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32、第六夜（5）

　　当我把他们两个人在我们溜滑道之前的表现如实告诉景区负责人和保安后，他们立即做出报警的决定。听说要报警，MK与杨卓艺开始讨饶，一边向他们讨，一边向我讨，当然，他们对我并不是纯粹的讨饶，是边服软边威胁。我却一口咬定，是他们预谋要害秦翊澍的。我开始哭，开始吵闹，要他们还我的秦翊澍。然后MK就说，他也许就没死，你没扣安全带不也没死吗？你怎么就肯定他掉下坡之后就死了呢？然后，我就开始说他们不仅想害死秦翊澍而且还想害死我。说他们分别对我们俩下手，杨卓艺向秦翊澍下手，MK向我下手，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是合谋要害死我们两个。动机呢？杀人动机呢？杨卓艺猛然咬向我，她说她爱秦翊澍，很爱很爱，又怎么可能会想着要害死他呢？他被抛到空中纯属意外，是偶然因素。她说了这些话后，我看见MK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最后变成让人捉摸不透的猪肝色。我一方面为秦翊澍生死不明而担心不已，一方面又为MK与杨卓艺的丑陋表演而暗嘲。杨卓艺开始陈述她与秦翊澍在一起的细节，有昨天晚上的，有刚刚的，照她的表述，她与秦翊澍已经到了如胶似膝的地步，她确定秦翊澍就是她这辈子所要找的男人，所以，她追随着他来到这里，还和他一起玩溜滑道的游戏。中途，他们有无数次的言语交流和眼神交流，在一个转弯处，他们甚至停了下来，准备接吻，可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推开了她，然后，他也开始下滑，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安全扣松掉了，他被强大的离心力向空中抛去。
　　“真的，我说的完全是真话，没有半句假话。我爱他，我想他也是爱我的。也许他是发现有危险了，怕伤害到我，所以才推我离开，由自己独自承担那份危险的！”她表现得楚楚动人。
　　接吻？我想想就好笑，她竟然说秦翊澍想吻她！如此说来，秦翊澍是为躲避她的吻才故意腾往空中的。我想我是对的，但是，我不能把秦翊澍害怕与人接吻这一脾性告诉他们。我得争，争到底。
　　“是吗？你确定你不是趁你们接吻，他的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解下了扣在他身上的的安全带？对于处心积虑要害死一个人的人来说，她会把相爱当成杀人的借口，说得冠冕堂皇，情深义重，用所谓的爱情故事来转移世人的注意力，蒙蔽世人的眼睛，消除世人的怀疑。”我也表现出要为自己所爱的男人一辩到底的勇气。
　　“陆向晚，什么时候你的口才变得这么好了呢？你懂爱吗？你会去杀死一个你深爱的男人吗？那你去拿刀架在MK脖子上试试啊！”
　　杨卓艺竟然以为我还爱着MK，天啦，这个女人把哲人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做人教条全部吃进胃里消成废物了吗？
　　“MK？我怎么可能还会爱他？我的秦翊澍比他差么？一个被我用剩，又被你当成垃圾扔掉，反过来还嫉妒我获得幸福，想要害死我的男人我还爱得起来么？拿刀架脖子的事情，也就只有你杨卓艺才做得出来，你用解开别人安全扣的方式杀人与用拿刀砍脖子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保安大哥，快点报警吧，这些不用我们辩驳，警察自有办法让她们开口认罪!”我开始大哭，表现出万分痛苦的样子。擤了一下鼻子，又道：“愣着干吗呀！快呀！你们不打算去救人了吗？”
　　其中一个负责人道：“搜救工作已经展开，请你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我真的没有害他，我爱他，我们当时真的是在亲吻——我们很相爱的！”杨卓艺大声争辩。
　　MK终于忍无要忍，突然指着杨卓艺大声道：“你今天早晨对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嫉妒陆向晚，恨她找了一个长得周正又多金的男人，说你向那个男人示爱人家拒绝了你，说他只喜欢陆向晚，你说你得不到的也会让别人得不到。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你竟然真做出了害人的事情，不，不是害人，是杀人！你——杨卓艺认了吧！你逃不掉的，你以为装作和他很相爱的样子就可以让人信以为真，以抹去你的犯罪动机，真是太可笑了！”
　　杨卓艺如此说，显然让杨卓艺意想不到。她瞪了眼，乌了唇，爆了青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了半晌，她才啐了MK一口：“呸！你血口喷人！你——”她还想骂人，可是，MK又接招了。
　　“你筹划了很久，开始他在射箭的时候，你就想用流箭射向他，造成误伤他的假象，而你是朗川大学射箭俱乐部的成员，在校级比赛中还拿过冠军，但是，他拽着陆向晚东跑西跑，根本就没给你任何伤他的机会。于是，你又开始寻找别的机会，见他们去滑道游戏项目处，你又跑到那里去，装出偶遇的样子，故意施展自己的魅惑力和他亲热，然后顺其自然地和他一起溜下滑道，然后中途又借接吻之机解开了他的安全带扣。都说最毒妇人心，这话应用到你身上还真是准确无误啊！”MK说得条条是道。
　　我第一次见识了MK的口才和他的编才，只有我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他编的。如果当初他用这样的口才和编才来向我说明分手理由，我一定不会伤心到晕倒的地步，我一定会祝福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并请他好好珍惜。
　　男人的好口才有时真的很能打动人。
　　如今，在醋意的浇灌下，他超常发挥。在我眼里，他与杨卓艺所做的争辩分明就是一幕狗咬狗的好戏。
　　杨卓艺开始数落MK的缺点，MK也毫不留情地把她的那些见光死的隐私抛掷出来。他像个巧舌如簧的商人一样，希望自己的货物能卖个好价钱，所以，说得尽可能真实而细致，以千方百计地打动看客。
　　接下来，包括吃瓜群众在内的一干人都欣赏了一出好戏。一出男女互伤的好戏！看得出，他们两个的互骂互掐不像是预演过的，完全是即兴发挥。我真佩服他们两个互相揭对方短处的水平，高，实在是高！我想起了Mk在我送他回寝室后马上离开寝室去与杨卓艺约会的情景，想起了随缘宾馆1408号房间内发生的一切和房间外我备受煎熬的情景，都历历在目前，都蚀骨剜心，至今也不过才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就又G男女，变成了狗咬狗，还真是可以啊！
　　我突然觉得很悲伤！
　　为秦翊澍的下落不明悲伤，为杨卓艺与MK的互骂互掐悲伤。
　　他们的行为，不好笑。反正，我是一点也笑不起来了。
　　我深叹一口气，挤出围观的人群，望向莽莽竹林，望向苍苍白雪，望向深不可测的山谷林地，一时竟变得麻木起来。
　　“你还不走？还想继续看戏么？”一个糯糯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吓我一跳。
　　秦翊澍？我抬头往四处历顾望，没有人。
　　可是声音真切，与当时他救我时的情景一样真切。我要去找他，我有预感，他不会有事。因为，他天生爱冒险，天生爱雪原，天生爱玩躲人的游戏。我坚信，他只是躲起来了。
　　如果是真躲，那也只是躲杨卓艺而不是躲我。我如醍醐灌顶，矛塞顿开，加疾脚步，一路滑着跑着向山下我们停车的地方奔去。我相信，他一定在那里等着我。可是，到了那里，却并没有见到他。我坐在车里等了他两个小时，还是没见到他。现在，大家都在传景区摔死人了，景区面临关闭整顿。我内心又开始害怕起来。
　　晚上，我没心情吃饭，只去宾馆开了房间。此间，有人找我去谈话，我也说不出什么来。只一口咬定，定事肯定与杨卓艺和MK有关系。他们再问，我就不再说话。他们对我失去男友的心情也表示理解，于是，就不再打扰我。
　　如此一折腾，时间已至午夜。一天的奔波惊惧令我疲惫至极，我澡也不洗，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做了梦，在梦里见到了秦翊澍，他躺在雪层底下，只露出朝天仰着的面部和交叉在胸前的双手，脸色惨白。原来，他真的死了？
　　我惊呼起坐，回忆梦境，不觉大汗淋漓。
　　秦翊澍，秦翊澍！我默念着他的名字，手紧抓住被子，直发抖。我望着了望窗外，雪色映衬，不明不暗。已是凌晨时分，外面陆续有人起床，在雪地里踩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我辨听着，希望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我竟然真听到了！
　　我一阵惊喜，就开窗向外望去，可是外面仍有些暗，根本看不清。
　　我失望地撩撩窗帘，又放下，然后，赤脚回到床上，缩进被窝里，又迷糊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