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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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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都说我变了。
大概是太过明显,时已经完全放弃了替我遮掩。
然而怕我的人仍然不敢靠近,敢靠近的人也开始疑迟。
我知道时会选这么个日子带我出来,大约就是想告诉别人,即使我已经变了一个人,即使我不再管理任何事,即使别人再怎么猜测,而我仍然是谢家的东家小姐。
这也许就是过去的我,所拥有的魄力吧。
随着门外一阵嘈杂,一个少年款款地走进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手里却是托着一个锦盒。
他在我面前停下,行了一个跪拜之礼,并将手中锦盒高举齐眉,口中念道,“请小姐谢恩。”
我不明白他这举动的含义,不过这算是我醒来后遇到的第一次对我面前行如此大礼的人,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却不明白他说的谢恩是什么意思,只得看向时。这好像已经快要成为我的习惯了,在不明白的地方总会想去问他,他也总能不等我发问就会暗下提点我。
在我起身后,时也走了过来,盯着少年手里高举的锦盒。
从少年刚刚口中所说的谢恩以及看在场人的反应可以猜测,这个锦盒必然是有一定地位的。能说的上谢恩的,只有身份尊贵之人的赠礼或者赏赐,而能赏赐谢府的,莫过于宫里那位了吧,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看到那锦盒后,时的表情也认真起来,幽幽的开口,“小姐大病未愈,正在忌口,怕是要辜负圣恩了。”
我有些疑惑,刚刚我在案桌上风卷残云的时候可一点没有忌口的表现。
少年也没给我们说谎的机会,抬头直面向时,眼中并无任何谦卑惧意,一字一句道,“知小姐身子孱弱,特意让人安排好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收不行,你也别拒绝了。
未等时开口,我身后的男子走上前,大大方方将锦盒拿起,嘴里却嘲笑道,”你们还真是尽心。“
此时的我已然失去思考能力,心思完全被眼前并立站着的两人牵引了去。一个随性,一个淡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两个人,有些晃眼。
明明刚刚还带着些硝烟,现在两人却是站在了一起,就为了对立的这个锦盒,这让我心里有了一丝触动。
我触动的是,感觉好像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即使收下了锦盒,少年好像也没有要退下的意思,目光更是直接穿过两人,看向了这个多余的我。”呈上实属不易,还请小姐切勿辜负。“
我看了看他,即使这么说了,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直盯着我。我再看了看时,他的表情少见的渗人,只是看着我,未作表态,而他旁边拿着锦盒的男子此时也回头望着我,一脸凝重。
三双眼睛齐唰唰地就盯在了身上,仿佛在等我作出决定。
这,今日本来是个好天气,又是节假日什么的,花也开了,茶也煮了,为何说话不说清楚非要让人猜 呢?
无奈,我只得缓步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下 ,走向了抱着的锦盒的男子。
虽然他刚刚替我出头说话,我甚至还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锦盒里不是什么能吓的死人的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千奇百怪的稀罕玩意,而是一碟雕琢精美卖像极好的,糕点。
我很确信,他们真的是在为一碟糕点在较劲。
这下我也算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他要亲眼看着我吃下这盘糕点,这样才对的起半夜就爬起来准备这盘糕点的人。
盒中自备了银筷,想的倒是挺周倒,这比直接伸手拿要文雅的多。无奈刚刚吃的太多,胃也对美食早已失去了新鲜感,而且被人盯着进食总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但是为了答谢皇恩和那位半夜就爬起来做糕点的人,我只得勉强吃下了一块。
”好了。“像是怕我吃多撑到一般,拿着锦盒的男子见我刚吃完一小块,便及时开口,”这下满意了?“
也许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谢恩,少年总算满意了,恢复了该有的敬仰,再对我一跪拜,这才安心离去。
”这要如何处理?“男子瞟了一眼时,虽然刚刚抢过了锦盒,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能不被落下践踏圣意的话柄。
此刻时的脸上已恢复了以往的高深莫测,”扔了吧。“
”别呀。“虽然少年的行为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但这糕点却是挺好吃,一偿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我还想留下来晚上当宵夜。
时看了我一眼,确切的说,是瞪了我一眼,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我知道那个眼神与以往的淡然相比多了一丝阴冷。看我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乱吃东西的小孩。
”楼上还有诸多事务,恕不奉陪了。“虽是看着我,话却是对男子说的,我只得乖乖跟在他身后,随他出门。
等我想起来刚刚这个男子可是拦在我面前势要与少年对峙的,虽然并没什么效果,我心里还有些感谢,现下却把他一人丢在这善后时,我已经迈步出了门口。
前面是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时,无奈于压迫,我只得暗自决定,下次有空再补偿好了,顺便问问他叫什么。
路过隔壁雅间,里面可热闹了。
我以为后园相较于前厅来说应该会比较严肃沉默一些,来这里必然也只会交易一些想要的消息,没想到这些官场上的士族们已然把这里当成了聚会休闲之所,喝喝酒聊聊天,顺便结交一下哪位大人。
透过屏风,可以看到里面围了起码十几个年轻士子,笑笑闹闹,好不欢快,言语间依稀听他们提到一位“小叶大人”。
似乎是这位小叶大人归京,大家来给他冼尘的,而偏偏勾寮的酒和人都为佳品,连当朝公主都常流连于此,于是就有了这么一股下朝无事上勾寮聚聚的流潮。
我没多望几眼,时走的太快了,为了追上他我甚至还小跑了几步。“别走那么快呀。”
他还真乖乖停下来,站在那里,轻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着他的洁白衣袖。
在他对面不远处,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温文尔雅,意气风发。身穿一袭黛蓝长袍,前襟是银丝绣成的白鹤,袖口缝上暗色云纹,腰间挂着并不怎么显眼却又是一看就品质上乘的环佩,长发束起且拿一枝白玉发簪别住,标准的朝中年轻士子常服打扮。
而时却是因为见到这人停下了脚步,神情淡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这人会出现已经在他意料中之。
而这人本来只是看着时,两人四目相对,未言语便似已胜过万千,在看到我后,眼中却是明显地闪过些许震惊,脸色也唰的一下变的苍白无比。
好吧,我知道了,我又多余了,我就不该出现在时面前。
两人就这样站在这,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往前多走一步,中间还杂了一个多余的我。
这种场面,我总不可能还呆在这看对面的人继续表演变脸吧,心中莫名烦躁,却又无处发作,除了给时放个假我还能做什么,“我先上楼了。”
看来以后我得好好给时定个规矩,别老是到处去招惹这招惹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