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28、第六夜（1）

　　第二天醒来，我得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杨卓艺爱上的人居然是秦翊澍。
　　我再一次被他堵在了一楼大厅里。他像是故意等在那里的一样，见到我，红了眼睛，像野兽一样，直扑上来。我退了几步，速度不及于他。
　　“你男朋友竟然勾走了我女朋友！”在离我不足一米远的地方，他终于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MK为别的女人在我面前咆哮如雷、愤怒如电的样子，简直像一个忠良的臣子弄丢了自己所效忠的国王一样。
　　“你怎么这么没本事，连自己的男朋友都看不住！”
　　他受伤的额头上还贴着药膏，太阳穴处青筋毕露，秀气的头发根根竖起，颇有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想起昨晚他的表现，懦弱而惊惧，今天却变得勇毅而顽强，我不由轻蔑一笑。我最看不起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大喜大悲、大惊大怒的样子。因为，那样子让我想起动物世界里的禽兽。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没本事管住自己的男朋友，你还笑？你有意思么？有什么意思？你、你不可理喻！”他冲过咆哮着，像一头狮子。
　　动物世界那类节目我翻出来看过，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动物世界里的情形还算乐观，没那么野蛮。眼前这一切相较而言尤为不堪，当一个人表现得像一头兽，甚至还没有一头兽文明，他离疯狂也就不远了。
　　他看我过于冷静，过于无视，于是就更加愤怒躁动起来，引来了酒店保安。经过保安一番劝解，MK终于退了回去。坐到一张沙发上，低着头，想起了心事。我趁势离开了大厅。外面的世界仍然洁白一片，天空却朦胧阴郁，像是在跟人赌气。我四顾一望，外面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热闹，显出几分冷清来。旁边树上有几只雪雀子，哗然而飞，弹下团团雪花。我颇觉有趣。刚刚被MK所激出来的厌恶之感，顿然消失。包括秦翊澍与杨卓艺绯闻之类的，我也不再去多想。相反，我认为如果杨卓艺此时劈腿秦翊澍，那也不算一件坏事。
　　我竟然有种借助现任男友来报复前任男友的快感。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资格被一个男人长长久久、忠贞不二地爱下去了，因为我内心里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是的，我不在乎他们。不过，一想到我的男朋友们都沦丧于杨卓艺，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想。
　　忆起杨卓艺昨天跑到我屋子里发泼放肆的情形，她有醋心是很明显的了。她是什么时候看上秦翊澍的？这一点很令我好奇。注意，是好奇而是不是吃醋。
　　我向北街走去，想去看看那里白天的情景，是不是也像昨晚那样人来人往、生意兴隆、灯火辉煌。现实与我的想象相差很远。商铺关门，人影稀少，有几个也是像我这样的失意之人，想去寻找一个僻静之所释放心绪。我又去往梅林，发现那里也不像我昨晚所见，缺少了那份丰姿与美丽，在夜间看来宛如仙静的地方，白天里却平淡无奇。湖畔也一样，缺少了那份朦胧的仙气。这真的与昨晚我和秦翊澍游园观灯之所是一个地方么？我不禁表示严重怀疑。
　　四周一顾，萧条冷寂，没有半点情致可言。想起昨晚在此地，我还产生过要吻秦翊澍的念头，不觉羞愧难当。此情此景皆虚妄，何必执着情深？
　　我又在想，秦翊澍是否也恋上了杨卓艺？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就是真的悲催了。
　　一路上心情有些沮丧，觉得这雪变得了然无趣，心里尽是对晴天的渴盼。冬天之后，就是春天。那时候，我会把马可为和秦翊澍通通都忘掉。我不禁一笑，为自己的勇敢无畏，为自己的善于放下，为自己的翻脸无情。一直以为自己只会爱不会恨，此时才发现，真是低估了自己。
　　失恋过一次的女子往往会变得格外坚强。别人用心伤害我，我就为自己的心装上盔甲。
　　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得离开。想起昨晚秦翊澍说过的要带我离开的话，我总觉得有些虚空。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有辆车停在了我身旁，驾驶位的窗玻璃摇下来，露出一张脸，是秦翊澍。
　　“走，我们离开这里！那个女人真让人受不了！”
　　这句话是我听到过的最好听的话。哈咿呀，太好了！东西呢？
　　“先上车，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傻瓜！”他微微一笑，头一侧，示意我上车。
　　上了车，关上车窗，我们驶离了朗原。
　　“下一站你想去哪里？”他笑着问我。
　　“去没有雪的地方就行！”我笑笑道。其实，我并不是讨厌雪，只是冷得太久，心都快长霉了。
　　“呜，怕是不行！冬天不好好看一场雪，岂不是辜负了冬天？”他说的不无道理。
　　意味着，他要带我去的下一个地方，又是一个下雪的地方。
　　我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一看，“朗岭”两个大字写在路标上。
　　朗岭，全国有名的竹海所在地，漫山遍野都是竹子。夏天来也就算了，这冬天来看什么？我想不通秦翊澍怎么会带我来这样的地方。
　　到了酒店，我又被1409几个数字给圈了。秦翊澍居然又开了1409号房。他说他就喜欢这个数字，我也是没得说了。杨卓艺与马可为喜欢与“8”有关的数字，我还能理解，毕竟那与民族心理有关，可喜欢“9”字，又是什么原因呢？天长地久？九九归一？偏偏还是1409，要死要死的，真不是什么吉祥数字。可看他那样，我又不好说什么。再说，是他出钱，不是我。人家出钱让我白住，我又怎么能挑三拣四呢？不过，对他这一癖好，我实在不敢苟同。
　　照以前一样，我又吃了顿中餐，他又没和我一起吃，然后，他开车带我去朗岭竹海玩。那竹海尽披白雪，莽莽苍苍，一望无际。远处看去密不透风，想去里面玩，简直是天方夜谭。待走近，我才发现，那里有一个景区入口。进入景区，里面别有洞天。道路很宽敞，两边有栏杆，台阶也不陡。游人很多，都与我们一样，是“景痴”。到了一处游客服务点，秦翊澍道：“我们去玩狩猎吧！”
　　说起会玩，秦翊澍真算得上是高手了。
　　原来，这个景点弄了个雪地狩猎的项目。箭是真箭，猎物却是电子产品。你若射中了电子狐、电子兔、电子鹿，就会有奖品。据说射中的机率并不高，所以，那丰厚的奖品也就少有人可以拿走。可越是这样，越是有人来玩。
　　用秦翊澍的话说就是，玩乐玩乐就是在玩中乐，关键在于那个玩的过程。
　　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居然能举起那么重的弓。他把自己选的弓递给我，说是让我试试。这一试就出了糗，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拉，它却坚强如初，连闪都不曾闪一下，且才挽了一分钟，手臂就开始发麻。你是人猿泰山么？我问他。他笑笑，眼神里全是温柔。真受不了，一个大力士的眼中竟露出与之不相匹配的温柔，简直太悖逆了。我笑笑，觉得这个高大的男孩真是可爱极了。难怪杨卓艺会抛弃MK而恋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