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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萧思明刚刚沐浴过,黑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正在灯下看书,忽然听得门外婢女柔声道:

      “顾小公子,爷在屋里呢。”

      不由的搁下书含笑立起来,长安已经撞了进来,瞧见他,还未说话眼泪鼻涕就唰唰掉了下来。

      萧思明含笑道:“长安,你长高了。”

      长安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呜咽有声。萧思明好笑地轻拍着他的背,道:“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如此爱哭鼻子?”

      一旁的婢女掩嘴笑道:“顾小公子定是两年没见公子爷,想爷了。”又柔声道:“小公子可要轻些,爷的伤口刚刚才包扎好呢。”

      长安这才嗅到满室充盈的药味,抽噎道:“思明哥哥,你受伤了吗?伤的可重?”又手忙脚乱的从他怀里挣出来,怕触到他的伤处。

      萧思明摇首微笑道:“并无大碍。”又细细的瞧了他两眼,道:“你怎的还是如此瘦弱,又没有好好吃饭罢?”

      长安嘟囔道:“太热了,吃不下去,”忽然想起绿豆糕,忙从胸前掏出,献宝似的送到李思明面前,得意道:“思明哥哥,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萧思明看着油滑皱腻的一团纸包,哭笑不得,但还是伸手接过,边打开边道:“我猜是。。。。。。绿豆凉糕!”他拈起一块已被挤压变形的扔进嘴里,满足道:“真甜!还是长安懂我。”

      他又拈起一块喂给长安。

      长安扭头推拒道:“不要不要,我天天都吃呢。”又围着萧思明团团转了一圈,可怜巴巴地道:“哥哥你到底伤在哪儿啊?还疼吗?”

      萧思明像牵条小狗一样把他牵到桌旁坐下,道:“伤口不疼,你转的我头疼。”

      长安不无委屈的“哦”了一声,坐好不动了。烛影跳动下,萧思明顿觉时光如逝,那个跌跌撞撞追在他身后的小人儿如今已成翩翩少年郎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温言道:“你这两年来可有好好读书?我明日去学监里拜见徐学傅,若知你贪玩慌了学业,我可是不依的。”

      长安亦在打量他。萧思明本是气质温润的,几年的军中生活,曾经白皙的肤色变成麦色,眉间微微拧起时,周身的气质,隐隐有压迫之感。

      长安的脸皱了起来,恹恹的并不做声。他自五岁开蒙,便一直随萧思明在太学中读书。学中皆是皇家国戚子弟,他一个小小知州之子本无缘可进,全是镇南王念在他是故人之子,且襁褓失怙,家道艰难,这才有了在学中读书的机遇。

      他幼时只知与萧思明相伴,在学中倒也愉悦,只是萧思明终长他几岁,十七岁时高中榜眼,便入翰林院任编修,后又随大军出征西戎,他在学中的日子就更加难过起来,那些世家子弟们知他家世低微,三头两日便要寻个由头来捉弄戏耍他一番,学傅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敢多加劝阻。常被淋了满身的墨汁,又怕母亲看见伤心,在外面逗留到很晚才敢回家。

      想到这些烦心事,长安不由得气恼起来,往桌上一趴,赌气道:“我不想去上学了。”见萧思明神色不虞,又加了一句,“他们总是欺负我。”

      萧思明眸中冷光一闪,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哪几个?”

      长安于是迫不及待地扳着指头欲数给他听,想了想,却又道:“算了,哥哥,你还是帮我换个学堂罢,我不想再去那里了。”

      萧思明看他一团孩子气,可怜可爱,不由低笑道:“怎么啦?怕哥哥打不过他们?”他在长安额头上轻轻一弹,“等着瞧吧,看哥哥怎么收拾他们。”

      长安笑了笑,神情却还是淡淡忧郁,萧思明想了想,道:“今晚就在我这歇息好吗?哥哥给你讲讲西戎的趣事,想听吗?”

      长安这才雀跃起来,但立刻又恹恹了:“不行,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母亲发现又要生气的。”恋恋不舍的立起来,“我得回去了,思明哥哥你有空再打发阿泗来接我玩罢。”

      萧思明知他母亲性情怪戾,也不相留,只是嘱咐婢女道:“去备车送长安回府。”婢女自去了,长安也待告辞随去,萧思明却又拉住他含笑道:“你且等等。”他转入房内,不过片刻便出来,伸手递过一物,道:“这个送你。”

      长安接过来一瞧,是一枚长长的狼牙,穿在一根细灰麻绳上,却泛着莹莹的绿光,如宝石一般。他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当下大为惊奇,捧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道:“这是真的狼牙吗?竟然这么大!”又拿指尖去试狼牙的尖端。

      萧思明忙止住他,笑道:“自然是真的,是在一西戎奴身上瞧见的,我瞧着甚是有趣,特意带回来送给你,”又叮嘱道:“此物甚是锋利,你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长安“嗯啊”答应着,萧思明见他满脸欢喜,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们应该已经放了田假吧,明日我去接你,带你去南山好好玩一玩。”他话音刚落,长安就兴奋的跳了起来,忌惮他身上有伤,想扑又不能扑上来,喜的在他身边直转圈圈,道:“我太快活了哥哥,我太快活了!”

      萧思明含笑瞧着他,道:“好了好了,快点回去歇息罢。”

      恰好婢女来请,长安便将狼牙掖入怀中,向萧思明告了辞,便一路去了。马车就等在角门外,其实已经宵静,但马车上悬着“镇南王府”三字的灯笼,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一刻便到了,只是巷口狭窄,马车便停在巷口,由长安自己打着灯笼进来。

      长安此时颇为忐忑,家门是早已紧锁的,他轻轻在门上扣了三声,只祈祷阿武不要睡得太沉,否则必得惊动母亲了。幸好,不过片刻,门便轻悄悄地开了个缝,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接过长安的灯笼,小声道:“公子,快些进来吧。”

      长安折腾了一夜,已是昏昏欲睡,晕乎乎的跨进门去,天井中有棵极大的木樨树,夜风刷刷而过,便有树叶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长安冷冷的打了个寒噤,心中不安。果然,一推开房门,房中灯烛即亮,母亲端坐在灯烛下,烛光跳动,她的面容也半明半现,宛若佛龛中的神像。

      长安垂下头,慢慢跪倒在地,低声道:“母亲。”

      顾氏冷笑一声,道:“难为你还知我是你母亲。”

      长安一动不动,额上有极大的汗珠渗出来,只是更低的又叫了一声:“母亲”,又仰起脸看着她,隐隐有恳求之意。

      顾氏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年,眼前却蓦然出现另一张脸,也是这般俊雅温润,也是这般恳求而冰冷地说,抱歉。

      她猛然立起,手中的佛珠摔在长安身上,又砸落在地,佛珠便咯咯嗒嗒地滚了满室。她状若癫狂地笑起来:“你们父子。。。真是一对好父子。。。哈哈哈,果真是父子!”

      长安顾不得背上疼痛,慌忙膝行几步抱住母亲的腿,道:“母亲您莫要生气了,我听话,再不去找思明哥哥玩了,您莫气了。。。。。。。”

      一旁的婢女丽娘也忙上前扶住顾氏劝慰道:“夫人莫要动怒,公子还小,一时贪玩也是有的,明日间让公子多温温书,便就是了。”又对长安使眼色,“公子还不快来和夫人陪个不是,夫人为了等公子回来,坐了大半宿呢。”

      长安心下疲累,垂首道:“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但请不要动怒了,仔细伤了身体,那长安的罪过就大了。”

      顾氏冷冷地瞧着他,一哂:“院中跪着去罢,总要给点教训,”她似想到什么,古怪一笑,“不然如何能记得住呢。”

      清冷的月光从洞开的房门洒进来,长安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影子半晌,将地上的佛珠一一拾起放在手帕中包好,这才走到院中跪下。其时夜已三更,月色舒朗,他便瞧着月色把学傅教过的诗文都轻声诵读了一遍,倒也不觉得难过了。只是跪的久了,青石板上的寒意一点点渗上来,膝盖间钝钝的木痛开始爬满全身。

      他在又倦又痛的间隙,忽然想到了父亲。父亲,如果父亲还在,母亲若是要如此罚自己,父亲定是会阻拦的吧?可是,父亲,自己并无缘见过父亲。。。。。。

      一滴泪珠砸在青石板上,渐渐氤氲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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