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极挑）》寒阖月

12、第 12 章

　　何辅堂将磊少爷送出门去，重重阖上门，他忍不住叹息。
　　他何尝不知道磊少爷说的有道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终究是要护住自己这个幼弟的。
　　这跟“父母在不远游”一个道理。
　　他有想护住的人，就不能再像之前打光棍一样随意，就不会轻易让自己置于险地。

　　“走了？”忽地，何辅堂身后传来何辅仁幽幽的声音。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何辅堂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身来对上何辅仁清亮的眼眸。
　　“我没有故意收敛脚步声。”何辅仁一板一眼道，“是你心不在焉。”
　　“行了行了，不和你说这些，”何辅堂摆了摆手，“我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我买了烧鸡，一起吃吧。”何辅堂向堂屋走去，何辅仁也跟着他的步子一道在桌前坐了下来。
　　何辅堂伸手往何辅仁杯里倒了点酒，又撕了好大一块鸡腿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看你弱不经风的样子。”
　　何辅仁只是拿起酒杯抿了抿，没碰那发油的鸡腿儿：“我不吃这些东西。”
　　“是我错了，竟然忘了你毛病多，要练戏不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何辅堂愣了一下，笑着又夹了回来。
　　“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何辅仁开了这个口，忽然感觉一切都能顺着说下去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就别管了，”何辅堂没多说话，只是道，“你既然到了我天津这儿，一切都有我，哪能再让你替我忧心忧虑？”
　　“那个人现在做的是不要命的事，兄长，我之前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做不义之事，不发不义之财——你说你心里有数，”何辅仁讨厌兄长这样无所谓的样子，“可你知道吗？比起你发不义之财，我更怕的就是你做那种危险的事！”
　　“哪种危险的事？”何辅堂冷厉的眼神看过来。
　　“你犯不着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以为你瞒得过我吗？”何辅仁迎上何辅堂的目光，不惧道，“今天来找你的那个，我在火车上遇到过他。那个时候，他被特委会的人追杀着！”
　　“能被特委会的人追杀，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辅堂皱眉：“你居然遇到过他。”

　　门外忽然传来好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声。

　　屋内两人机警地闭上嘴侧耳倾听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小宝的声音在外面喊了起来。
　　“特务委员会执行公务！捉拿杀害潘主任的疑犯——何辅仁！”高扬举起木仓，顶到小宝额前，“里面的人，还不出来吗？这里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

　　何辅堂与何辅仁对上一眼，眼里都不解与紧张。
　　“你别出去，我听说了，你和特委会的人有摩擦。”何辅仁按住何辅堂。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何辅堂跳了起来。
　　“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何辅仁推了兄长一把，严肃道，“你本来就与他们有争执，再出去，反而是害我。”
　　何辅堂毫无办法，看着幼弟一整衣袍向门口走去。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但进了特委会，不掉层皮，又如何能出来！
　　何辅堂攥紧了拳头，眼里的怒意一团团攥了起来。

　　高扬举着枪对着灯火阑珊的堂屋，看着里面一道身影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他对上来人清亮的眸子，眼神里全然是平淡。
　　哼！倒是个贵公子哥儿！
　　“带走！”他一挥手，两个黑衣人立即上来压住何辅仁的肩。

　　“等一下。”何辅堂到底是走了出来，对上高扬猛地眯起的眼神，“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沈西林——这是我的人，但凡伤了一分一毫，都别想再同我何氏大药堂做生意。”
　　“何老板好大的口气，天津药堂那么多，你不和我们做生意，有的是人跟我们做。”高扬冷笑一声，心道原来之前是看走眼了，这个何辅堂根本不是什么大傻子，定是和那个黄家磊少爷有关联。
　　“天津药堂是多，但能制出你们想要的大烟，恐怕也就何氏做的出来。就算沈西林不给面子，那些政要官员，总是要给的。你要是伤了我的弟兄，我肯定是要向上头要个说法的。到时候你猜沈西林会推谁出来挡刀？”何辅堂笃定道。
　　高扬死死地看他良久，终是让手下的人松了手：“那高某请何小少爷去特委会了解一下情况总行了吧。”
　　面子自然给你，但进了特委会，那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何辅堂当然知道高扬的意思，他狠戾地瞪了高扬一眼，到底是看他把何辅仁带走了。

　　人一走，他就打通了特委会的电话，转到沈西林那里。
　　“喂？”沈西林疑惑地看了朱碧石一眼，完全不知道何辅堂那个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干什么打电话过来。
　　“沈主任，您好大的官威啊。”何辅堂阴阳怪气道。
　　“不敢不敢，沈某只不过是个小角色，哪里能得何老板这样的夸奖。”沈西林勾了勾嘴角，小胡子向一边撇去。
　　“您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把火烧到我头上了，哪里是什么小角色？”何辅堂呛声道，“沈主任，你要知道，有的人不能乱抓对不对？”
　　沈西林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高扬做了什么，只是打着哈哈没正面说话。
　　何辅堂又提了几个天津政要的名字，缓声道：“沈老板，下次一起喝喝酒吧/”
　　“好好好，好好好。”沈西林知道何辅堂看似说好话，实则在要挟，好不容易才挂了电话，他摘下眼镜对朱碧石道，“没想到单凭一个贩大烟的生意，他就能拉拢到那么多政要。”
　　“先生指？”朱碧石接下沈西林的眼镜。
　　“这觉是睡不好了，小朱，你去查查，高扬又逮谁咬了！咬到何氏药堂的老板身上了。”沈西林是从床上披了件外套跑到楼下的，“还有，跟接线员说好，下次这种阿猫阿狗的电话大晚上打过来，就不要再接过来了。”
　　“都是些什么人大晚上地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