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杏仁奶吃片

8、缭乱之地

　　在我醒来的第四日，我总算弄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以及他对于谢家存在的意义。
　　谢家的主人只有一个女儿，于是他收留了故人的孩子作为义子，那个人就是时。换句话说，时应该是我的义兄。我的那位并不知模样的父亲在六年前就魂归了西天，只留下这偌大的家业和庞大的家产给我挥霍。
　　好在，时一直陪在我身边，谢家的家产也没让我败光。而至于零二小姐这个称呼，那是因为时就是那个老大。
　　只是很奇怪，如果他是我的义兄，为何要对我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虽然是表面的。通常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一脚踹开孤女，霸占其家产嘛？
　　“东家，还好么？”时的声音从轿外传来，紧接着是他随着冷风探进来的脸。
　　今天是花朝，用时的话来说，毕竟我作为勾寮的主人，已经快半个月不露面了，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想。所以不管我有没有准备好，我都得早早起床梳妆打扮，然后来到这个传说中的喧哗而又绚丽的勾寮。
　　“放心吧，我没事。”看着轿外那仿佛身处另外一个世界的喧嚣，我抓住他的袖口，凭借着这个力道起身下了轿。
　　也终于是在我醒来的第四日，我终于明白勾寮是什么样的地方了。
　　那是一座不输皇宫的华丽楼阁，虽然我未曾见过皇宫，或者说我已经想不起来皇宫长什么样了。但眼前屹立的这座楼，正值早春，有四处繁花，有亭台流水，有来往的轿撵，也有那一池子看起来就金贵肥美的锦鲤。
　　前两天时还在跟我哭穷，现下来看，父亲留给我的祖业可是够我吃几辈了。这花这草，这明显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园子，此刻的我就像个没出息的败家子，对着眼前能看的着的可以变现成钱的东西忍不住流口水。一抬脚，还刚好脚下一软，差点直接往前摔去直面大地。
　　有人及时出手拉住我，免去了我最独特的粉墨登场姿势。
　　回头，看到的果然是时，我这位说不出哪好，但就是很好的义兄，他总能在我快要丢人之前救我于危难。
　　想到如此大恩，难以为报，我便对他友好性的莞尔一笑，意思下次你要是倒了我绝对义不容辞给你垫背。
　　他只瞥了我一眼，半句话没说。
　　我只得悻悻站好，脑补着以前驾临勾寮的模样，抬头挺胸，端起双手，拿出我谢家零二小姐的姿态，还得别让人看出来我刚差点魂归极乐。
　　一想到这华丽的大门后所盘绕的各种，我的心跟着我的脚步，也不觉沉重了起来。
　　我谢解铃，终究是活着回来了，回来这无硝无烟却又迷雾蔓延的战场。
　　而在勾寮大门为我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的也在暗地里开始被摇摇欲坠的世界颠覆。
　　如果这只是战场，如果这只是让时满脸高深莫测不置言语的战场，那我至少在来之前是作好心理准备的。
　　门内是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上下分二层，一楼并无多余的它物，只是角落摆满了各种能出声的乐器。在大厅正中，十几个身着轻薄衣衫的美丽少女，正随着阵阵丝竹声翩翩起舞。
　　二楼有各种隔间和雅座，进门的客人会被直接带上二楼，刚好能在最佳的视野观赏楼下的表演。被风拂起的轻纱之后，有低低的嘻笑轻语，有看似寻常的客套，也有有醉酒的贵族公子，在众人围绕之中放声高歌。
　　而更多的来往上下的人却对这场面视若无物，仿佛这一切只是这个繁华大厅中的一个装饰。
　　穿过起舞的少女们，是通往后园的门。对比前厅，后园少了些吵闹，却是秘会的最佳之所。
　　我没见过这样的酒楼，许是对皇家贵族开放的酒楼不太一样？
　　后园其实是一幢独立的楼，两边分别有一个水榭，池中当然也养着看起来就很贵的锦鲤。这楼从外看去一共四层，光是这个高度在周围也是既显眼又气派的了。
　　这么一看前厅只是勾寮的表像，后园才是真正的战场，我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好好演，你能糊弄过去的。
　　在前厅并没有什么人关注我，这让我放松了不少。反倒一进后园的门，不管站着的还是坐着的，手中是不是在忙着什么，都停下来齐唰唰的转头看向我，纷纷向我行礼。
　　今日出门较早，来人都在前厅享乐，后园还未有客进来。在这的人不多，大多也都是这寮中的人了。我大致扫了一眼，仅论年轻男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好看，就连正擦地的小侍女都看着眉眼清秀。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了，这是一个有着皇家撑腰的地方，它有一些暗下的交易，甚至可以光明正大搞颜色，但又不同于寻常的烟花柳巷，毕竟来往的都是公主和世家贵族这些有权有脸的人。
　　在时给我的账册里，也记录着会常有朝中贵臣在此来往。士族们的世界千奇百怪，养一些漂亮的男子女子，必要的时候往车里一塞直接带回府也是常有的事。
　　其实我已许久不管勾寮的闲事，如若不是花朝节来临，想必我还躺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养病。
　　所以在这种节假日安抚员工给他们灌鸡汤，并承诺他们再努力三年必可拿到产权股份这种事也不必我亲自开口。
　　也许是听到大厅中的声音，原在二楼的人也纷纷从房间走出来，其实人多我有点镇不住场，不过好在眼下我只管假装自己是一个凶恶的东家小姐，出来露个脸住这站一站就可。
　　时一直在我身后并没有多说话，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归连老先生发言。我无心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无非是新的一年了东家厚待赏了些个什么大家要听从管教好好做事。
　　站久了什么都不做还挺无聊的，我便开始打量眼前的这群人，刚刚只大概扫了一眼，现在细细看来，还真就是女的漂亮，男的比女的更漂亮。
　　一抬眼，不经意间地，就对上了一双眼眸。
　　总有一个人，如果说在座的各位都很好看，那么你见过这个人后绝不会再看向旁人一眼，那张脸，是哪怕是站在繁花中，也要令三千繁花失色的绝美脸庞。
　　而这个人此时只是静静地站在楼上，倚在繁华雕花的绕柱旁，淡淡地望向楼下。
　　尽管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我身上，而这个人所投来的目光，像冷风一样刮过来像是要把我打成筛子。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果然今天出门衣服穿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