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8、第三夜（1）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我是被闹钟叫醒的，周末我闹钟设在十点。说实话，它叫得有点早。
　　我摸到手机，关闭闹钟，然后，又准备睡，可是，我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劲。这不是在寝室，这绝对不是寝室。大床、暖橙色窗帘、电视、茶几，这是宾馆。我怎么会睡在宾馆呢？
　　我理了一下思绪，竟然无从理起。拉开窗帘，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才愰惚有了些许记忆。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感觉不错的梦。可是，当我穿好衣服，走出门来时，那感觉简直遭透了。因为迎接我的不是别的，正是1408那几个刺目的数字。我终于知道我为何夜宿此地了。
　　我冲向1408房间，门开着，但是人去房空，卫生也已经搞好。可尽管如此，我仍能嗅到MK那熟悉的气息，我抓起一个枕头，猛吸一口气，顿时就泪如雨下。MK，MK，你昨晚果真睡在这里。与此同时，杨卓艺的气息，也猛然扑鼻而来。我想象着他们同床共枕而眠的情形，张开了嘴，想哭，却感到窒息，愣是哭不出来。我干哭起来，却发现连干哭都觉得很辛苦。我望向垃圾桶，黑色塑料袋是新换的，这意味着那里曾藏污纳垢。
　　我受不了了！眼前的大床和白色被子像一汪湖水，就要把我吞没。
　　MK，你好狠！
　　我几乎是狂奔着跑出1408房间的，走廊上有个搞卫生的女人，看着我，像是看怪物。我跑到电梯口，突然想起了某张笑脸。走进电梯，也想起了某个情景。然后，到了服务台。宾馆老板娘坐在后面的火炉边，嗑着瓜子，见了我，腾出嘴巴，道：“是要退房么？”我愣了一下，道：“我没开房啊！”
　　“怎么，不要押金啦？”老板娘胖胖的脸上显出滑稽的表情，而眼神则有些暧昧。
　　押金？我房都没开，怎么会交押金？不过，我还是走了过去。她拿出登记簿，用圆珠笔点了点其中一栏，道：“看看，1409，陆向晚，开房时间凌晨三点，押金一万元！”
　　哈哈哈！我笑得浑身颤抖。哈哈哈！我笑得格外夸张。真是笑死我了，肚子不疼才怪！
　　我用手顶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道：“老板娘，你确定没有搞错？”
　　“没错！当然没错！就是你开的房，这上面明写着！”老板娘完全停止了嗑瓜子，一本正经地应付我这个房客。
　　“你觉得我会押一万块钱吗？我有一万块钱吗？一万块，那可是我半年的花销好不好？我会把自己半年的花销全押在这里，就为了开房睡一晚？我——”
　　“你昨晚刷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有的是钱，刷一万块也行！还说反正以后每晚都要来睡！早知道你不记得了，我就不告诉你了！”老板娘有些生气。
　　她一生气，我就觉出了几分真实。
　　我拿过登记簿开始研究，天啦，那的确是我的笔迹，身份证号码排列整齐，符合我平日里一气呵成的行事风格。
　　老板娘一边数钱，一边数落道：“要你别押这么多，你说有的是钱。现在，把钱还给你，你却又说自己很穷，真是搞不懂！下次可别这么做了，让我们做生意的人不踏实！我们这里都有监控，万一你告我们敲诈，到时吃官司事小，影响生意事大！要知道，我们做的可基本上都是你们大学生的生意哩！”
　　她把一沓钱放到我面前，我顿觉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不止是钱，还有别的。那就是，MK他们退房在先，也一定看到了我所登记的信息，那么，他一定也怀疑我在外面与别的男人开房同居了。再回到钱上来，天啦！我有嘴说不清了，他们一定以为我与某个有钱的老男人开房同居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抓了MK的现，谁料想倒让他先抓了现！看到这开房登记信息，与抓现有什么区别呢？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跳进这冰天雪地也洗不清了！
　　有监控，我倒想看看。然而，老板娘脸色一变，眼一横，道：“对不起，不给你看，我要保护别人的隐私！”
　　她想错了，我其实是想看看我刷银行卡时的慷慨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