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月下》MeowStamp

9、凤凰台09

　　天昏地暗，万物倾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无数的火焰燃烧起来的那一瞬间，三人就被扔回了地宫。

　　常锦抬起头，看到惊慌失措的国君和侍从。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畏惧，让人无端的觉得面目丑陋。

　　刚刚看了一场纠葛往事的三人无声的对视，将心中疑惑压下，静观着当场的变化。

　　精致诡异的女童不知何时来到了常锦身侧，笑得特别甜的扯他袖子。

　　无端的，比起副本里的其他人，常锦对这眼前明显非人的孩子，心底里倒多了一份亲切和心安之感。

　　或许是因为女孩这双碧蓝的眼睛，让他瞧着特别熟悉。

　　按下思绪，他看向了满身环珮珠玉的小孩，眼含询问。

　　对着常锦看下来的目光，女孩眯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动作夸张故作悄然的把自己藏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许久之后，渗人的风吹过，火焰摇摇晃晃，地宫的墙面显出巨大的裂痕，半数的灯盏跌落，显得格外的黑暗。

　　然后，自黑暗里诞生了光。

　　羽衣乌发的半神缓步而来，光与焰环绕而生。华丽冷然的面庞平静，灿金的眸和左脸颊上的翎羽印记点染着光。

　　百无聊赖，无悲无喜。

　　弄玉无视了在场的人，只皱着眉轻声唤道：“小殿下，过来。”

　　将自己藏起来的女孩不接话，装听不见。

　　“西楼殿下，您确定不跟我走吗？”她似笑非笑，然后歪歪头：“那我就不放他们走了？”

　　“……你欺负人！”女孩从常锦身后探出脑袋，恨声道。

　　“我还灭世杀人了呢。”半神打了个哈欠，走近了些。

　　“毕竟您在这里，我不好操作呀！”她蹲下和女孩平视，循循善诱：“小殿下，随便跑出来是不对的。”

　　“陵无君会难受的。”

　　“祂才不会在意我，陵无最恨不得我死了。”小孩软绵绵的抱怨，磨磨蹭蹭的把自己的身形现出来。

　　半神和蔼地看着她，姿态称得上是温顺柔和。

　　女孩撇撇嘴，回头看看常锦，十分严肃认真的对弄玉说：“你要送哥哥走。”她漂亮的碧蓝眼珠转了转，“以长苍之名起誓。”

　　“自然。”弄玉微笑：“我立誓。”

　　“……以尔为证？”

　　“——以尔为证。”

　　*

　　目视着女孩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空气之中，从刚才起一直显得平静柔和的半神忽而敛下了眉眼，显得面无表情，苍冷到极点。

　　“主要已经到现在了，流程也已经熟了。”

　　她偏过头，眸光虚晃，似乎看见整个世界在火焰里挣扎。

　　“你们动手，还是本君自己来？”

　　地宫里人互相对视，却只是不语不动。

　　忽然，一道匆忙奔跑而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须发皆白的国师手持佛尘挡在了半神与国君之间，透明的结界挡住了呼啸而来的焰火，声嘶力竭的劝阻：“弄玉殿下，不可啊！”

　　半神隔着结界和他对视，忽而忍俊不禁：“……老师，你可真奇怪。”

　　“我意识不清时杀了他们这么多次，你从不在意。”

　　“如今我借着陵无君的力量重登了神位……在我能够脱离这轮回之时，偏来阻止。”

　　弄玉伸出手，火焰浓缩，从红色一直到耀眼的黄金，在她白皙的指尖起舞雀跃。只是看着，就可以感觉到，其间蕴含的极致的力量。

　　“哦，我忘记了。”她凤眸半敛，长睫轻轻颤动。“摧毁我意识的……从我从生到死……都是您啊！”

　　国师苍老的面孔充满痛苦，豆大的汗珠不停地跌落。

　　“弄玉殿下，你以信仰成神。既然是世人造神，神为何不能反哺世人？”

　　“贫道承认自己曾经做错，但杀一人而救天下，何不为？何不可？”

　　他反问道：“您的怨恨将整个世界的生灵拉入这无尽的地狱，一次一次清醒的重复过去痛苦的往生，难道还不允许贫道救世？自救吗？”

　　“吾等皆已知错；亦在这轮回里期盼您的重新苏醒。”国师振振有词。

　　“殿下，如今在这又一次轮回的终局，您何必平添杀戮，清醒着沉沦地狱呢？”

　　弄玉抬起头，平静的说：“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些恨我自己。”

　　“毕竟从很久以前，我就不再恨你们了。”

　　“我可以把这世界过得好一些，让这近乎惩罚的永恒轮回成为真正的不朽永生。”

　　“但是！”

　　“凭什么呢？”半神真诚的问，灿金的眸里满是疑惑。

　　“你知错我就要原谅吗？”

　　*

　　“这可不是黑化。”乌发羽衣的女人偏头看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是水水水和张弘。“是生活太无趣。”

　　“我不玩他们，难道玩自己吗？”

　　弄玉漫不经心：“你们再等一下。我弄完就送你们走。”

　　弄完？
　　弄完什么？

　　杀完人之后吗？

　　三人面色难看，星际里对死刑的审判是极为严苛的。

　　再罪大恶极之人，一般都是身体死了之后，精神体抹去记忆，还在各式各样的全息游戏里服役，直到消散的。

　　但想起这些人曾经做过的事，再加上完全打不过眼前的半神，只好沉默地看着事态的继续发展。

　　“你以前爱世人的。”常锦突然说。

　　“？”半神把玩着指尖的凤凰炙火，闻言回头。“因为信仰很好看，灿晶晶的。”

　　“所以就栽了好几个跟头。”

　　“其实你们大可不必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她微笑一下，“我就是身不由己久了，又一遍一遍的看着自己失忆之后犯蠢，有了点心理问题。”

　　“这世间最难过，是神明堕迹，故人不在。”

　　“然后看着现在的国君和以前的帝王，觉得还是抽死了比较好。”

　　“相信我。”半神笑容灿烂，“我现在不恨任何人，也不存在任何变化，诸如黑化，只是完全无法理解从前的自己。”

　　弄玉将凤凰炙火扔了出去，看了一眼破碎的结界和惨叫的人影。

　　转过身，背对着爆炸燃烧的火焰，说：“跟我来。”

　　“［凤凰台］即将重启，若不赶紧些，你们就得随我经历一次从生到死了。”

　　“万一我没有想起自己，你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常锦看着弄玉沉浸在黑暗里的背影，忽然问：“你真的不恨他们了吗？”

　　“当然。”半神的嗓音轻泠，如珠石碎、玉山倾。“他们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来在意？”

　　“一点的碍眼，毁了便是。”

　　“……那人说他知错。”青年抬眸低语。“他有向你道过歉吗？”

　　弄玉的背影一僵，整个世界停滞，燃烧的火焰如琥珀的花纹，带着一种静态的美感。

　　强大的压力迎面扑来，像是在一瞬间增加了数百倍的重力，连常锦都几乎站立不稳，水水水和张弘更是一个半跪一个直接趴在地面上。

　　“原来是这样啊……”半神慢慢地转过身，羽衣拂过大理石的地面和静止不动的火焰，灿金的眼里盛宁静美。

　　“……陵无君说这是终局。”

　　——原来我只是想要一句道歉。真心实意，而不是因罚因罪而错。

　　“……【裁决与平衡的规则、永恒与不朽的极致】。”她嗤笑，眼角眉梢却含了些柔意。“说着自己多厌恶那一位，言谈举止、处事行为，却没有一处不像祂。”

　　注意到三人狼狈的模样，乌发的半神一拂袖，所有的一切便回到了开始。

　　如今她也懒得再送他们，干脆直接动用世界的权限，将他们排斥出去。

　　弄玉一个人摇摇晃晃的穿过火焰，踏出地宫，她回头注视着这困了自己无尽岁月的囚笼，许久，忽而一笑，满是释然。

　　一步一步的走过这颓圮破败的王宫，踏碎燃烧的火焰与宫殿的灰烬，像是将自己晦涩的过去丢弃，重迎新生。

　　许久，一声低而长的轻鸣响起，彩色的凤凰蓦然显现，翱翔在这昏暗的天际，双翅尾羽，炙火盘旋，流光溢彩。

　　只听见咔嚓的声音，薄弱的空间破碎，像镜片一样片片跌落，归于天地。

　　凤凰双翅一拢，便穿透了一道无形无色的屏障，再一扇羽翼，那美丽的生灵便停在了接天盖地的苍郁梧桐木上。

　　*

　　遥远的未知地域，透过原大陆系统观测此世界的银发女性闭上了碧蓝却无机质的眼。

　　呆板的电子音在纯白的空间回响。

　　［系统］：警！告！警！告！
　　请！本！体！注！意！
　　于万界查询到生灵清醒意识体，位格为神明，神格为〖光焰〗，存在为光明血裔。
　　与亚缇拉第一指令和第三指令相驳，万界游戏系统发生错乱。

　　少顷，银色长发、碧蓝眼眸的女人起身，嗓音空灵：“亚缇拉于此刻对万界游戏进行预修改，请原大陆系统注意。”

　　“第一，亚缇拉第一指令，即［光明后裔在万界游戏内有与亚缇拉同等的第一权限］，修改其中［光明后裔］为［光明神裔］。
　　此操作即刻实行。”

　　“第二，亚缇拉第三指令，即［万界本土生物不论何种情况都无参加万界游戏资格］，修改其中［不论何种情况都无］为［存在清醒意识则有］。
　　此操作第三次升级时实行。”

　　“以上完毕。
　　请原大陆系统核实。”

　　［系统］：核实完毕。
　　［系统］：亚提亚拉与你我同在。

　　“……亚提亚拉永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