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10、第三夜（3）

　　陆向晚，你又把杀手锏使出来了，是不是？陆向晚，你别吓我！来人啊！
　　我是真的晕了，她喊我听得见，可是，我就是没力气睁开眼。我不仅晕血，而且晕雪，晕这明晃晃的雪。更何况，我实在是冷啊，因为，我昨晚上出来时穿的衣服并不多，那时候满心满脑都是找日记本、抓现场，满心满脑都是对MK的爱恨交加，满心满脑都是和陌生男子看雪的激动。天啦，我应该是感冒了吧！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还好，只昏睡过去两个小时。
　　陆向晚，你吓死我了。李锦宣一脸愧疚。我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你是真晕。你昨天的烧还没完全退去，就往外面跑，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关心自己呢？
　　看着她善意的责备和真诚的关心，我虚了虚眼睛，勉强笑了笑，却感觉拉动笑肌都是一件吃力的事情。我想喝水，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嘴唇干得实在是连抿一抿都觉得是一件难乎其难的事情，这应该是虚脱的表现吧。李锦宣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水，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棒棒糖，泡入水中。喝吧，慢慢地！
　　她的语气里显出些许温柔，但表情中却含有一些不自然的成分。
　　晚晚，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居然还没失身！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么轻易失身的人吗？我想这么说，但没说，只用眼瞪她，让她意识到自己如此草率地误会一个人是多么的不值得原谅。
　　她拿出那叠钱，轻声道，晚晚，钱用了四百元，还剩九千六，给你吧！
　　吊两瓶水需要花费四百元？这也太贵了吧！我刚喝下一口水，糖水滑入喉咙，顿觉湿滑生滋，终于可以发声。
　　宣宣，这吊的到底是什么药？这么贵？我看了看透明的药管，对那些滴动的液体又爱又恨。
　　这贵吗？共总才八十元！进门的护士正好听到了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马上予以反驳。
　　不是四百元吗？我问道。难道李锦宣竟然私匿了我的钱财？我想。
　　还有三百二的检查费呢！护士道。
　　就感个冒，还搞什么检查？
　　对于做妇科检查，你这点费用算少的啦！
　　什么？妇科检查？
　　我猛然看向李锦宣，她正涨红了脸在猛瞪护士，可护士却并不看她，摆出忙碌的样子，给临近的那床换药水。一边换一边道，对呀，这是妇科，那你以为这是哪里？
　　李锦宣，你怎么搞的？你、你竟然送我进妇科，你神经病吧！
　　她泡的糖开水，联合药水的力量，让我有足够的力量对她进行瞬时炮轰。
　　李锦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巴，又做了副鬼脸，嘿嘿一笑。有些钱还是有必要花销的，比如检查费，对吧？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我泡一个棒棒糖了，她心怀内疚，心虚！
　　你给我做了什么检查，快说呀！我突然有种被人糊弄的感觉，看了看衣服，扭了扭腰肢，希望发现点异样来。
　　虽然你这钱来路不明，但我已确定你没有失身了。恭喜你还保持着我们寝室唯一的处女的光荣称号！
　　她得意嘻嘻地笑着，年纪轻轻地竟然笑出了褶皱。我看见她脸上的每个褶皱里都写着“可恶”两个字。
　　李锦宣，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或者，你究竟让医生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快说呀！我就要哭出声来，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耻和屈辱。准确点说，还有悲愤，还有无能为力。我有眩晕症，晕倒是常有的事情，可晕倒后像这样被人糊乱检查身体的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可是，怎么知道它就是第一次呢？我，我就要哭出声来。我对自己的这一病症充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检查身体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是医生做的，我可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摸！
　　她如此一说，我简直要气炸了！只是，我根本就抬高不了声音来骂她，甚至咒她。如果我有足够的力气，我做的一定不止如此，我一定要一拳掀翻了她。不用多说，我已然明白。她竟然趁我晕过去，把我送进医院妇科，让医生检查我还是不是处女！天啦！李锦宣，你个天煞孤星，是到了要殒命的劫数了吗？
　　李锦宣，你给我去死吧！这是我最终说出的恶毒之极的话。
　　她突然呆住，脸上涎皮的笑容霎时消逝无踪。看到她被我的咒骂震住，我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我还想继续咒骂下去，却见她流下了眼泪。哈哈哈，见她流泪，我倒觉得很好笑。我真的就笑出了声。哈哈哈！你竟然流泪？该流泪的是我吧？我竟然被自己的好朋友弄进了妇科，还——哎，我真是难以启齿啊！
　　可以不提“死”字吗？我不是怕死，而是因为，你知道的，我忌讳这个字！
　　我也忌讳进妇产科，可你呢，还是让我进了！我一个纯情少女，一个清白之身，竟然被你弄成了妇女！
　　陆向晚，你什么意思啊？羞不羞啊！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用手来捂嘴，可是却忘了手上还扎着针，哎哟，针尖斜刺进肌肉直达骨头的感觉真不是用“痛”可以形容的！
　　可李锦宣对我的痛无动于衷！
　　只听她自言自语、自我抒情道：“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字，最近我已经听得够多了，我忌讳！”
　　不就是死了个电影明星吗？有什么了不起！
　　是没什么了不起，可他是苏倚卿！他是高高帅帅、和和善善、温温柔柔的苏倚卿！
　　说完，她竟捂着脸，哭着跑离了我的病房！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了！我愤愤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