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大阳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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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纪元400年，根据全舰普查，人均寿命已经从人们离开地球时的120岁，飙升至200岁。青壮年时期也向两端延长，从原来的15岁到100岁扩展为10岁到186岁。这不仅得益于朱雀系统为执行长和副执行长提供的养生之道，被世人普遍借鉴。更重要的是“芯片”技术的稳定发展。
“启发芯片”在人的一周岁时被植入大脑。“启发芯片”是所有人统一的，内容由两大部分组成——荣耀守则和基本智库，说白了就是荣耀舰队的好好公民守则和百科全书。因此在成年之前，人类是不需要知识教育的，更多的需要素质教育，帮助实现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树立。在成年之前，芯片都会持续读取孩子的价值取向和世界观，并在芯片上写入。当然，这一列教育活动是在家庭实现的，因此“家”的概念非但没有淡化，反而有着更为深刻的影响。
在成年当天，荣耀公民需要植入“社会芯片”，又名“编码片”。一般社会芯片和启发芯片还是同一张芯片，但社会芯片上重新写入了编码。所谓编码就是根据启发芯片上写入的关于此人世界观和价值观，并根据个人喜好、专攻为他们择定此后基本的人生方向和社会位置，并将这些也写在芯片上。与此同时，芯片也就有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编码，这也是识别一个人身份的重要信息。除此之外，芯片上还有对基础智库的补充，也就是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会在社会芯片上被补充写入。
依靠启发芯片，荣耀公民得以在幼年时期就知晓天文地理，大脑得到极大地开发；而编码芯片则更是直接与朱雀系统相连接，整个舰队内部井然有序，荣耀公民得以安居乐业。
不过前期过多地依靠家庭这也造成了一个现象：无意识的家族内部的职业传承。
世袭，不是一个好现象，它意味着时代的倒退。
但很明显，荣耀公民并不在乎时代问题。
因为在荣耀舰队上，职业并无太明显的贵贱之分，财富几乎没有差距。朱雀系统根据编码几乎可以做到分配均衡，所有人的日常生活富裕而相似。
稳定与幸福，成为喜闻乐见的现象。这对离家的人类来说，已是奢侈。
例如，在萤星上，一位父亲靠着一块岩石半躺着，仰望星空。
他的儿子的未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和自己一样，成为一名一级翱探。儿子未来的道路，就像星空一般璀璨、明朗。
这位父亲名叫贝河。
他的儿子，贝阳，正靠在另一块岩石上，闭眼休整。
也有稀疏的另外一些人，或凭栏凝望远处的地平线，或小声交谈。
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期盼着。
期盼十年一遇的大阳日出。
虽名“大阳日出”，但实际上是作为大阳卫星之一的萤星自转与公转的一个必经过程，也就是在萤星上观看大阳升起与落下的过程。萤星是大阳最远的卫星，整个大阳日出只持续3分钟。
这种奇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在10年前萤星开发之初，玫瑰穹顶还未全部将其覆盖。大阳山作为一块萤星最高的山脉，玫瑰穹顶延续到这里时，建造过程变得十分艰难和缓慢。就在瓶颈期时，一个住在山顶的临时工失眠了。半夜辗转反侧后决定起床，却恰好目睹并记录了了大阳日出这样壮丽的景色，引起轰动。
大阳山因此得名，而上层更是慷慨地决定让玫瑰穹顶的空缺就保持在大阳山可观测大阳日出的半径上空。
大阳山成为萤星上单独隔绝出来的景区。
而为了维持荣耀舰队的秩序，以及大阳山景区的生态平衡，本次观赏只派出了60张门票，以编码抽签的形式发给荣耀公民。也仅仅有这60位公民可以离开荣耀舰队，实地观赏这场日出。
名义上是抽签，但作为尊贵的一级翱探，想要弄到这个门票并不难。
贝河得意地微笑。
10年前，贝河的儿子出生那天，正好是大阳日出发生，并引起轰动的那天。贝河为儿子取名贝阳。
10年后的今天，贝阳成年这天，也就是10周岁这天的凌晨，这场大阳日出就是送给他的礼物。
几个小时后，贝阳将前往A-0座的芯片中心，进行编码芯片的写入。
此时，作为一个父亲，贝河正犯着几千年来父亲的通病——在儿女面前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渊博的学识。
“话说这玫瑰穹顶技术，最早是应用于地球上的撒哈拉沙漠。对，那时候的撒哈拉森林还是一片荒漠。”
“嗯。”贝阳应付着，想着心事。
但是这丝毫不会影响父亲的兴致。
“当时玫瑰穹顶还不叫这个名字。为了治理越来越严重的荒漠化，古人拿撒哈拉沙漠开刀，实验性地用一个罩子罩住了整个沙漠……”
在这样一个罩子下，副高的影响对于沙漠来说，失去了意义。
整个罩子在计算机控制下模拟着雨林气候。在这样的条件下，治理沙漠就容易许多，但成本十分昂贵。
自然是公平的。实验需要的雨水、土壤以及生物并不能被百分之百利用，甚至会因技术不成熟，以天文数字的规模消失。
但即使这样，罩子还是成功了。
延续了几百年的实验，换来一个成熟的人造气候技术。
多少技术人员在这罩子里前仆后继，流血流汗。
多少生灵在曾经的沙漠里腐烂，被遗忘。
美好的事物是带刺的。
故这项技术被命名为“玫瑰穹顶”。
成熟后的玫瑰穹顶又先后建造于生态系统十分薄弱的南极大陆，以及物种多样性遭到严重破坏的青藏高原。
令人惊叹的是，这样的穹顶因其特殊材质，以及深入地下，使得这三块土地在核战发生时，完美地保留了自己的纯净，成为世人皆知的“净土”。
在离开地球后，这项珍贵的技术没有被遗忘。
荣耀舰队的航行以及内部一切的运行都需要原料，这就需要在荣耀舰队一边航行，一边开采。一般可供开采的星球需要有适宜的温度、自转速度、矿物和水源。
为了充分利用可供开采的星球，上一颗星球开采结束之前，人类都会提前在下一个目标星球建立玫瑰穹顶，改善星球气候，幸运的话，可以达到人类没事跑过来歇歇脚的水平。
萤星就是这样的。
“这些星星真可怜。”贝阳撇了撇嘴。
他们有着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个性，但都被自私的人类强占，甚至奴役。
玫瑰穹顶就是奴隶穹顶！
最不幸运的是萤星，它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为一颗人类基本上可以安家的星球
哪怕是这小小的，所谓隔绝出来的大阳山，因为周边气候的改变，而完全成为人类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
贝阳不满意这份礼物。
但很快，他改变了成见。
因为，一束淡蓝色的光芒，从地平线上升起。
像一团温柔的蓝色光球。
被矿物覆盖的大阳山四周在这蓝色的光照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
那些矿石或大或小，每一个棱面都呈现出多彩的颜色。
大阳就更不必说了。
它快速升起来，照亮了整个萤星。
在发现萤星的时候，萤星呈现的是反射了大阳的蓝绿色光线的星球，像一个小小的萤火虫。
因此被称为萤星。
此刻大阳虽然正当头顶，周围温度也稍稍升高，但这些变化依旧是温和的。
大阳已不再是纯粹的蓝色，此时是全然出现，掺杂了青色，更加明亮。
贝阳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石化，只有脖子顶着脑袋，脑袋带着眼睛随着大阳移动。
治好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有的颈椎病。
不仅是贝阳，父亲贝河、周围的人都是如此，一脸能把大阳吞下去的表情。
苍凉。
萤星温度并不高，尽管是穿着可以调节温度的纤纳服，贝阳还是感觉到，从大阳升起的那一刻，就有一股冷气，似乎是千百年前积攒下来的，携裹着孤独与空旷，钻到每一个毛孔里。
这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却淋漓尽致。
他想起来曾经在智库曾经给自己呈现的那些地球日出的图片，有一张是在一座名叫“华山”的山上所看到的。
就是这种感觉。
但此刻在眼前发生，更加震撼。
而几百年前的地球上，日出每天都在发生。
他很难过，很想哭。
结束了。
而成熟许多的贝河则把手搭在儿子的肩上，抿着嘴摇着头，似乎是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了，但意犹未尽。
“真美啊。”贝阳揉了揉眼睛，“谢谢爸。”
很快，贝阳被一个更加沉重的心情压得喘不过气。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去芯片中心的时间逼近，这种心情就越来越沉重。
那是一个没告诉过任何人的心事。
贝河觉得儿子不太对劲，但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一个紧急呼叫打断。
贝阳看着父亲，心里叹了口气。
应该是工作。
一级翱探，总是很忙。贝河走到栏杆旁边，似乎是不想让贝阳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但他又不是扭过来看看贝河，表情也是尴尬地笑笑。
扭过头去，贝河的表情就严肃的不能再严肃。
挂了电话，苦笑一下。随即整理了自己的表情，换上一脸灿烂。
“儿子，爸爸刚才接到你游叔电话，这不，紧急任务。嘿嘿。”
贝阳微笑着没说话。他理解父亲，理解习惯了。
“等会爸把你送回家，你稍微休息休息，自己去A-0座芯片中心。”
没有商量的余地。
萤星上，方才闪闪发光的矿藏，一点点黯淡下去。
一架崭新的家庭版金鹰划破夜空，从萤星驶向A座舰组。
不久后，金鹰停靠在A-7舰的舰坪上。
在荣耀舰队，从A至Z，加上独立的流民舰，共有25个舰组，每个舰组相当于一座城市，按照字母顺序，由中心A-0座单元舰向四周辐射，呈环形。而每一个单元舰，就像一个社区，荣耀公民得以在自己的单元舰上生活和工作。
而贝河贝阳父子，就生活在“中心城市”A舰组中。
走出金鹰舰，贝河铁青着一张脸。
贝阳真的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本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毕竟谁还没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但是今天的贝阳真的不太一样。贝河了解自己的儿子，先不提是不是很孝顺，自离婚后，两人就像亲兄弟一样相依为命，无话不谈，还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贝阳不告诉自己倒没什么。但贝阳今天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回来的路上，竟然没和自己说一句话，全程闭着眼睛，一脸悲伤。
是因为自己不能陪他去芯片中心吗？
是因为大阳日出令他伤怀？
应该不是的。如果是对自己不满，贝阳一定会爽快地说出来。看到什么景色有什么感触，也会告诉自己好做交流。
放在平时，贝河不会这么着急儿子到底在忧愁什么。
偏偏就是今天。
游哥那通电话，让他心里面很沉闷。
电话里，先是说召他有紧急任务，又说没那么紧急，可以先把孩子送回去。但又没说是什么事情。
让人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儿子聊天的机会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贝河的心里一惊。
难道是那件事？
话说地球大气外部形成了核后密集层，上级每年都会调出最精进的科研人手打造新一代英雄好，并挑选出一级翱探前往核后密集层。
去自杀式调研。
先前派去的那些一级翱探，在进入核后密集层后，与舰队的联系就开始时断时续，最后就完全断了。不久前还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只是知道在核后密集层那样的地方，生还几率太小。直到上个月，300多年前被派去的翱探的尸体被发现，就在核后密集层附近，还是后来者的在失去联系的最后一瞬间捕捉到的影像，穿回来后经过分析发现的。
但哪怕是在核后密集层里存活过一秒钟，就能为对核后密集层的研究贡献许多。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回家。
之前贝河的上级游哥曾屡次暗示，朱雀看上了贝河。
奈何贝河有一个没娘的儿子，还是未成年，朱雀也就没吧目光停留太久。
但现在，贝河心里沉了又沉。
今天，贝阳成年了。
而按照游哥的性子，虽然表面上与人亲和，但作为总翱探，他是心狠手辣的。这次应了电话前去，很难说游哥会不会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
所以，他想知道，贝阳到底怎么了。
但是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他不想告诉贝阳这件事，万一不是这件事呢？就算贝阳成年了，朱雀也有可能顾虑到他无亲无故，要是连父亲都失去了，就成了孤儿吧！
不安，还是占据了心里大大的空间。
但贝河没有发作。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对他管这管那。
胡乱吃了一粒早餐胶囊，贝河故作轻松地和儿子道别。
他希望，游哥真的只是有一个紧急的小任务找他。他也希望，贝阳被编为翱探之后，不要做得太出色。
与贝河告别，贝阳没有胃口去吃些什么。他躺在床上，觉得很困，却觉得别扭。
贝阳觉得，爸爸今天也有些不对劲。那些轻松快活，像装出来似的。但很快他心里就有了答案。
自己有心事是逃不过老爸的眼的。也许是因为老爸觉得自己没说出来分享，嫌自己不够仗义。
但是那件事情，贝阳是说不出来的。或者说，还在犹豫。
他知道爸爸认为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成为一级翱探，剩下的百分之一是成为二级翱探。
但爸爸不知道自己，并不是执行长的支持者。
而且贝河绝对不会想到，贝阳之所以看上去与时代格格不入，并不是遗传自己的冰山脸，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交谈。
害怕暴露自己“三观扭曲”的事实。
也许自己会被编为流民，被打入流民舰。甚至极有可能还会连累老爸。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十几年如一日的相似梦境。
贝阳不知道第一次做这种梦是什么时候，但从那以后，自己梦境里的场景就没有变过。
而且，他每次还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没办法做到控梦，甚至觉得梦里的一切，一定都真实地发生过。
真的太真实了。
贝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睁开眼时，他迅速适应了周围与荣耀舰队上大不一样的景色。
梦境啊。
每次都是这样的开头。
贝阳躺在空无一人的沥青地面上，周围是古老的地球建筑。
他的身体是换算成地球年龄的。
今天，是十八岁。
他从很早之前对这样景色感到好奇，变为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有些厌烦。很早之前，在“好奇阶段”，他就在每次醒来赶紧查一查智库，知道了这些景象是地球20世纪初的样子，也培育了对地球极大地兴趣。现在他俨然是一个“地球通”，即使没有芯片里的智库，他也能把许多关于地球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包括之前贝河给他讲的“玫瑰穹顶”，当时不过是不好驳老爸的面子罢了。
行道树是玉兰树，季节是春天，玉兰树离地面最近的枝杈上系着的金属小玩意，是风铃，旁边靠着的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
然后就是那个人。
准确地说，是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18岁少年。他的头发、眉毛、睫毛甚至汗毛都是白色的，眼睛是黑色的。虽然在离开地球很久之前，核战的幸存者聚居于三片净土，人类在外貌上所具有的地域特色就慢慢消失了，而国家的概念更是变成无稽之谈。但通过智库，贝阳不难得知，这个长相，放在更久远的地球上，是十分惊艳的亚裔美少年。
更何况，少年还说过一些相关的话。
“你没发现自己也是血统纯正的亚裔吗？”
“其实，我们都来自于很古老的国家——中国。”
“在未来，国家还会出现，中国还会拥有自己的舰组。”
……
他是贝阳到现在还没查到的一个谜。
智库里面，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载。
开口还是那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先报姓名。
“我是战神蚩尤。”
然后报贝阳的名字。
“你是贝阳。”
然后是关于自己的身世。
“你是贝河捡来的。”
“因为你贝河和妻子离婚。你现在做的不是梦，是根据你的记忆生成的图像，因为你根本不会做梦，你和我一样，都是神。神不会做梦……”
然后以那句固定的话作结尾。
“你是来陪我聊天的吧。”
要是前几次，贝阳做这样的梦，或许会觉得新奇。但现在，他只是觉得恐惧。
每次都是同样的开场白，连花瓣落下的细节都从来没有改变过，说一些令人发毛的话，并引导自己说话。然后就是不管自己说了什么，此少年必会说出更多毛骨悚然的话。要命的是，如果没有少年同意，贝阳根本就没办法结束对话，也就没办法醒过来。
但是今天，他想试一试，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都不开口。
贝阳是真的怕了啊。
他从小就被梦里的这个人灌输什么“执行长会死”“朱雀在虚空中自己作死”“父亲是因为反抗执行长而死的”“贝阳会成为第三任执行长”……
要是一个正常人在大街上遇到一个人这么对自己说话，会立刻举报给朱雀。
但这是自己的梦境啊，怎么举报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呢。何况“梦是愿望的达成。”贝阳光是想想，就一身冷汗。
很快，在他醒来之后不久，他就要自己去芯片中心被写入编码芯片。而他的三观，就要在芯片中心赤裸裸地展示给朱雀的编码系统。
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梦。
少年见他紧闭双唇，笑着说：“你等会就要去了吧。”
贝阳知道他说的是芯片中心，心里更加紧张，脸上却故作镇定。
他还能说些什么？ 蚩尤少年皱了皱眉头，脸上微笑的表情却没有松懈。
“你之前不是问我会不会被我荼毒被流放吗？我当时怎么回答的你还记得吧。”
蚩尤少年当时说的当然记得。
他说自己会成为第三任执行长，这人生路上流放与否，并无大碍。
还说什么因果轮回，万物皆有定数，最终命运如是，有何不看开点不去纠结于此。
此，在蚩尤少年眼里，不过是个小小的流放。但在贝阳眼里，这会要了他的命，更会要了父亲的命。
他很在意，很纠结，看不开。
此刻又说这件事。
“我当时没有回答你是不是会被流放。但我现在必须到告诉你，因为明天会有大事发生。”
贝阳的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用万年老方法安慰自己不过是梦。
“之前也说了，你以为的梦境是因为你程序错误产生的，我在现在也是不存在的，是未来遗留给你的指示。”
贝阳一脸铁青，希望此刻能听到点自己能听懂的话。
但蚩尤十年还是娓娓道来。
“你是唯一能穿越轮回的人，现在要发生的事情，其实你在很早之前就经历过，只不过是在一遍遍重复。等会你去芯片中心，会被编为流民。为了对抗自己的命运，你要逃跑，为了逃跑，你将引爆芯片中心。带着芯片很快就会被朱雀系统定位，正好你芯片安装的手术进行到一半没完成，你顺着那根连接线把芯片从脑子里拔了出来……”
本就是一脸震惊的贝阳浑身抖了抖。
反抗命运……炸A-0座……这些都已经耸人听闻了，还要、还要把芯片从脑子里拔出来？
不会死吗？如果不是当场脑死亡，不会被疼死吗？
这会倒不是不想说话，要保持不开口的事情早就被吓到九霄云外了，一声不吭只是因为瞠目结舌。
“当然”，蚩尤少年持着慢腾腾地语调，就像个怀地酒吧风轻云淡讲着鬼故事的老痞子，“你不会死，我保证。因为你根本不是人类。然后你会觉得头痛欲裂，但你一刻也不能耽误，就往地文明库跑……”
地文明库，是A-0座除了芯片中心的唯二建筑。
“接下来的事情就会顺其自然。你程序错误本来就是因为芯片植入，没有了芯片，你就不会再做梦了，这也就是你最后一次梦见我。”
最后一次……怎么感觉少年有点不舍的？
而且，自己不会死的理由也太差劲了吧？
自己不是人？
贝阳再也憋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告诉我？我为什么相信你？”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你不是要相信我好吗，你是要相信你自己。你不是认为这是自己的梦境吗？”
贝阳哑口无言。
蚩尤少年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就好像是你自己在保护自己，提醒自己明天怎么做能逃过一劫吧。还有，拔出芯片之后，会有一些副作用……”
贝阳脑子里正乱着，见他停顿，就顺着问他什么副作用。
“你会失忆，也会恢复一些记忆。当然，这两者不冲突是因为，你会失去被收养后的一切记忆，会回复的是本来就属于你的很久以前的记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嘿嘿……”少年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你别忘了，这个所谓的梦境，是按照你的记忆呈现在你脑海中的画面，我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你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咯。”
贝阳错乱地捋了捋头绪，他没准备好去做太危险的事情。
但他一直都明白的，梦里的一切，真实得不像梦。这次，他真的很动摇。毕竟，流民舰，传言中的一切都把它塑造成了一个，一旦坠入就永无出头之日，而且会终生受到折磨的地狱。
他不想想了。明天的事情，只有到了那一刻自己才会做最后决定。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呢，这个和自己的赌，不敢打。
闷着声，贝阳问道：“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我问你，你能回答上来的，就是我潜意识里记得得了？”
“孺子可教也。”
“我是谁？”
“贝阳。”
“……”这个我自己知道！“你之前说过，在你的世界里，我有个别的名字。我是谁？”
蚩尤少年刚要开口，贝阳急急地又问：“如果我明天真的失忆了，这些梦，我还会不会记得？”
少年眼睛突然闪了闪，仿佛在说，我也舍不得你哦~
“会。这些记忆，不属于芯片。”
贝阳犹豫了一下，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不是在我的世界里，”少年说，“而是在我们的世界里，你和我们，神的世界里。你有个伟大的名字。”
听到接下来的两个字，贝阳有些眩晕，他知道这是少年放他走，让他醒来的前兆。
“盘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 大阳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