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27、第五夜（2）

　　我气呼呼地回到宾馆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我以为他会开着空调，坐在床上等我，待我推开门，然后用糯糯的声音问我：“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然后，我就会生气地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等他哄我哄到快不耐烦了，我才爆吼一声：“秦翊澍，你到底还为我做了什么？说呀！”我知道，我那不是责骂，不是怪他，而是为他能为我出气感到由衷高兴。那就说明，他是真心爱我的，他能够为我两肋插刀、赴汤蹈火，能为我豁出命去把背叛我的人“绳之以打”。我不会因为自己替他背了黑锅而喊冤，我为告诉他：“我知道是你干的，但我不会说。”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他不在宾馆。1409房间冷兮兮的，没开灯也没开空调。甚至，还有些乱。我知道，服务员后面没来搞卫生，而杨卓艺造下的孽，我也没能完全收拾好。
　　当然，秦翊澍也不在，更不用说听到他糯糯的声音了。习惯了他在呵护和在黑暗中的等待与陪伴，突然如此，我竟然觉得很不适应。享受别人对你的好是要上瘾的。
　　我不想洗脸、洗脚、刷牙，于是，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没开灯，也没开空调。
　　我想等秦翊澍来帮我开灯开空调，催我去洗脸、洗脚、刷牙。我还想和他一起吃饭。被人叫到警察局，我都还没吃过一顿好饭哩。中午吃了个盒饭，晚上吃了份炒面，那已算他们的仁慈了。我一直等他们大声训我、逼我招供，但没等到。他们很忙，我这压根就不算什么大案要案，他们也是例行公事而已，毕竟有人报警嘛。可是，杨卓艺凭什么要冤枉我呢？想起昨晚马可为的所作所为，倒令我有些生疑。他挨打应该是真的，不然不会表现得那么恐惧惊悚。他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想起他昨晚那副样子，没半点英雄之气，我就倒胃口。我所需要的男人不说脚踏七星、身伴祥云，但也不至于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当然，他后来与杨卓艺合起伙来堵我、威胁我，就更不像是男儿所做、英雄所为了。
　　小人，真是个小人！渣子，就是人渣子！我突然哀叹起自己来，你就是太贪色，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你就准备一辈子屈身为奴，把他捧在天上，把自己踏入泥里。爱情、爱情，你真可以啊，竟然把自己的好色，当成了理直气壮的爱情。可是，人家图你什么呢？图你会当奴才，图你会以肉相喂，以钱相许？我的天啦！想想倒真令人害怕。我对马可为巴心巴肺地好了那么久，竟然发现，那是一场没有妖魔鬼怪的恐怖游戏。直到妖魔杨卓艺降临，直到那个门卫告诉我他们的无耻行径，直到我站在1408房间前面，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切自以为是的爱情，或许都长着另一副你不知道的面孔。
　　作妖的人必定也会把别人害成妖，不然，她真的不好玩。
　　于是，杨卓艺散布了那个令我苦不堪言的谣言。作妖之人必有妖术，妖术不及，必加以修炼。这次，她把我交给警察，不就是她妖术升级的明证么？
　　诬陷，纯属诬陷！
　　“咚咚咚！咚咚咚！”门被敲打。
　　我被这突然而至的连续轰响震得浑然不知所措。难道是警察来抓我了？难道是马可为被人打死了？想起秦翊澍半夜未归，惊恐之感呼啦啦涌上心头。
　　开还是不开？如果是警察还好，如果是暴徒，我可就惨了。我能想到的自救方式，竟然是向李锦宣打电话求救。
　　电话那头传来李锦宣疲惫嘶哑的声音：“陆向晚，有什么事吗？赶紧说，我已经登机，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没听清，什么？啊，你报警啊，给我打什么电话？我要关机了，拜拜！”
　　她关机了，我的电话也关机了。早晨秦翊澍把我手机拿进来后，并没给我充电，而我被警察带走后，就更不可能给可怜的手机充电了。
　　秦翊澍，你在哪里，怎么在这关键时候，你就缺位了呢？
　　敲门声还在持续，大有不捶粉烂不罢休之势。可是，我一冷静。我没开灯，谁知道我在里面呢？不会是乱敲一气吧！果然，捶了一会儿，就没再捶。我蹑手蹑脚在走到门边，从猫眼望出去，发现马可为瘸着走远了。感觉他伤势比昨晚更严重了，是不是又被打了？我屏住呼吸，现在，在我眼里，马可为已经变成了KB分子，变成了一个可恶又可怖的怪物。
　　门是不敢出了。出去碰到他，必将是一场质问与纠缠。
　　感觉马可为确乎是把他被打这件事赖我头上了。原来，在他心里，我竟然是这样的货色啊！
　　我不敢开灯，不敢放水，不敢弄出任何响动。悄悄地爬到床上，捂着被子，没脱衣服，躺下。我实在是太累了。平时就怕累，尤其像今天这样，被杨卓艺折腾，被警察训问，不累才怪。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秦翊澍竟然出现在了我面前。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也不动，把我吓了个半死。我的“啊呀”的叫喊声，足以把整个宾馆的声控灯给震亮。
　　他着实吓到我了。
　　“你能不能别叫啊！”说着他扯亮了灯。
　　“吓死我了！你怎么像鬼一样啊！”我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他说。
　　他叹息道：“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
　　他仍自糯糯地说道。我坐起身来，搂了搂被子，没做声，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惊悚万分，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门窗都反锁得好好的，你怎么进来的？”
　　他指着窗户对我说：“看，玻璃被我敲打坏了。对不起，我不想那么粗暴的，可我怕你出事。听服务员说，你今天被警察带走了。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看他满脸自责负疚的样子，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马可为被揍的事情一定与他有关。
　　“你认为马可为被打与我有关？”他发挥了他能读人心术的特长，先我而问。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是，我是想暴打他一顿，毕竟他无情地伤害到了你。可是，我不会那样做。因为，那样做的话同样会伤害到你。只要是伤害你的事情，我就绝对不会去做！”他努力解释着。
　　“可是，我也没做，那到底是谁做的？难道是他自己找虐？”我说。
　　“有可能。”他道。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如果我告诉你是那个女人做的，你相信吗？”
　　“杨卓艺？”我睁大眼睛，把所有的惊异通过眼神传递给说出那话的秦翊澍。
　　“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可是，她不是爱着马可为吗？”
　　“如果她不爱了呢？如果她爱上别人了呢？”
　　“她爱上别人就爱上别人，那为什么要找人打马可为啊？”
　　“理由只有一个，甩掉他！”
　　“这理由也太离谱了吧？”
　　“擅长搞移情别恋的女人大都会很离谱！”
　　我被秦翊澍怼得喘不过气来，一时无话可说。琢磨一会儿，我又说：“难道她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甩掉马可为？真不像啊！”
　　秦翊澍没有说话。他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温柔地说道：“你太累，睡吧。我们明天开车离开这里，远离这是非之地，我带你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过我们两个人的快乐生活。好吗？”
　　我抬头望着他英俊的面孔，点了点头。他的温柔是一剂良药，在这寒冷的冬夜，为我治愈许多许多心病。他在，我就心安。
　　我很想拥他入睡，可是，看他衣服不脱，鞋子不脱，举止庄重的样子，就知道我的想法很幼稚。他难道就没有正常人的需求么？他难道也仅仅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一起玩耍的朋友么？可是，从他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到了深深的爱恋。而他对我无微不致的呵护，足以让我产生非分之想。在外人看来，我们也是顶般配的一对，难道不是吗？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秦翊澍是爱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还是洗个澡吧！”他突然提议道。
　　我望向他，脸上一阵烧热。他腼腆一笑，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出去，你好好洗个热水澡。”说罢，轻轻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竟然如此坐怀不乱。我不得不怀疑他这人有问题。不仅有问题，而且有大大的问题。我边洗澡，边如此想。
　　我承认洗完澡之后再躺进被窝，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不用说，很舒服，也更让人产生非分之想。我此时非分之想的对象当然是秦翊澍。难道我也移情别恋了？被人抛弃的女人，在悲伤的时候爱上别的男人是情有可原的。这根本就不算是移情别恋，我学会了为自己辩论。我突然又为马可为感到悲哀起来，前女友我现在是决定不再爱他了，而据说现女友杨艺卓也要甩掉他了。他不就成了只可怜虫了么？可一想到他对我的背叛和伤害，我就可怜不起来。
　　活该！
　　我竟然产生了某些快意。然后，在这精神愉悦中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