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唐竹英

20、第四夜（1）

　　他仍然安排了一家高级宾馆作为我的住宿地，房间号仍然是1409。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热衷于这个数字呢？他笑笑，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拿着房卡的手朝我扬了扬。
　　进入房间，我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再不看看手机，天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手机很争气，一充就充了几格电。恰能够开机，能显示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没什么新鲜的，无非就是我“卖身求钱”“力证未失身”“承受不了压力失踪”之类的。至于李锦宣的那些来电，我想无非就是表明她担心我因害怕了那些谣言而自寻短见。我正考虑要不要打过去时，电话铃已经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还是不接？这还真是个问题。
　　接！
　　声音是李锦宣的，她从听到我的“喂”声开始就开骂，不到骂到江郎才尽绝不歇火。
　　“天啦！陆向晚，你还活着呀！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能不让我操心吗？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想不开跳崖了！”
　　“苏小河和唐晶晶已经在H城为苏倚卿守了两个夜晚了，而你也离开寝室两个夜晚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今天是苏倚卿离开世界的第四天，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要不是我怕自己挂科，我早就赶到H城去为苏倚卿守夜了！”
　　“你知道吗？还有十一个晚上苏倚卿就要火化了，要火化了，你知道吗？”
　　“到那时，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去！我们连个凭吊的地方也不会有，因为，他父母要把他运往他的故乡，那遥远的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去安葬！”
　　“陆向晚，你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你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你可不可以回来？”
　　“陆向晚，如果你要寻死，那也要给MK弄些不快活才去死啊！你TM就是一怂包！杨卓艺不仅夺走了你的男朋友，还满世界发布你的流言蜚语，把你作践得很臭很坏，你却只知道逃避，你丢尽了我们所有女生的脸！”
　　“陆向晚——”
　　接下来的骂词不合逻辑也不堪入耳，我听得麻木了，连手机什么时候到了彭翊澍手里也不知道。
　　“这人是谁啊？”他看着眼中含泪、一脸沮丧的我说道，“她怎么能这么骂你呢？”
　　他索性挂掉了电话。我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苏倚卿最忠实的粉丝！”我流着泪，侧过脸问他：“你知道苏倚卿是谁吗？”他目光闪了一闪，没回答。我接着道：“他是一个大明星，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他死了！然后，他带走了我三个室友的心。我有两个室友去了H城，也就是他去世的地方为他守灵。还有一个室友因为要照顾我，而没去成。现在，她在埋怨我！”
　　他把手机递给我，没有说话。
　　“秦翊澍，告诉我，你追星吗？你会为一个自己喜欢的明星的去世而痛苦不已吗？我突然觉得她们好幸福，可以为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笑而哭，我却如此无能为力！她骂我，我都不知如何反驳！按理说，我遭到男友的背叛，遭到情敌的诬蔑，我处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孤独无助，我是最有理由去诅咒，去反击的，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也想大声地骂出来，想发泄，但是，我这是怎么啦？我竟然做不出来！”我耸了耸肩膀，本来想哭，却发出了笑声。
　　“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啊！”他糯糯地说道，然后，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拢了拢我的肩膀，又用真诚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也抬头望向他。一般的剧情是，我们的脸会慢慢靠近，然后来一个深情的吻。可是，我们没有。他高高的身材，弯着，把脸控制在离我还在几公分的地方，停住，注视着我，轻声道：“小晚，我带你来这儿，就是想让你忘却尘世的一切烦恼，想让你变得快乐！你知道吗？一切的悲苦都需要时间来消解，请你给予自己时间，也给予我时间，好吗？”我望着他，说实话，他真是个令人着迷的男子，而他的温情款款和对我没有任何攻击心的作派，已经给予了我充分的安全感与信任度。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是坏人，他是那个能给我带来快乐的人。
　　就在我准备点头的时候，电话铃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他接的电话，而且还按了免提键。
　　“陆向晚，你再不回来，我就去H城了！”
　　“喂，是宣宣是吧？小晚在我这里很好！”
　　那边愣了一下，接着道：“你是谁？”然后又愣了一下。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那个想让小晚得到快乐的人！如果去H城能让你也得到快乐，那你就去吧！苏倚卿真正的纪念地在滨江大道409号！”
　　“你是谁？是苏倚卿的粉丝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说来，苏小河与唐晶晶两个竟然找错了地方？真是谢谢你啊！”那边的李锦宣已是欢喜雀跃，早把要我回去的话吞了回去，只忙着道谢，忙着表达自己无与伦比的喜悦之情。
　　“等等，你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我们认识吗？”李锦宣话头一转，急促问道。
　　“别忘了苏倚卿最喜欢的花是雪花。”
　　他对着电话那头轻轻说完就优雅地挂断了电话，还做了个关机的动作，然后对我道：“小晚，除了手机能让你感到不快乐以外，这里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做个不快乐的人。所以，答应我，别理手机，好吗？”
　　我看着他手里那淡粉色的手机，木木地点了点头。
　　我赞同他的话。但是我心里有些疑惑，不得不让我脱口而出：“你也是苏倚卿的粉丝？”
　　他淡淡地笑笑，没有回答。走到床边，坐下，拉过被子，盖上，眯着眼睛，开始休息。
　　是啊，他开了这么久的车也该是累了。而我，即困又饿，只想着为手机充电，却未曾想过要这自己“充电”。肚子咕咕直叫，提醒我该吃饭了。但我不想打扰他休息，就只好自己下楼去看哪里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在离住处不远的地方，我找到了一家粉面馆，踏踏实实地唆了一碗牛肉面。付钱时，我考虑要不要给翊秦澍也带一碗回去。就在我犹豫时，他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道：“原来你在这里啊，吃好了吗？我也刚刚去那边吃了一碗粉，味道还不错！”
　　“我以为你还睡着呢！”
　　“你一出来，我就出来了。不过，却没看到你，所以，就随便找了一家粉店吃点算了。”
　　“你说的是哪家店子？这大雪天的，就我们三家开门营业，你说的是哪家？”店老板插话道。
　　秦翊澎不动声色地说道：“记不得了。我只想着快点来找我女朋友，所以没记店名。”
　　女朋友？他竟然把我说成是他的女朋友？我瞪眼看着他，他却仍旧只对着店家笑，没有对视我。
　　他拉着我说要带我去后山滑雪，直到上了车，他也没解释说为什么当着店家的面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自从他把我的手机关机之后，他整个人的表现就不同寻常起来。难道，就因为我与外面世界失去联系，就得进入他的世界么？
　　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