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31、第六夜(4)

　　我笑笑，觉得宁静地归向覆盖着白雪的大竹林深处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如果有镜子，一定会发现我脸上除了傻笑以外一定还有惊恐。
　　我死定了！
　　“谁说你死定了！”一个声音自灵魂深处传来，一双手已经托住了我的腰部，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已经现在离我的脸只有几公分的上空。
　　他来得很迅速，也很及时，也很稀奇，也很凑巧。他怎么知道我被滑道甩到了半空，他怎么会如此迅速地出现在半空中把我托住，让这场死亡游戏半途而废？直至我被安全地送到地面，我都无法想象出答案。
　　“为什么要这样？”他把我放下，平静地问道。
　　我头脑还是懵的，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蠢到连安全扣都不扣的地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脱口而出。在检讨我自己的过失与质问他的问题上，我本能地想先解决后者。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刚刚，你差点没命，知道么？”他的表情和语气里都流露出担心。我感觉到他在生气，可就算是生气，也显得那么不急不躁，温文尔雅。
　　“我不知道啊——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他生我的气，我也生他的气啊。他怎么能和杨卓艺走得那么近呢？怎么能对她——我的情敌那么温柔，那么热情，那么关心体贴呢？
　　我承认我吃醋了。我承认只有在吃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眼前这个叫作秦翊澍的男子。
　　“你没事，你最好没事，你若有事，我将百罪莫赎，提前灰飞烟灭！”他说得有些严重，可是我却从这严重的表述中发觉了比这更为严重的事情，那就是，他在乎我，非一般在在乎我。可是，我还是故意道：“我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爱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爱一个人要天天挂在口上么？”他仍旧说得很平静，可是，语气却表明他心情很不平静。
　　我一时无语以对。虽然我不太相信他说的鬼话，可是，享受这片刻的欢愉也是很不错的。死亡的恐惧像一阵风一样消失无踪，被爱的感觉席卷全身。我简直要飞起来，腾至半空，与那驼着白雪的竹子来个亲密接触。
　　“知道你也爱我，可是，爱不是过度地亲密无间，彼此留点距离不是很好吗？我爱你，把你摆在至爱的位置，还不行吗？”他表白得如此透明，令我有些猝不及防。尽管我盼这一刻已经盼了很久。如果杨卓艺此刻能听到他的这番表白那就好了。
　　就在我的妄想症又犯之时，我听到整个竹林都在惊叫：“有人掉下山坡了！”
　　“有人失踪了！”“快去救人啊！”“天啊，太恐怖了！”“……”
　　我被声音吸引而去，只见眼前有个女子往山坡下滚去，长得很像我。她笑着，似乎对死亡毫不惧怖。
　　我惊悚万分，转脸向秦翊澍喊道：“快救我！”
　　眼前什么人也没有，只有竹林莽莽苍苍，白雪昏天暗地。
　　“秦翊澍！快救我！”
　　望着那个越滚越远的身影，我惊呼着。怎么就没有一棵竹子挡一挡呢？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去救一救呢？
　　我睁大眼睛，目睹自己向深不可测的山坡下滚去。
　　“你没事吧！”护卫员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又惊又喜地说道，“你没事就好，啊，有惊无险！”
　　我指了指前方：“那——那里——”
　　我想告诉他我其实已滚下山坡去了，可张了张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来。
　　“下面啊，有个男的也掉下了山坡！”他轻描淡写地说。显然，那个人并不是由他负责的，他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心猛然一抽。该不会是秦翊澍？
　　坐上救援缆车到达山顶滑道游戏中心，我便迫不及待地去询问有关掉下去的人的信息。他们都摇了摇头，有些讳莫如深。我取来包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秦翊澍的电话，才想起，我根本就没有他的电话，更回忆起他根本就没有手机，他压根儿就没用过手机。他好像很讨厌手机。秦翊澍，如果此刻你真的掉下山而失踪，那么，除了你的笑容，我将什么也记不起，什么也寻不到。你来自哪里，你爹妈何人，你从事何业，你可否婚配，我均一无所知。秦翊澍，我与你相处几天几夜，由陌生而熟悉，由熟悉而生爱，竟对你毫不了解，这也太滑稽了吧？
　　有人扶着一个女子走过来，正是杨卓艺，她一脸惊恐，一脸沮丧。我知道了，不用说，那个掉下山坡去的人正是秦翊澍。
　　“我——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掉下山去，真是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她擅抖着声音向景区负责人解释着。她是真被吓着了。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恐之色。我发现，此时的她一点也不漂亮，像个笨手笨脚的女巫。
　　“死定了！死得好！怎么样，我说你就是个祸害你还不承认！”
　　MK带着阴阳怪气的表情，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出现在我面前，那么的不合时宜。我终于赏赐他一个白眼，并一个响亮的耳光，又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歇斯底里地大喊：“滚！——”
　　我学着电视上的女主角一样，拖长声音，愤怒大喊，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是对着他们说的，全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我。
　　“滚？谁滚？你的那个新男友滚吧？哈，他最会滚，滚下去了——瑟、瑟瑟——啪！”
　　他摸着那被我抽得看得见手指印的脸，嘴巴仍欠抽地用拟声词形容着秦翊澍的悲惨结局，也形容着他的卑鄙无耻，无聊龌龊。
　　我冷笑一声，道：“你和那个女人真是天生绝配，杀人不见血！”
　　然后，我大声指着他们道：“这是谋杀！这绝对是谋杀！你们来看啊，是这对狗男女合谋杀害了我的男朋友！我有证据！”
　　景区负责人一听，马上指挥保安过来按住了MK．
　　ＭＫ尚未反应过来，就束手就擒，好不容易昂起头来，怒瞪着我道：“算你狠！”接着就开始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