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杏仁奶吃片

10、春水

　　“你记错了。”
　　我原以为他是我身后的一池春水，却忘了他会随时变成我面前的惊涛骇浪。
　　若此刻我反驳，这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玩笑，若此刻我心虚，那我与他之间的猜忌将无休无止。
　　好在，他也只是抿起唇角，指间流动的字里行间依旧端端正正的，“那大约确是我记错了。”
　　这不就对了，给彼此一个台阶，大家各自好好的以后照样是表面兄妹。
　　“什么时候弄完，我饿了。”突然被他这么一说，霎时就没了胃口，手里的糕点怎么看怎么碍眼，也没什么心情在这房间欣赏窗里窗外的景色了，只得随便找个借口，只要离开这个房间不和这个人独处就行。
　　像是听出了我话中的焦躁，他终于舍得放下了笔，将面前的一张张散落账单整理好。“那便下楼去吧。”
　　说罢，他便起身直走向门口，朝门外的人嘱咐了几句，外面的人听了他的差遣，回应了句好，便踩着噌噌噌的脚步声一路小跑而去。
　　我则趁机整理好我的衣袖裙摆，刚刚不顾形象的这一坐那一靠的，弄的衣袖全打了褶。毕竟是东家小姐，体面还是要有的。
　　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既不打算靠近，也不打算远走。一双明媚的眸子，神情却是淡淡的，好似他对我的敬崇只存在玩笑的话语里。他称我为东家，那就真的只是一个称呼，甚至我曾错觉的认为我的名字就叫东家。
　　“平日过节可有什么讲究？”反正我这失忆症他比我更清楚，我也懒的再顾忌，便将想问的话大方问出口。自青玉之后，我身边连个敢靠近我五步之内服侍的人都没有，既然前处无路，不如大方向眼前的人示好，坦然的接受眼前这个人是我唯一的信任依靠，否则又能怎样呢？
　　他侧过身，让我先出门，自己则是跟在我身后，并无越矩。“平时都是与公主一起，今日应当也不会例外。寮里的人大可不必理会，若有朝中士族拜访见一面也无妨。”
　　“只是？”他说了这么多，我总觉得接下来会有这么一句，索性便直接先替他说了。
　　“没有只是。”身后的声音像是带了些笑意，听起来更为温润了，“东家倒是可以想想怎么应付公主。”
　　提到公主，我只想起那日风风火火跑来就看了我一眼，然后再风风火火离开的那个女子，模样我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只依稀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中满是关切。就算是再跋扈的皇室贵族我也有些心理准备了，怎么还用上了“应付”这个词？
　　穿过几道屏障，转过弯便到了楼梯口，看着眼前的阶梯，每一阶的间隔之间并不是很高。似乎是为经过精心设计，竟还有防滑装置，每一道坎都雕刻着繁杂的花纹，雕梁画栋的绕柱，上面的图案怎么华丽怎么复杂怎么来，看着看着我却突然觉得有点眩晕。
　　时的心细之处在于，就算他的目光不在我身上，但仿佛我的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时候哪怕我明明没有那么完全的表现出来，他也像是能预料到一样及时过来救场。
　　现下，我也仅仅只是感觉眼前一黑，抬手想要抓住某个能扶住自己的东西，他的手便握了过来，轻轻托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是绕过我的腰，环在我的肩侧。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的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常跟在我身后紧盯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刚刚开始学会走路的稚子。我只要一伸手，他便在我能够的着的地方。
　　我能感受到身后的呼吸，就在我的耳旁，他的手心暖暖的，似要逐渐化解我心中的冰凉。
　　“我没事。”我很倔，也不想他老是将注意力紧盯在我身上，好像我生活已不能自理一样。
　　他便松开了我，像个无情的木头拐杖。
　　又多问了几句，他也一一答了我，一些关于寮里的日常，我兴趣不大，他也懒的多作解释。
　　刚下二楼，眼前便立了一人，懒散地倚在栏前，望着窗外。这个角度刚好将他胜似女子的纤纤细腰展露无疑，偏偏他身上衣物还极为贴身，不免令我多瞧了几眼。他也听到了我和时的对话声，转头便望过来，似乎早知道身后来人是谁一般，戏谑似的盯了时一会，然后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记得这个人，这张漂亮的脸想让人忘记都难，偏偏之前他还盯了我一早上。
　　只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看时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心会给我介绍。不过若是寮里的人，早晚也能见到，我没往心里去，便打算继续和时往前走，眼角却瞥见他嘴角的戏谑随着我转头的那一刹那消失不见，即使不用回头，我也能感受到身后那酷似极寒之地的冷。
　　没来由的，我竟有丝心虚，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再看身边的时，一身正气，坦坦然然，似没事发生一般。
　　我只得在暗地猜测，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看到我与时出场会露出那幅表情。就连早上也是，虽然说被好看的人关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让他盯着总是混身不自在。
　　脑中闪过多个念头，一直想着数百种可能，而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就在我与时刚找了个雅间落座后。
　　虽然已是三月天，还是有些冷的，刚送上来的茶带着腾腾热气，足已温暖脾胃。这茶略浓，中含了些杏花香味，对比家里的茶就显得过于朴素了，我曾一直以为是时喜欢喝，只是没想到他对茶并不挑。
　　正听时与我讲这花茶的做法，便见旁边过来一个身影，径直往我这边而来，最后直接一挥衣袖坐在了我旁边。离我不过半尺，近的能让我闻到他身上完全盖掉茶味的熏香，很特别，那么让人记忆深刻，久不能忘。
　　而这次他脸上不再有那种戏谑的笑，反倒是看起来有些生气，摆着一幅臭脸，大喇喇地坐在我旁边。
　　我有些发愣，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走过来，还非得紧挨着坐在我旁边。虽然不在意旁边的位置坐一个人，但这距离太过于近了，我不由的全身紧崩，仿佛来人就是洪水猛兽。
　　“怎么？我不能坐这里么？”他开了口，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见我晃了神，时也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落在桌的却是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
　　场面有些冷，但我也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作不怒而威，时是寮里明面上的管事，对待下属自然有一套。
　　就在那声轻脆地声响过后，身边的人明显老实不少，脸色虽然更难看了，却也未再吱一声。即便这样，还是令我感到非常不自在，不想就这样被夹在中间喘不过气的我，只得转头，朝时一摆手，“你过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