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作孽哭着还》长灯青墨

16、颜大傻白甜 最爱你的人

　　这是颜夜第二次领略叶小智的尖叫。

　　果不其然，从校门口陆陆续续涌出的学生当中，叶小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笑眯眯冲她打招呼的颜夜。她呆了一下，脚步僵在了原地，突然，神情变得狰狞至极。在所有人都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放声大叫，一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颜夜扯扯嘴角，这威力真是惊为天人哇！走过去想说点儿什么。叶凌伸手拦住他，递给他一个口型。喊了声“小智！”，自己走了过去。

　　颜夜定定看着叶凌的背影。

　　叶凌蹲在叶小智跟前，给她擦眼泪安慰她。叶小智抱住了爸爸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痛哭流涕，全部映进颜夜的眼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瞟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密集。此时此刻，颜夜油然而生出一股慌乱，手足无措地后退了几步。

　　还是……暂时离开吧。

　　不能着急。唯独这件事上不能急!

　　辗转回到清夷，再也没心思休憩。颜夜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已经恢复如初，他把绷带拆卸下来，挑了个角落抱着膝盖开始怀疑人生。

　　次日傍晚，全员集合。顶着两道黑破天际的眼圈的颜夜浑浑噩噩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扯了扯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将一众人吓成了石雕。叶凌先行回神，打量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奇怪道:“你拱猪圈了？”

　　颜夜阴恻恻地嘿嘿两声，有气无力地微笑:“小智还好吗？”

　　叶凌道:“还好。”

　　颜夜低垂着头，抿紧了唇。叶凌怔道:“...颜夜？”

　　好一会儿，颜夜闷闷地道:“对不起，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我怎么总让你失望，其实你不信任我也……”叶凌打断道：“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你是我最信任的部下。”

　　“我觉得我更适合善后科”——这话颜夜没说出口。不是没来得及说，而是算准了叶凌不会让他说，颜夜满意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吃软不吃硬，也不记仇，往往自己先服个软，他心就跟着软了。若是变本加厉地买个惨，叶凌都能给你砌好台阶，说“下来吧”。

　　脸上人比黄花瘦，实则心底桃花朵朵开，颜夜在心里比了个耶，转瞬之间又是人生无限好。

　　不时有人交头接耳，颜夜竖起耳朵听了一通，得知帝黑居然也在蓝|灯区。叶凌抄着手斜他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变幻莫测，道：“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颜夜无辜地眨眼睛，指着自己道：“我？有吗？”

　　“我警告你，蓝|灯区你可以去，但是管好你自己，别主动犯浑挑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丢下他先走了。

　　反正被莫名其妙说教了无数顿，颜夜施施然耸了下肩。许青阳擦肩而过，瞥他一眼，幸灾乐祸道：“好搭档，好自为之，别犯浑。”

　　众人离这三人格外远。

　　穿过清夷结界，众人分道扬镳。恰在这时，忽来一夜习习凉风，吹得众人衣摆轻飘，鬓发摇曳。眼下正值夏末，却是胜在夜深，凉风忽袭，免不了要缩下脖子的。

　　“啊，我的花！”

　　一声惊呼，慌张至极。众人纷纷回头，循声张望，只见颜夜保持着尔康手，伸向那被风卷入夜空，纷纷扬扬的一朵白色小花。欲哭无泪道，“我刚摘的操！”

　　“......”
　　众人面面相觑，默默地转回头，只当和他不熟。

　　那是路边唯一一朵盛开的洁白小花，不知其名，却在浓重的深夜里亮得夺目。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平凡的事物，即便注意了，也是不以为然。

　　颜夜一眼发现了它，竟还有些稀罕地凑近了，心觉得好玩儿，有意将它收藏起来，谁知，刚摘下还没握紧就被一阵风刮走了。

　　其实，只要他足尖轻跃，速度够快，还是可以拿回来的。奈何这阵风来得猝不及防，走得猝不及防，防不胜防。那小花又轻飘飘的，猛地刮出老高，眼看它越来越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好吧、好吧。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追不来，原谅你放荡不羁爱自由。

　　靠着副驾驶，颜夜的视线越过窗外，又忍不住去想，谁会接住它呢？

　　跟着风不知飘扬了多久的小白花，宛似旷野任意漫游的野鹤，虽然无所牵挂了，却不免有些孤独。被一席凉风玩弄得皱皱巴巴，时常飞舞打滚，潇潇洒洒又浑浑噩噩，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到何处去。

　　风渐渐止息，小白花被高高抛起，又重新跌落尘泥。所幸，这一次，一双手及时接住了它。

　　千里之外，天宫塔的天台上，数名黑衣者屹立于瑟瑟萧风中。若不细看，很难从幽沉的天幕中窥见他们的身影，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了。仿佛他们就是黑夜，黑夜就是他们。

　　为首的男子迟迟没有动作，一旁下属如履薄冰地出言提醒了一下，男子才终于把目光从手心转移开。把手上的东西妥帖收入贴着胸口的口袋，温声道：“猎捕目标，务必留下活口。”

　　“是！”

　　众黑衣人领命，行动极快，干脆利落地从高塔上接连跃下，很快消失于四面八方。

　　晚，蓝|灯区，群魔乱舞。

　　车辆驶出一条茫茫隧道，接着，光亮乍现，蓝|灯区的全景豁然呈现在眼前。颜夜暗暗感叹: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灯火通明，狂野不羁。这是帝都最大的灰色地带，在这里，没有条条框框的规则束缚天性，有的只是两条不成文却又被大家心照不宣贯彻的法令，支撑着蓝|灯区的生存——异能至上，娱乐至上。因此，蓝|灯区也有“小帝黑”之称。

　　尽管如此，两者之间却差别甚大。一个效仿出来的东西，终究只是赝品，仿得再像，也不敌真物价值连城。因为帝都真正的狂欢地狱，有且只有一个。

　　蓝|灯区从不缺人。放眼望去，条条大道上，逗留着不计其数的凡人男女，形形色色，喧闹异常。异能者也有，大多则是经营灰色生意。将车放好，颜夜等人在大街上梭巡。

　　人一多，有趣的景象也就多了起来。左边，一人当街向同伴炫耀起了自己新收获的异能。只见那人翻手托起一捧掌中焰，还未照亮一方，旋即熄灭，掌中只剩一缕徐徐上升的黑烟。

　　还未装×就已宣告失败，“掌中焰”兄弟顿时脸显尴尬之色，围观人则哈哈哈笑个不停。

　　“噗！金玉在外又怎样，内里还不是照样废？没有那个命，就乖乖认命。偏要逞那个强，在这丢人现眼。笑死人！”许青阳傲睨一侧，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出滑稽之景。

　　看到好玩儿的，笑一笑人之常情，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喝彩的事，笑完了就算了。偏偏许青阳不肯，还要表达一番，不知是不是有意的，音量还不小，给人听去，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想了想，颜夜还是不打算跟他掰扯，全当听不见。接着目光调转，被另一撮声音吸引而去。右边，三三两两将一个两撇小胡的男人围在中间，正拍手叫好，连连称赞。

　　“哎哟！你这个可厉害了，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这还用说？没个六七位数下不来！哎哎大师，您给看看我命相呀，我多大结婚生子啊？不瞒您说，我老妈天天催，天天催，急着抱孙子呢!可我不敢跟她说我连女朋友还没有......只有左手右手，唉！”

　　“我也是我也是，要手有啥用，要对象啊!”

　　颜夜：“？？？”

　　众人掠过那群人往前走。这时，忽听“左右手”兄弟高呼一声，大惊道：“我的妈呀！大师您神了！全中！全中！真的啊？我的真爱近在咫尺？那就借您吉言！我快等不及了，大师不愧是大师!”

　　也有人不屑道：“我要是有钱，也去植个异能玩玩儿了，不说中不中用吧，起码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有人见势，抢着道：“大师，您再看看我啊！我给钱的！”

　　许青阳听得直翻白眼，斜眼瞅向身边人，纳闷道：“干什么不走了？”
　　只见颜夜立定不动，静默不语，目视地面沉思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始倒退。他身后窃窃私语的三小只见上司行为有异，也跟着停下来，茫然道：“书记？”

　　不多时，颜夜退回到那群人身边。一股脑地扎进人堆里，拨开两个碍事的脑袋，探头进去，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道：“大师！我有问题!实不相瞒，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个人情场特别不顺!谈一个崩一个，您看，我左手指纹都磨没了！您也帮我瞅瞅，我这人情缘到底如何呀？愁死我了都！”

　　远处一众人：“......”

　　“大师”被突然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镇定好半天。获异不久的人，都想在他人面前呈呈威风。一听这话，那自是来者不拒，想也不想说声“好吧”。开始轻捻八字小胡，将颜夜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随即，眼瞳失去了光泽。

　　笑眯眯静候片刻，“大师”眼中高光重现，神色却逐渐古怪起来，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砸吧了一下嘴，道：“这位小哥，你怕不是寻我开心的？”

　　颜夜歪头不解：“大师，这话怎么说？”

　　大师道：“小哥，先不说你情缘咋样，就冲你这副形容，说情场失意，我也是不信的。不过吧，虽然你不缺人爱，可要想找到真爱，恕我直言，只怕是......”

　　颜夜叹气：“只怕是没戏？”

　　“只怕是更容易啊！”

　　“.......”颜夜眨巴眼睛，“啊？？？”

　　大师道：“啊什么啊，不信？那你就看着吧。这个世界上啊，最爱你的人是他，一定会跑过来的人也是他，你呀，就站在那里等着好了，根本不用烦恼。小伙子，不要担心，孽......咳，真爱会不请自来的！”

　　颜夜道：“您刚才是不是卡了啥，孽，孽啥啊？”

　　大师摆摆手：“没卡没卡，不是孽缘啦~”说着，一巴掌拍在了颜夜肩头，给予大力支持，把他拍得一歪，“站得累了就坐会儿，躺着等也行。总之，朋友，别害怕，你官场比情场失意多啦！”

　　跟大师握手告别，颜夜哈哈道：“我谢谢您嘞，您就是当代预言家啊!”

　　颜夜乐呵呵回归队伍，一看之下，四个人的表情却都各有各的一言难尽。刚归队，果然就听到了许青阳迫不及待地讽刺，“你信这套？颜大傻白甜？”

　　颜夜听爽了，开心了，任他阴阳怪气。“有什么不好？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给不了的。算命算好了也是一种本事呢。你说是吧，小朴同志？”

　　朴玉突然被点名，肩膀一颤，扶着眼镜连忙点头，紧接着就收到许青阳甩过来的眼刀，又连忙摇头。左右不逢源，没辙了，朴玉默默挪到两位同事身后。

　　颜夜满不在乎地摊了下手。继而目光下移，端详道：“小朴同志，你的脚还没好吗？走路肯定很疼吧，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跑这一趟，哎呀，当代爱岗敬业的好青年真是不多见了。”

　　朴玉躲在福七七身后，闻言愣了一下，从她身后冒出半个脑袋，讪笑：“没事没事，比起书记您，我都是小伤啦，一点都不碍事的。”

　　福七七惊道：“太可怕了，老大，您要不说我都以为朴玉恢复好了。我错了，刚才我不该偷吃零食而不给你分享!”

　　范乐乐道：“我也以为小朴同志没什么事了。书记我错了，刚才我不是故意说您心里没逼数的！”

　　“嗯嗯，我都知道了。”颜夜和颜悦色，“你们干什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找到基地的线索了么？”

　　许青阳哼道：“要是那么好找早找着了!异能植入需要签保密协议的，回魂手将异能源植入凡体时，顺带也会植入别的东西。被植入者一旦泄露了什么不该说的，被身体里的东西感应到，那可是玩儿命的。我们就是找人打听也打听不来。”许青阳瞅他一眼，脸上一阵恶寒，“你干什么笑得这么贱？难道你有线索？”

　　说完这句话，许青阳的表情就不对劲了。愣怔道：“你的眼睛？”

　　颜夜熄掉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红色网格，不置可否，歪了歪头。许青阳立马明白过来了，凛然：“你是不是对那人下傀药了？在你们刚才握手的时候吧，真有你的，司令的话全当放屁。”

　　虽然当着部员的面，颜夜很少驱动异能，但许青阳一直是跟着叶凌混，不能说对他的异能招数了如指掌，也是知道个大概的。

　　颜夜竖起大拇指：“聪明！”

　　既然不能直找人问，那就间接问嘛!带路总会吧？

　　清夷五人蹲在路边，等待片刻，只见那位大师几句打发掉众人，转身离开了。往哪走，大家心知肚明，颜许二人对视一眼，五人一同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另外两个与众不同的身影，颜许二人不约而同脚下一阻，脸上都现了黑。

　　三名部下见况有异，纷纷从两人身侧望去，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人，俱是大惊。范乐乐嘤出了声，两位姑娘更是连声都不敢出了。

　　心惊肉跳时，颜夜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他们。低声吩咐：“你们三个，去别处玩，暂时不要一起待着了。”

　　三人巴不得赶紧开溜，废话不多说，应声“收到”，就地解散。倘若真要在这儿打起来，有两位领导坐镇，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

　　许青阳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说来也不奇怪，帝清帝黑向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巴不得对方分分钟从世界上狗带，如今见了敌对人物，能有好颜色才是怪。

　　真真是恶鬼缠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