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9、第三夜（2）

　　不给看就不给看，有什么了不起。我数着钱朝门外走去。外面白得晃人的眼，也吵得扰人的耳。人们在雪地里闹来闹去，把个周末过成了新年的样子。我摇了摇头，望向渺远的天空，雪还在下，只是没有昨晚下得厉害了。
　　昨晚，我还有些记忆，我来的时候，雪下得很紧。对，就是很紧，路也不好走，司机还多收了我十块钱呢。
　　走到大马路上，我才意识到我的鞋子根本就不适合在深雪地里走。一走进去，就有种“无法自拔”的感觉。此时，多希望有辆车来救救急哈。想到袋子里的一万元，我顿时有了土豪的心态：只要有车子过来，哪怕就是多给五十我也愿意。
　　然而，关键问题是——没有车。
　　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我不想接听，但还是接听了，毕竟那上面没被人标注诈骗电话、推销电话什么的。我怕是李锦宣借别人的电话打给我的，抑或是MK借别人的电话打给我的。
　　电话通了。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糯糯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能来接你。你能走回去吗？”
　　我突然想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一切，天啦，我昨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抑或是那个男人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警惕心猛然提至脑门，我脱口而出：“你是谁？你在哪里？”
　　“你不记得我了吗？不要那么健忘好不好？昨晚的雪下得可比现在大多了！你问我在哪里，我还真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抬头看看天空，或许会看到我哦！”声音糯糯的，像年糕，像奶糖。
　　光听他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
　　但是，我不能陶醉在这种享受里。天很冷，我拿手机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不能提供更多的支撑力。我急于知道答案，如若不然，我很有可能会歇斯底里起来。
　　“你倒底是谁？你昨晚——”
　　我问不出口，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幼稚地问男人“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昨晚陪你看了雪，陪你开了房，然后——”
　　他说得很轻巧，且又做出欲说故止的姿态，这让我倍感紧张。
　　“然后，然后怎么样？”我心急火燎地问道。我终于还是不能免俗，终究还是把自己变成了电视剧里千篇一律的女主角。
　　“然后，然后你就澡也不洗地睡觉了。我替你脱下了外套，然后——”
　　他声音糯糯的，语气则像用糯米团拉长的丝。
　　“然后怎么啦？”我急急地问道，拿着手机的手冻得要失去知觉。这冰天雪地的，听一个陌生男子卖关子，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我想快点结束这意义不大的问答。
　　“没有然后了——你昨晚睡得好不好？”他转而换了话题。
　　这么说来，他应该是在我睡着之后就离开了，所以并不知道我睡得怎么样。
　　“我睡得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李锦宣。我赶忙挂断了电话，紧张地、呆呆地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我读出了焦虑。
　　“手机有电，人也没昏迷不醒，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没回我电话？”李锦宣把满心的焦虑化作了愤怒。
　　我眨了眨睛睛，做出被雪迷了眼的样子，用手去揉。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你让我急死了你！要不是杨卓艺告诉我你住在宾馆里，我还真不知去哪里找你呢？要我报警是不是？苏小河和唐晶晶的情绪很坏，你也不让人省心，可叫我怎么办啊？”
　　她说着，就要哭起来。
　　我顿时觉得她人真好，是把我当朋友对待的。想起MK不忠，陌生男人的故作神秘，我还是觉得李锦宣人最好。
　　“宣宣，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啊！”我嘿嘿笑了两声，用故作轻松代替满心愧疚。
　　“你还笑得出来！MK背叛你是不对，可你这样做就对么？”她脸含愤怒，语气比冰雪还冷。
　　我突然觉得脚冷得麻木了，想移动一下，却发现深陷雪地的脚寸步难移。
　　可以扶我一下么？
　　你怎么啦？
　　哎哟！我头晕！
　　我趔趄一下，李锦宣赶忙扶住我，但我的钱却从口袋里滑落下来，掉落在地。
　　白色的雪，红亮的钱，而且是一沓，厚厚的一沓。
　　李锦宣一手扶着我，一手捡起钱。放在手上掂了掂，然后，瞪大眼睛看着我，呼吸加速：“陆向晚！你怎么可以如此堕落？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要脸，如此不自爱？”
　　说着用力把我推倒在地，我本已无支撑之力，被她如此一推，便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不等我挣扎，李锦宣的责骂就如爆豆般炸裂开来：“杨卓艺说你与男人开房同居我还不信，还狠狠地回怼了她！我说你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她诬蔑你，可是，可是，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她顿了顿，挥了挥手中的钱。钱在凛凛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柄剑就要劈头而下，直把我砍个鲜血淋漓。
　　我不知道她会把钱与我跟男人同居联系在一起，接下来，我便知道了。
　　“MK背叛了你，你也犯不着作贱自己啊！你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处子之身给卖了！一万块是不是？是不是？这钱你也敢用？不嫌脏吗？”李锦宣此时骂我的样子简直像工人领袖在辱骂地主婆。
　　是的，她是在辱骂我，用词极其犀利和肮脏。如果平时谁敢如此骂我，我一定会和她对骂，甚至对打。可是，此刻我竟麻木到无法开口申辩，也无法动对方哪怕一个指头。
　　我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她。在她眼里，雪是洁白的，清纯的，而我则是雪地里的一坨翔，是把雪地祸害得不忍卒睹的一滩污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拿别人的背叛来惩罚自己呢？”李锦宣由愤怒转而为悲伤，大概她是看到了我的无助和无奈。
　　“去！我们报警去！”突然，她表情一变，语气一转，伸出一只手就抓起了我的衣领，“我们要告那人QJ罪！这一点钱就可以抵罪，休想！”
　　天啦！李锦宣你的声音能不能别这么大啊！周围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当然也必然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听到了她的说话声。
　　我对她摇了摇头，求她别说了。可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我真的是让人把便宜给占尽了！
　　“走！今天虽然下大雪，但警察一样会上班！现在还没到午休时间，我们去还来得及！”
　　她一手拽着钱，一手拽着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却不知她这是欲把我往火坑里推。当然，来一堆火也好，我实在太冷了。
　　此时，我的眩晕症帮了我。不用说，我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