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作孽哭着还》长灯青墨

18、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与爱为敌？

　　“哈哈，这家伙是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帝都黑翼党。”

　　声音从上方响起，突然降临。

　　颜夜等人此时处在握手楼挤成的窄道间，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网，三人举目仰望而望，那人蹲在一条电线上，笔直的电线被他的体重压得凹下一节，他却是踩得稳稳当当，晃也未晃。一身漆黑，额前碎发飘摇，长得和他的声音一样阳光焕发。颜夜只觉得这人眼熟得很，好像曾出现在邱觉和他的共景中，叫...赵群来着。

　　赵群把帽檐扶正，揶揄地看着他们道：“我劝一句，清夷的人不要来多管闲事吧。这家伙耍人玩儿是一绝，今天他耍了底黑，明日，帝黑扬了他的骨灰也是无可厚非吧。喂，你躲来躲去这些天，最终还不是躲回了蓝|灯区？以为找帝清当挡箭牌就万事大吉了？做什么梦呢？”

　　赵群跳下电线，落地的同时，四下接二连三又跳下几名黑衣人，将这三人包围其中。还有一名黑衣人却没有落到地面，而是踩着电线，背着手凝望下方。

　　赵群等一干人马半跪下来，单膝着地，俯首待命。不用想就知道来人是谁，颜夜抬眼望他，道：“我知道你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邱觉面无表情，直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穿，淡声道：“不是说过吗，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你是来找其他人的，顺道找我罢了。”

　　“恰恰相反。”

　　跑得掉吗？不管花费多大力气也是跑不掉的。

　　读懂了邱觉眼中之意，颜夜移目看向别处。以他们为圆心，帝黑将他们围堵在正中。虽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但另一只脚早已蓄势待发了。

　　看着回魂手失魂落魄面如土色，颜夜脑中灵光一现，拔高音量，突然道：“我们之间，成交吗！”

　　许青阳握着从手心抽出半截的佯狂，转头道：“什么？”

　　一听这话，回魂手当下了然，拍着胸脯放声狂喊：“交交交！我把自己交给你都行！”

　　话音未落，瞬息之间，猛厉的凌刃打向了回魂手的位置。这个力道定是重极，爆响过后，顿时激起扑天飞尘，挤破细巷窄道，涌出大路，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呛声四起。
　　正抓着颜夜手的回魂手吓得肝儿颤，吚吚呜呜，差点把他指头捏碎。

　　回魂手大大，不带这么怂的！

　　血绫仿佛长了眼，一击未中，又来一击，招招挖向颜夜的身后之人，都被颜夜险险避开。然而，他们视线受阻，闪避得了一次两次，却不能保证次次这么幸运。情急之下，颜夜低喝道：“抓紧了！摔了你可别怨我！”脚底一抬，带着回魂手冲破飞尘，向空中跃去。

　　许青阳在黄土灰尘中甩出数鞭，只听得周遭惨叫连天。那抹横冲直撞的红光在一片白茫中狂舞，忽然向上直冲而去，不见踪迹。

　　待尘灰逐渐散去，众人才勉强可以睁眼。可是，目之所及，哪里还有回魂手和督导官的身影？就连那个清夷司书记竟然也不见了，有的只是，只是——

　　站在前方的......一个矮小的高中生？

　　许青阳踏前一步，稚气未脱的脸从消散的白尘中显现出来。那双眼中迸射出火焰般的怒涛，仿佛将其千刀万剁，都难解心头之恨。这可浑不似一个高中生的姿态。

　　他每挥一鞭下去，几乎都能打中人，且打得人皮开肉绽。地上已横七竖八躺倒一大片人。许青阳的手臂青筋暴起，仍是不消气。他死死握住了手中的白骨鞭，攥得指尖泛白。

　　“喂喂，”赵群退后半步，道，“我本来不想欺负小朋友的，千万别逼我，我们也很为难的。那个，还是不要让你父母伤心了吧。”

　　听到“父母”二字，许青阳脸色明显一愣。尘封在脑海里的永不结巴的伤口，此时被重新翻上来，疼痛侵蚀了全身。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仇恨，轮番轰炸着许青阳的身心。

　　紧握鞭柄的手喀喀作响。许青阳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往外蹦：“你们几个，是单挑，还是一起上，我随时奉陪。”

　　蓝|灯区乱套了，人们逃的逃，摔的摔，连摔再逃远走高飞。刚才的一拨人中，颜夜并未看见灵乐，想必是邱觉支开了她才找的自己。

　　颜夜一把扯下腰间的滑板扣，往上一抛，滑板腾空翻了个身，下一秒，原本拇指大小的钥匙扣竟迅速地扩大拉长，咣当一声，重重地落到地面上，已然变成了正常大小的滑板。

　　颜夜一把提起回魂手的后领，丢到滑板上，他左脚刚踩到滑板前端，忽听一侧有破风之响，紧接着就是回魂手的惊叫。颜夜目光一斜，回魂手竟已不在他身后，而是，被血色长绫捆着脚吊在了半空！

　　接着，血绫将他层层叠叠裹得密不透风，堵住了回魂手的大叫，像一个血人般。

　　颜夜喝道：“邱觉！！！”

　　把右脚支在滑板的后端，颜夜掏出了那张微型定位图，只见小旗正以马赫的速度离自己越来越远，下令道：“追！”滑板宛似离弦之箭，以流星赶月之势射了出去！

　　颜夜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争分夺秒了。

　　他一路疾奔如风，在或顺向或逆向的车流中流转穿织，四个滑轮时而压不住地面，呈悬空的状态。又在回落到地面的瞬息，擦出簌簌火花，看得旁人无比心惊，仿佛连人带板下一刻就会摔个头破血流。闪烁的霓虹折射在颜夜的身上，便似一条翱翔于风中色彩斑斓的飞鱼。

　　这会儿他逆风而行，宽松的休闲衫被大风灌个满怀，发丝狂舞，整个人已然在风中凌乱。颜夜脑中忽地想起一事，用右手的食中两指按住耳朵里的小球，语速很快道：“范乐乐，你们三个，到天桥上去！快！回魂手就在那儿！”

　　下一秒，对面来了回应：“收到！许主任带了我的追踪器，我们正全力赶赴那边！”

　　“好！”

　　在边滑行边飞跃了第七栋写字楼后，颜夜停在了第八栋写字楼顶。这一次，脚下的滑板突然偃旗息鼓，不滑了。

　　这并非是他命令所致，也不是滑板坏损，颜夜深知，是有东西挡着他不让走了。

　　他的四个滑轮每每发力欲向前行时，都被一股强力顶了回来。而滑板本身也带着颜夜的“力”，两股强力对峙，势均力敌，致使滑板无论如何也滑不动了。

　　无奈，颜夜跳下滑板，一脚踩住滑板的尾端，将它翘起，把手拄在滑板的上端。目光穿过千万条人潮车流，艳丽繁市，投射到对面的跨江大桥上。
　　桥下是奔腾的波涛，江水翻滚声兽吼似的回荡在城市中，轻易就盖住了桥下的呼救声。

　　颜夜脚下这栋写字楼的高度，与天桥的高度持平，因而，他能够很直观地目睹对面的一切光景。那边的三小只也顺利地抵达江岸。

　　回魂手的双手被绳索捆绑，脸面煞白，像条腊肠一样，被吊在桥洞下，他腹部以下的部位被江水浸没，时不时被迎面打来的浪花波及，打得身体转一个圈，埋没了头顶。回魂手连忙呛出了水面。如此的煎熬反复循环，简直就是故意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邱觉就立在天桥的路灯上，夜风一拂，他身后斗篷乱舞，在冷月下越发的不详。只见得几只从月光中跳脱而出的乌鸦，在他周身飞旋。

　　喘息只得一瞬，颜夜把滑板放倒，脚下地滑轮再一次飞速地打起了转，紧接着，通体金芒暴射，一跃而起，周围的树木楼宇全部从颜夜余光里一扫而过。

　　乘着风势，破空前进！颜夜猛地跃到帝江的上空，滑轮在尘埃上跳跃了一下，势头仍是不减。邱觉那张满面诡色在他的眼前迅速地放大。

　　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眼见两人的间距越来越短，颜夜叫嚣道：“你还有什么没品的花招，让我见识见识！”

　　听闻，邱觉那双凛凛冷眸中倏地恍出一丝神采，左臂往旁一抡，随手掐住了一只乌鸦的脖子!那乌鸦哇哇扑腾了几下，身体骤然变形，竟压缩成了一根血红色的长梭，寒光流转其中。

　　想必这些乌鸦都是血绫所化之物，邱觉向后拉手背，枪头指向颜夜的头部。

　　不是投铅球就是扔标枪，咋的，想当田径运动员？

　　红梭穷追不舍，所掠之处，犹如电火行空，吹得两旁茂密的树丛乱摆。而身下是波涛滚滚，要是在这翻车了，掉下去妥妥的尸骨无存。

　　可是，哪有这么容易翻车呢？

　　颜夜左右警惕间，踩着踏板在空中翻转迂回，行势灵活。激射而出的璀璨金光在夜幕中滑出了一条绮丽绚烂的轨道。此刻，两人的间隔仅剩几十米。

　　看准时机，颜夜手中化符，挥指发出，那蓝符一下子化作千百道流矢，一涌而上，和红梭撕缠起来！那红梭又化为形态灵活的血绫，但它虽胜在速度迅猛，却不及流矢数量之多，争逐没多久便成了瓮中之鳖，被那些光点穿膛破肚，四分五裂。

　　颜夜一转头，邱觉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想玩儿偷袭？

　　陪你玩儿！

　　颜夜脚下的滑板重新缩小别在腰带上。他不假思索一个虎扑，撞进了邱觉的怀里，将他撞退数米。颜夜这一扑，显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远处江面上，将人救下的执行科三位正奋力摇桨，驶离桥洞。他们时不时抬头关注下另一边的动态。这一次，四人抬头一看，直接吓成石头人。

　　回魂手：“W！T！F！！！”

　　范乐乐托住吓掉的下巴，指着天上相拥交叠的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里“他他他”了半天，愣是没他出个所以然来。

　　老大这是闹哪样啊！要不要搞这么刺激！

　　邱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秒，瞳孔剧缩，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主动投怀送抱？！维持着抬手的姿势，讥笑凝固在了嘴角。

　　感知到颜夜强有力的手臂在他背后交叉，指腹的血绫就像触发了闭合机关，当场蔫了，化做一缕浮沙，迎风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