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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能否依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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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什么字?”我随手一指,反正一个都不认识。
他听闻凑过来,淡淡的清香也随之扑鼻而来,向前倾身时,侧耳的长发轻轻扫过我脸庞,痒痒的。“涧。”头顶的声音也淡淡的。
涧?我盯了半响,也只隐隐认出一个“间”字。“那这个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又胡乱指了一通。
感觉到他微微动了下,发丝再次扫过我脸庞,他伸手拿过我手中的书卷,有些无可奈何,“这一卷是出游长亭涧的记录,东家每年都会去踏青,说起来也差不多快了。”
“每年都去,去这一个地方?”
“清明到谷雨期间长亭涧的游艺会吸引一些文人学子前去,旧时只是公主喜欢东家作陪,近些年东家也习惯了每年去一次,不过今年不去也罢。”他说着,将手中那册书卷随手一扔。就在我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伸手捡起另外一卷,这次倒是未直接塞给我,而是自己打开扫了一眼内容又扔到一旁。“这卷也不用看了。”
然后他又翻了几卷,都统统扔到了地上,我偷瞄了眼那些书册,可惜房内的光实在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寮中各类的名单,比较重要的人需要清楚一遍。”他说着看了看乖乖坐在案前一脸无辜的我,“算了不清楚也行。”
这就很让人不悦了,说要让我看完这些卷宗的人不是他吗?
挑来挑去,我已经没了多少耐心,连他说了些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谢家的人脉关系可真是相当的复杂。
时或许是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也或许说他明显知道我压根没听,只是对我的行为麻木了。
不知觉地,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静静地跪坐在我身后,手中还捏着那册陈旧的书卷,低头紧盯着卷中的字里行间,似乎想是在思虑着什么一般。
“怎么了?”好奇驱使下,我忍不住问。
“没怎么,只是东家的字,最好是能写整齐一些。”他这么说着,像是什么事也没有的随手翻过了这一页。
我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是没认出方才那一页中写的字。“这是我写的?”
他的答案一点情面都没给我,他说,“这些全都是东家自己抄写的。”
可我,怎么都不至于连自己写的字也认不出。
他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又像是在缓解刚刚的尴尬,“东家的字认不出来也不足为奇,就算是刚写出来的,也可能东家自己就认不出了。”
揉着已经僵硬的腿,我小心地挪动了一下,之前还没感觉到,这会才觉得全身上下都酸痛着。
“东家若是觉得累就先休息一会吧。”他放下手中的卷宗,像是真的先放过我了。
听他这样说,我赶紧换了个姿势斜靠着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望着他。此时他也不再关注面前这面堆的宗卷,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盯得我不得不看看自己的姿势是不是极为不雅。
“我饿了。”他这样盯得我很不自然,只得赶紧找个借口支开他。
“我去让人准备。”他倒像是松了口气,极其自然地起身。
独自一人的书房倒是让人心中放松了许多,我这才慢慢打量起室内的的摆设,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要将窗户封死。不想让人知道书房的秘密?可这书房又有什么秘密呢?
按理说这种地方都会有一个密室,我起身四处走了几步,这瞧瞧那看看,密室没发现,倒是看到一扇并未完全紧闭的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有成套的被褥整齐地叠放在矮桌旁,角落摆放着一个很大的木箱,窗子虽也是如外面那样紧闭着围上幕帘,整个房间倒是比外面整洁许多。
走进才发现,窗边竟还有一面梳妆镜,拉开幕帘,让外面的光布进来,落了些许尘土的铜镜也明亮起来。后面的窗子似乎是可以打开的,只可惜我推了许久也没见动静。
这个房间,是用来午后小憩的?
虽说已经醒了好几日,然而对谢家的了解仍是微乎甚微,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我真的是谢家的零二小姐么?
实在想不通的时候,也觉得时的那个撞坏脑袋的说法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我不是谢家的小姐,我又怎么会在这里?与其终日惶惶地忧心着自己是否做的对与错,还不如大胆地直面这一切,不知道的事情,就先暂时依赖一下时吧。
回身,却见到时已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身银丝素雪般的衣衫在暗处极为抢眼。
“先吃些东西吧。”他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站着,我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明显不是刚刚才到。
我倒不是太饿,也未料到他会这么快就准备好膳食,只是他都备好了,我也总没有不吃的道理。
锦盒中的菜都是我喜欢的,这一点让我更加确定了我不是我假冒的谢小姐,起码我的喜好还没有改变,而时对我倒也是细心至微。
除了——
我一眼扫到角落的瓷盅,隐约间还闻到了那股已经让我腻了的姜味,“又是这个?”
“这是早上的份。”他不慌不忙地将瓷盅取出,完全无视我眼中的抗议。
“我不想喝。”我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了想,我调皮地眨眼,“你喂我就喝。”
哪知他很爽快地答道,“好。”
然后只见他打开盅盖,取了调羹,轻轻地搅动着盅里滚烫的药汤,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似乎他常为我做这种事。我不禁有些愧疚,他到底是真心待我,我却时刻防备着他。
看着他浅尝了一口药汤,转身向我凑过来,手指轻捏着的白瓷汤勺递到我嘴边。他也不言语,就那么直盯着我,手中还捧着那杯碍眼的药汤。
似乎无处可逃的我,只得乖乖张嘴,喝下那口苦出天际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