的讶然。这边三人循音望去，不远处，一男一女高挑的身姿映入眼帘，男子嘴角含笑，女子神情微愕。

　　该面对的逃不掉，孽缘来了挡不住。

　　美好的心情全部败光。颜夜深深地叹气。

　　地上男人双目大睁，一时呆住了。颜夜不好意思打扰他，于是直起腰板，举起了手道：“灵乐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没错，这位一如既往美丽的女子，正是帝黑专用医师，灵乐！

　　虽然留着相当危险注定狗带的死亡发型，却是干着妙手回春的工作。颜夜想起方才邱觉被训的情景，突然间有些幸灾乐祸。灵乐比颜夜入职早，资历深，别说教训一个任职不久的督导官，就是教训他，也是有那个资格的。

　　想当初，作为后辈的颜夜每逢外出，就算是跌打损伤，回来后也必定被灵乐抓走一通治疗，给予他颇多关照。因此，时至今日在颜夜心中，灵乐依然是那个既时髦又靠谱的大姐大一样的存在。

　　可惜自从他叛逃出走，远离帝黑后，两人便因种种缘由再也没有过联系，通知叶夫人死讯那次，则成了他们二人最后一次通话。

　　许青阳见着黑西装就心烦，帝黑有一个算一个。他扫了颜夜一个眼刀，压低语音:“司令说什么了，你又犯浑找什么事？”

　　颜夜耸了耸肩:“天地良心，事不请自来的好吗？” 朝对面挥了挥手，眉开眼笑。仍低声道，“给个面子，别在这儿打。”

　　许青阳翻了个白眼，无语死了。

　　“真是好久不见。颜夜长高了，还长开了，帝清的生活怎么样？”说着，灵乐伸手就要触碰颜夜额头，手臂抬到了一半，蓦地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又道，“你比之前瘦了，在帝清没人管着你，又挑食了吧。”

　　若在以前，灵乐哪儿会顾虑这么多，只怕接下来就像戳邱觉似的，往他脑门子上戳了，自然得好像根本没什么不对。但是，时过境迁，眼前人还是那个人，有些东西却不是一如往昔。似乎哪里变了，可仔细看看，又似乎从未改变。

　　颜夜感觉有道目光从他转身时就一直盯着他，这会儿离近了，更加灼热了。颜夜继续保持冷静，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很喜欢清夷的伙食，比别的地儿好了不知多少倍，我喜欢那里的所有，”顿了顿，道，“灵乐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样子，很美。”

　　“可是，我认识的颜夜长大了。”

　　她和教训邱觉时的神情截然不同了，明明前一刻还气呼呼的，辗转就变得感慨又惆怅。

　　灵乐把话说得隐晦，颜夜却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见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颜夜反而付之一笑:“灵乐姐，长大没什么不好啊。没有人是不会长大的，只有长大了才能看透一些没看透的事情，趁早回头是岸，不是很好吗？”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邱觉出了声:“不好。”

　　抬杠？想打架？颜夜还没吭声，许青阳插嘴道:“好不好，你倒是爬爬看嘛。”

　　颜夜:“……”

　　许哥你是神！

　　邱觉这才注意到他，一步一步走向许青阳。他面孔沉静得不显愠色，却无形中流露出一股危险之气，颜夜不动声色地往许青阳那边迈了一小步，挡住他半个身子，做出拦截的架势。同时眼观六路，扫视四周，人流并不很密集，施展手脚绰绰有余。叶凌不让他惹事，颜夜会乖乖照做，可若是谁非要生事，他自不会让对方无事。

　　见他拦在许青阳身前，邱觉突然止步，视线颜夜的肩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身后之人，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日，阴林深巷，许青阳噼里啪啦狂甩数鞭，招式凌厉一如风雷电掣，威势狠辣一如血海深仇，没打伤邱觉，反倒打伤了邱觉的人，到现在死活未知。
　　邱觉这个人，记仇之深令人发指，颜夜是见识过的。暗巷一事，势必让他深记于心了。虽说凭颜夜一己之力，不是没可能从邱觉手里脱逃，可若没许青阳那几鞭子的忙，他就得驱动更多的异能才能脱身。这梁子本该是他和邱觉结下的，没理由把许青阳牵涉其中。

　　“邱觉，回来。”灵乐皱眉沉声道。

　　“……”邱觉听罢，凛冽的眼神从他们脸上移开，转向了灵乐，稍显迟疑，才默默退回几步。

　　颜夜一口气没松到底，对面突然道，“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声音低沉，乍一听来，仿佛是在对许青阳叫板。但这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颜夜心知肚明，邱觉是在对他说话。

　　所以人活着就是为了记仇吗臭小鬼？!

　　那边都让步了，这边也不好不让。察觉到许青阳手心已开了光洞，作势就要祭出那节白骨鞭，颜夜记得它叫“佯狂”来着。心道：这名字真是一点也不配许青阳，他可从来不佯装疯狂。遂把手背到身后，给他使了个停战的手势。许青阳意会，刚要反驳，颜夜斜眼睨他，硬是把许青阳的后话憋了回去。

　　“说起来，帝清的人来蓝|灯区算是稀奇了，颜夜，你们是在调查什么事吗？”

　　灵乐本是顺口问一嘴，一时没控制住就跟朋友聊天似的交谈了起来，因为以前他们就是这么无话不说。可当颜许二人一同朝她看去，都没有回应时，灵乐就意识到言辞上有些不妥了，轻轻啊了一声，掩嘴讪讪道：“抱歉，是我太多嘴了。”

　　诚然他和灵乐可谓是多年至交，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不过那都是叛逃之前的事，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便是涉及了到原则问题。

　　“这没什么，灵乐姐。希望有机会再见面，到时候不要拒绝老朋友哦。”颜夜离开时，余光有意无意扫了她旁边一眼，又抬了一下手，“邱督学，我们来日方长。”

　　走出很远很远，颜夜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拍拍胸口缓了口气，侧首道:“谢啦。”许青阳给了他面子，自然要跟人家道声谢的。许青阳哼道:“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面。”

　　颜夜大大咧咧指了指自己:“不止呢，我还有七七四十九面，你想看吗？”

　　“谁稀罕，自己留着过年吧。”许青阳双手抱臂，大拇指隔空指了指他们的左边:“这人，怎么解决？”

　　是啊，从告辞到现在，他们身后就一直默默无声地跟着个人。他们一路走，那人就一路跟，他们停，那人便停。眼下，颜夜二人又停顿下来，身后之人果然又一次站定。

　　两人齐齐回身，那男人见他们都望着自己，起初还四处看一会儿风景，半晌，终于装不下去了，吵他们战兢地挥手道:“哈喽两位……”

　　那男人食指对碰，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个情况才好。颜夜看他左右为难，开口道:“你是来找我要爆米花的，还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其实，他们早就发现被人跟踪了，跟踪者并不偷摸鬼祟，相反，光明正大得很。颜夜置之不理，有意让他继续跟。他则把手摸进了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巴掌大小，像是名片。

　　把卡片塞进他兜里的人，就是和他擦肩而过被他一不小心“撞”倒的这位，“若非看你身份不一般，你那只手塞我兜里时就被折断了。”

　　“不不不……”听他这么说，那男人脸上更是惊悸，摆摆手一退再退，又觉得退了也没什么用，遂站稳，“若非我对你们有用，你也不会给我机会让我接近你吧，哈哈哈……”忽然，他双手合十，弯腰举过头顶，一派诚恳地道，“各位清夷大佬们，求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阵！我这个人干啥啥不行听话第一名!只要你们能保护我……”

　　不，回魂手大大，你才是大佬啊!!!

　　算幸运吗？颜夜一趟下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要去拜访的人，竟然就这么不请自来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喂!

　　这可是堂堂一将难求回魂手诶！不说清高自傲，也该是处变不惊的吧，此情此景此人，怎么看都跟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好不好!莫名之怂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大佬啊大佬!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货是回魂手的，其实，并不难发现。在他将卡片不动声色塞进自己兜里时，颜夜注意到了回魂手的食指，这会儿他食指对对碰，更加明显。

　　那已经不能再看出食指的形状，虽然仍是纤长，但毫无圆润可言。完全是一把带有棱角的刀刃之状，任人看去，都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拿人皮包裹着的手术刀？想必是回魂手长期使用异能做手术留下来的后遗症。

　　颜夜暗自讯问方才的算命大师，得到求证之后，这下子是彻底敲定他就是清夷司要找的回魂手。便自行解了大师身上的傀毒。

　　回魂手能在蓝|灯区混得风生水起，本事绝非普通。帝清此次行动搞得轰轰烈烈，震动帝都，他若想拿到是谁负责蓝|灯区的信息，并非是困难之事。

　　许青阳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指着那边的强颜欢笑男，蹦出几个字:“我□□操，他不会就是……”

　　颜夜道:“我□□操他就是!”

　　许青阳: “……”神经病？

　　颜夜照着卡片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回魂有专攻，重生不偿命。”待他念完，只见那些字的笔画竟逐渐拆离分解!不多时，居然重新组成了新的图案——那是一条类似路线的图形，条条大路相交错，颜夜所在地是一个发光的蓝点，他前进后退，蓝点便跟着前进后退，而终点处的小旗子，距他几米之隔，颜夜抬眼一看，好吧就是回魂手。

　　原来，这是一张微型定位图。他五指间把玩着卡片，道:“嗯——你我之间利益共同，只要你肯老老实实地协助我们，清夷自然会和你建立友好的联系。不过我蛮好奇的，你到底是得罪谁了，怕成这样？”

　　话音刚落，回魂手的眼睛睁圆，颜夜从他眼里读出了恐慌。只见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一抹令众人熟悉到窒息的乌黑衣角从所有人眼中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