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21、第四夜（2）

　　他带着我去滑雪，去堆雪人，去打雪仗，让我融入一大群我并不认识的人之中。
　　那些人都没带手机，也都没想着要拍照。就我一个人提出要拿手机拍照留念，也被秦翊澍用笑着摇头的姿势所阻拦。其实，我根本就没带手机出来。自从秦翊澍为我关掉手机之后，我就把手机丢在宾馆里了。我吃面条也不再用微信付钱，直接用现金，毕竟我口袋里还有九千多元现金，还足够支撑我在这纯净无瑕、与世无争的世界里生活一段时间。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一部提款机翊秦澍呢。和他在一起这三天来，他从没让我付过车费、餐费、房费、服装费、娱乐费等一切费用。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定是个富二代级别的男神。他是男神没错，长得比MK可强多了，无论是脸还是身材还是气质，都胜过MK诺干倍。至于成熟的感觉，那是MK再过十几年以后才有可能具备的，当然，到底能不能具备，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再过十多年，MK就是个油腻大叔呢。当然，那个妖媚到可以诱人肉身、勾人心魂的杨卓艺说不定到时候也是个奶胖大婶。我就这么无聊地、不怀好意地揣测着人家的未来，又这么无聊地把眼前这个既不亲吻我、又不拥抱我的秦翊澍当作自己的一个骄傲，和前男友进行着比较。这一切都虚无到像大海里美人鱼吐出的泡泡一样。
　　我看着眼前在雪地里与大伙儿一起滑雪，一起欢笑，一起追逐的大男孩，心中充满着无限的阳光与温暖。也许，有些人并不需要拥有，只要看着他，就可以获得生命的愉悦与满足。
　　“小晚，要不要过来一起滑雪？”他终于注意到我的旁观。
　　我刚刚滑过一阵，正在愣神的间息想入非非呢。哦，我突然想起，他是能知晓我的心理的。天啦！我刚刚在想些什么啊！
　　他滑着雪走过来，伸出手，温柔一笑，眼神里还有一股腆媚，对我说：“小晚，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很帅？抑或是，觉得我比你前男友帅？”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什么都能看穿！也就是说，我刚刚想到的那些高雅的、庸俗的动词和形容词，他都洞悉到了。
　　从他的眼神里，我已经洞悉了他的内心。他的内心就是洞悉了我的内心。
　　他伸出的手还停在以白雪为背景的空中，我要不要也伸过手去，让他抓住呢？
　　我的思想还在挣扎，我的肢体却早已自作主张地行动起来。我的手已经伸出去，且被他戴着皮手套的手紧紧握住，我的脚已踩着滑板随他滑去。他一只手撑着滑雪杆，一只手拉着我。我们两个像雪中的蝴蝶，在白如琉璃的世界里，流连翩跹。而我们后面，跟着一群快乐的陌生人，当然也有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笑着、闹着、欢呼着，把个冰天雪地，哄闹成春暖花开的三月光景。
　　我自豪，我的伴侣是这一群人中间最引人瞩目的。
　　滑过一条平坦的马路，拐过几道弯，我的头就有点眩晕起来。他仿佛瞧出了我的不适，一把拉过我，轻轻地抱在怀里，暖暖地问道：“没事吧？”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因为说没事是假的。他笑笑：“没事的。我抱一会儿，你就没事了。你知道吗？你太缺少锻炼啦！”
　　我想说，锻炼不是什么人都适合搞的，譬如我，先天体质弱，根本经不起高强度运动的折腾。但是，我说不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头有此晕乎，一方面是因为躺在他的怀里真的很舒服，尽管隔着冰冰的皮外套根本无法感受他的体温。我摸了摸他的脸，很冰，我问他：“你的脸真冰啊！”他笑笑道：“这冰天雪地的，哪样东西不冰啊！你的手都快成冰棍了吧！”我笑笑。有道理。
　　后面的人滑过来，簇拥着我们俩，纷纷表示关切。翊秦澍也没放下我，就那么抱住，对大家道：“前面拐过一道弯后就是梅林，大家先去观赏，我和小晚稍后就来。”
　　我抬头望望两边静立雪中、披覆冰凌的树木，又看看秦翊澍，此时，他不就是一棵屹立在我面前的大树吗？这样想着，我就双手用力，更加紧密地抱住了他。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这时候，该来一个雪中拥吻了吧。可是，没有！
　　是我不够漂亮吗？
　　我表示严重怀疑。但是，他应该是喜欢我的。毕竟，我是他在这冰雪世界里唯一的女人，哈，女人！
　　于是，我趁他不备，奋力向上，用自己纯洁的双唇啄了一下他的双唇，然后，挣脱他的怀抱，若我其事地说道：“好啦！我们去看梅花吧！”
　　此时，我似乎闻到了梅花的清香。我知道，那是我的心理作用。
　　我边想边笑地往前滑了一段路，却并没有见他跟上来。而前面，那些人也都不见了。直到我见到那片红白黄三色交染的腊梅养护林，才看到他们。他们在梅花丛中，像蜜蜂一样地飞来飞去，发出只有孩子才会有的各种笑闹声。有没有搞错？他们竟然都在飞。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才发现他们不是在飞，而是在树间滑行。滑着雪去看雪中怒放的梅花，真是一件高雅的事。
　　我突然想起了某部名著所描写的“红梅琉璃世界”来，我若是那七窍玲珑的美女加才女那该多好！真想吟咏一首诗出来，可想了半天，才想起“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云云，还是别人写的诗句。唉，惭愧！我这学霸除了分数高以外，什么都不高，才华不高，情商也不高。
　　刚刚吻他所带来的自信，由于他的不配合、不跟上来哗然而逝。我朝后望了望，还是没见到他。想退回去，却又怕自己过于劳累而晕倒。我直等到梅花飘落，人群散去，还是没等到他。赏梅的兴致因此而衰退，自尊心也大受摧残。我悻悻然回到宾馆，也没发现他。
　　难道一个啄吻，就把他给得罪了吗？那虽算不上我的初吻，可也不至于那么不值当吧！我真的只是啄了一下他啊！他可以抱我，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吻他呢？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傍晚时分，他回来了。首先就问我有没有看手机，我没理他。当然，我也没看手机，我怕李锦宣骂我。
　　他浑身颤抖着，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你生病了吗？”我见他嘴唇发紫，面色惨白。
　　“没。只是，觉得有些累。”他轻声说道，“你回来了就好。我怕你找不着回家的路，而我又不能帮你！”
　　他的脸上全是雪花，头发和眉毛上还结了冰。
　　“你是不是很冷？”说着，我连忙把空调开到最高档。
　　“不、不冷，你知道的我怕热！”说着朝空调望了一眼。
　　我突然想起他怕热，于是，又把空调给关了。
　　“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下，你到房间里睡会儿吧。饿了的话，我请人帮你送饭来，暂时就不要出去了。晚上，我带你出去看梅花。”他糯糯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丝丝颤音。
　　“是需要去看医生吗？我陪你去吧！”我站起身来。他立即做出一个阻止的手势，没有说话。他是不想让我去。或许，还嫌我关心过度。我停住，呆呆地看他开门离去。我发现他又没穿鞋，于是，准备出去提醒他。可拉开门望外一看，已不见了他的踪影。走廊里的灯忽闪忽灭，气氛有点诡异。我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和MK一样，钻到别的女人的房间里去了？
　　我回想着那些和我们一起玩滑雪运动的女人们的样貌和她们的眼神，是有点奇怪，有点妖媚，莫不是？
　　想到秦翊澍很可能会藏在附近的任何一间房子里，我心像扎了针一般难受。贴门听音这勾当我做过一次，不介意再做一次。于是，我一间一间地听过去，却连一只苍蝇飞过去的声音都没听到，这宾馆四楼的走廊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或许，他们都在外面玩得正欢，还没回来吧。我只能这么想。可是，也难保有人先回来了，和秦翊澍偷在约会呢。
　　回到房间，我心情变得抑郁，蒙上被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