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29、第六夜（2）

　　做他的观众还真是一件爽心悦目的事。竹林深处，他有如一只矫捷的猿猴，东奔西突，时而奔走追逐，时而挽弓而射，像是在和猎物进行一场智力与勇毅的竞赛。他把我揽在身后，像是要保护我免受敌人伤害一般，我跟不上他时，他就拽着我，或是搂着我，跟他一起奔跑在雪林里。他们这些有钱人可真会玩，我连这玩法听都没听说过，知道现在这样的猎物很少，且不容许射杀，就想出电子猎物这样的替代品，脑洞真不是一般地大开啊。这些天，跟着秦翊澍东转西转，吃到了很多好吃的，看到了很多好看的，也玩到了很多好玩的。有钱人的世界真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够渗透得进的，可我偏偏又被他莫名其妙地拉进来了。这一睹，尽是惊艳，尽是不可思议，尽是眼花缭乱。
　　奔走在冰雪覆盖的竹林深处，我有点吃不消了，他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镇定，一脸沉醉，像个争强好胜却又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将军。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他却付出了百之之百的专注，百分之百的努力，这男人没仗打，估计是闷得慌吧。我的手被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拽得有些疼，却又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压根儿没产生过一丝要他放开我的想法。跟着这个男人流浪或是冒险，我愿意，我真心愿意。他奔跑，我就被他拽着跑；他停下，我也跟着停下；他挽弓，我就随他的目光寻找目标。那些电子猎物可狡猾了，溜得贼快，躲得贼也看不见。白雪晃得迷人的眼，我反正是只看到过猎物的影，没看到过猎物的形，甭说射箭，就是要我用眼睛盯它们都万分困难。所以，我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是当将军的料，敌人在暗我在明，敌人把我杀死了，我都不知是哪方的敌人把我弄死的，只能瞪着一双大而无奈的双眼做出仰望蓝天的死不冥目状。可是，秦翊澍就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材料。他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握强弩，震慑四方之敌，手起弓搭，手撤弓飞，一旦瞄准，百发百中，基本没什么悬念。不一会儿，那电子猎物就被他射下一大堆来。二十分钟到了，这一局玩完，老板请按下按钮，那些电子猎物就都乖乖地光溜回去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显得很沮丧。
　　“它们好像很有灵性唉，知道自己成了败军之将！”我掣了掣他的肘子，轻声说道。其实，刚刚我们一直都很安静，谁也没说话，我不想打破那安静的气氛，所以说话也很轻声。
　　“是啊。它们那么狡猾，现在都被我射中了，不沮丧才怪呢。”他看着那些往回撤退的猎物们笑笑道，当然，表情里并没有那种胜者为王的骄傲。他只是笑笑而已，像小孩子丢沙包丢赢了同伴一样，既快乐于自己的成功，又替同伴有些婉惜。秦翊澍是个善良的人，就算是在竞技场所，他有王者之气，但却没有那种霸者之戾。所以，我认为暴揍MK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我望着他，想着问题。他眨眨眼睛，对我道：“你头发上好多冰雪呀，像个冰雪小美人——嗨，你在想什么呢？”说着，就又走近来，想为人摘掉头发上的雪呀什么的。我仰视着他，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又产生了要去啄他一嘴的想法。他太迷人了，特别是从仰视的角度去看，五官立体，下巴微翘，脸上的表情除非特别生气，一律保持温温的笑意，显出几分善解人意的真诚与温柔。他帮我抚去发上冰雪的动作也极其温柔，不轻意却又那么刻意，真令人怦然心动。他笑笑，并不有看向我的眼睛，温温道：“你在想什么呢？和我在一起思想老是开小差，不会是想嫁给我吧，哈哈。”此时，让他轻讽一番也是应该的。因为，我实在是忍不住那颗好色之心的萌动，的确对他产生了无数个歪想。他的英雄气度，他的君子之风，他的温柔之态，他的英俊外表，他的多金慷慨，他的细心体贴，无一不贴着迷妹的标签，这样的男人于当今世界到哪里去找，他简直完美到像非人类。
　　“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在想象我如果被别的女人抢走了，你该怎么办吧？”他打趣道。他这样的打趣方式也真是别致得可以，有些自信到“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我知道杨卓艺爱上你了。可我就是搞不清，她是看上你哪一点了。”我故意做出重新打量他，以怀疑的态度衡量他的样子。
　　他笑笑不语。这让我很生气，我以为他会说出“我又不爱她”之类的话来，可是没有。
　　“杨卓艺怎么能这样呢？她存心是以我为敌嘛，只要是我的，她就喜欢抢，抢走了一个男朋友，又来抢第二个，真是卑鄙！”我气愤地说道。说实话，我知道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说他的崇拜者或是爱慕者，是很不恰当的。毕竟，说不定他们之间才是两情相悦的呢。如此一来，男人说不定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呢：瞧，争宠的本钱少得可怜，格局也不大，脾气倒不小，真是可悲啊！
　　说完，我有点后悔，可说了就是说了，那又怎么样！他没说话，只看着我，眼睛眨了很多下，又皱了皱眉头，那样子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想要挖苦我的赶脚。
　　我本能地缩了缩手脚，咬了咬嘴唇，憋足一口气，道：“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她就是卑鄙，她就是喜欢抢走别人的男朋友嘛！”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缺漏所在，也明白了秦翊澍做出那番表情的原因所在。
　　我忙红了脸，不再吭声。
　　“你真的把我当成男朋友了么？原来你是这么容易爱上一个人，这么被一个人感动啊。可如果，那个男从不爱你呢？又像那个马可为一样地爱上另外一个女人弃你而去呢？傻瓜，你真是傻啊！”说着，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又搂了搂我，一只手却伸过来，大有阻止我不要去吻他之势。他想多了！自从上次我吻了他他做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后来想吻他又遭到他拒绝以来，我就没有了再要吻他的野心。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一切举动都表明他是爱你的，却又做出拒绝让你爱上他的样子，真是个怪人。不过，他这样也好，互不侵犯，互不占便宜，既做到亲密相处，又做到相敬如宾。
　　我不动，也不说话，只静静地享受着他带给我的温柔。
　　“你说你该怎么办呢？”他又轻声问道。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我终于笑出声来，“如果你弃我而去，那我也不会伤心的，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啊！”
　　我做出轻松自如，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还耸了耸肩。
　　“那就好！”
　　说完他弯身拿起地上的弓箭，转身而去，头也不回，道：“要不要跟我走啊！”
　　我笑笑道：“要！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去天涯海角我就去天涯海角，你去阴曹地府我就去阴曹地府，哈哈哈！”我大笑着，笑声震落了竹子树上的雪，哗哗哗，哗哗哗。雪花在我和他之间降落，我看着他的背影，以为他会转过身来对我笑笑，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停住脚步，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朝前走去。
　　他去游客中心领了下一个游戏项目——溜滑道。他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就买下了两张票。他转身把票塞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道：“恐高者慎玩，可是，也得锻炼一下哦！以后，就算没有人保护你，你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对吧？”
　　以后，以后，他老是提以后，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间没戏。没戏就没戏吧，现在这样就挺好。他把以后的情况提前预告其实也挺好，免得我抱着希望跌入失望，然后，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写完后没有修改，有错，回头再改。秦翊澍真是奇怪呵，爱着女主却总说他们之间没有以后，难道他家中有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