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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电影中的徐 ...

  •   像是在深山老林里得了世外高人的提点,纪湖如同重新充满了电量,整理好自己,准备回到花花世界里去。
      他开着车从郊外往市区飞驰,车载电台刚好跳到他在《永夜》里唱的那首主题曲《愚勇》,当初在录音棚翻来覆去不知道已经唱过多少遍,太过熟悉了,也就没费心去仔细听,纯粹当做背景中的一段旋律。
      可歌词却像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鸟雀,生生撞进纪湖的耳朵里——
      “若要扑火,放逐自我
      那就让我扑火
      若要奉养,心脏捧上
      就用一切奉养
      若是假象,我的痴妄
      也不松开假象
      若是背离,可逃开你
      周游一圈也再奔向你……”
      爱情中平实的道理歌词已唱了大半,可当时纪湖在话筒前一句句地唱出来,反倒没有现在等着红灯转绿的间隙感触更深:他自作聪明已经太久了,缺的就是这样一点傻气和勇气,总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总以为自己的精明才最稳妥,却忘了有的时候在感情里需要的不过是闷着头往前冲。
      他的成熟,他的豁达,他的貌似轻描淡写的放手,现在都在惩罚他,嘲笑他,笑他不敢开口,不敢说那一句“想要”。
      纪湖忍不住想,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呢?他在狭窄的车厢中对着自己承认,他是有点害怕的。
      他怕徐栋已经厌倦了这个自大的恋人,如同厌倦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一样,抬起脚就轻而易举地离开了,任什么也留不住他。
      扫了指纹回到公寓里,陈列摆设和他十天前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和一个月前徐栋离开之后也不差分毫,只是他的味道已经散尽,唯余在纪湖的脑海中。

      娱乐圈一下子少了两位正当红的艺人,简罗星是退出得干净明确,徐栋则是默默消失不见。
      前者的离开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度。
      简罗星本就是最炙手可热的艺人之一,有不少深入人心的角色,性格又张扬轻狂,刚好配得上他那张俊美又带着些许疯狂的脸,是以死忠饭极多。
      公司代发的那条微博一公开,平台就又被挤到瘫痪,好在发布时间是工作日的上午,经过程序员的一番努力恢复之后,简罗星的粉丝们便开始集中火力向经纪人和公司开炮。
      本来他的粉丝们就以强悍著称:首先是数量庞大,遍布各个年龄层,有无脑输出的,也有实力雄厚的;其次是极其狂热,很愿意为他们的“天降简罗星”出钱出力,所以战斗力很是惊人。
      比如先前还有好几个天真地自以为是简罗星对家的明星,声势浩大地在广场跟简罗星家互掐,三五个回合下来,都被以实际行动教育了什么叫“你们和你们正主不配”。
      就是这么一群把简罗星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粉丝,平时简罗星仅是被人嘴几句都不能忍受,要让人家血债血偿,现在简罗星直接退出了,他们所有的心疼和滔天的愤怒都冲着公司来了。
      毕竟,粉丝心中如珍似宝的小星星交到你们手里拜托你们照顾,你们就照顾到重病引退?
      简罗星的经纪公司本是业内龙头,也是纪湖之前所在的经济公司,但这两天全司上下从老板到经理再到简罗星本人的经纪人,企业微博个人微博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官网都被黑了,黑底红字的“吃人地狱”在首页挂了一整天才被换下来。
      可即使已经闹到了这个程度,粉丝还是没有得到更明确的回应和所谓真相,公司那边依旧只有那一条语焉不详的微博。
      这件事后来发酵到,有几个明星的团队打算借此机会炒作一波经济公司盘剥艺人的话题,只不过刚冒出点苗头就被不声不响地按了下去。看来是总有无知而无畏的人,稍微知道了点背景内情又立刻乖乖夹着尾巴安静如鸡。
      相比之下徐栋的淡出就显得更加悄无声息而难被察觉了。
      徐栋本就不像简罗星是一个频繁暴露在社交网络和综艺节目当中的人,不作妖,连跟着他的狗仔都比同期艺人少。集中曝光的时候也都是有作品上线,因此出现在公众视线范围内的时间也相对有限。
      几个月过去了,偶有发现徐栋有阵子没出现的粉丝刚有点疑虑,也被其他同好们以“早就习惯了栋哥无事神隐的习性”而说服,或者是因为出柜而减少了工作机会,甚至被封杀雪藏了也不是没可能。
      粉丝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候。
      纪湖能做的也不过如此。
      纪湖有想过要不要通过徐栋的父母寻找一下他现在的位置,但又觉得不应该去打扰二老,更因为自己没有那个身份和立场。
      这半年纪湖也难得减少了工作量,常驻的节目倒还是那几个没什么变化,只是往日里他总是喜欢新鲜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邀请他都乐意参与,而今年则减掉了这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买了好几个剧本。
      观众总觉得近年来屏幕上呈现出的剧情愈发匪夷所思难以下咽,其实和行业中对于剧本的不重视是分不开的。剧本剧本,一剧之本,没有一个好故事作为基础,就像在沙地上建高楼,其结果可想而知。可如今凡事都追求效率至上,成品需要的是耸人听闻的爆点,能不能引起共鸣触碰内心都不是什么重点,甚至衍生出公式,只要套着用,就万事大吉。
      纪湖身处这样的环境当中试图做点什么,行动起来虽然很困难,但好在他也算小有所成,有这个能力和号召力来改变行业乱象,努力挖掘优秀的剧本和杰出的编剧,力所能及地提供发展的平台,最根本的是给予编剧这一职业最起码的尊重。
      《永夜》的创作也是在这样的契机下纪湖的一次技痒尝试。不过纪湖心中也很明白,自己可能是一个还不错的导演,但做编剧的水平仅仅是合格,而这个60分还是在几位极有才华的年轻编剧的指导下才拿到的。
      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纪湖最近拿到的这几个剧本都很不错,有天马行空而妙趣横生的,也有贴近现实入木三分的,哪怕是最常见的都市爱情故事,也生动感人,同时映射出一些社会问题。
      本子都是好本子,可纪湖一时间毫无头绪。
      他想拍什么样的电影?讲什么样的故事?所有想法塞在脑子里让他理不清。他不断地从剧情中看见自己,然后仓皇无措。

      祝远峰导演的《孤峰》将于冬至当天上映。
      可令媒体和观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是首映还是路演宣传,都没有见到主演徐栋的身影。
      对此,导演和剧组其他成员并没有给出解释,记者问起相关问题,也都被祝远峰随意带过。反正祝远峰怼记者的光辉战绩声名远扬,在场的也不敢紧追不舍地问。
      徐栋的去向就此成谜。
      《孤峰》首映礼之前,祝远峰象征性地邀了纪湖来参加,还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这一次还是不来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但其实祝远峰心里很清楚,纪湖是不会出席这场首映的,师徒之间还是有这么点默契的,两人都不想把这种信任依赖关系太多地表达在人前,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电影在院线上映之后,纪湖还是按照往常去看电影的习惯,挑了一个工作日的凌晨场次,戴上口罩和框架眼镜混在普通观众中间,刷二维码排队进场在大屏前坐两个小时,直到字幕走完,才起身离开。
      祝远峰在《孤峰》整部电影中都采用了一种略偏灰黄的质感,和戈壁的景色非常契合,又自然地为年少求学的那段时光融进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徐栋的脸在画面中亮了又暗,神情各异,时而认真,时而忧愁,线条令纪湖感到熟悉又陌生。
      纪湖坐在满厅观众中间,不由想起大约三年前,一位制片人朋友给自己推荐了一个没什么水花的网播剧,推荐时还附了一句调侃式的评价,说这个小破剧精美到很难想象剧组之穷。朋友是想让纪湖看看这剧里也没有可造之材挖掘一下,能拉一把是一把。
      这部时至今日点击量依旧可怜巴巴的网剧叫做《星云演歌》,是一部结构极其工整的古典戏剧风格科幻未来星际主题作品,从简介就能推演出肉眼可见的糊。
      《星云演歌》的导演是赵启和另一位玩票的富二代,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应该很烧钱的魔幻设定,最大的赞助商就是富二代家里溺爱孩子的富一代,因此服化道后期宣传无一及格,就连网络播放平台都是走了后门才拿到的。徐栋在这部剧当中托了同校学长赵启的福,演了一个男五六七八号,是以徐栋走红之后也依旧没令这部剧翻红。
      没有自带流量的演员,没有绚丽的画面,没有知名的制作方,甚至连主题都迷惑又没爆点,还充满前卫的表达方式和晦涩的隐喻,此剧扑得无声无息。
      甚至连“扑”这个词都有点浮夸,毕竟要想“扑”,首先得有一个站起来的动作。
      但意外地进入了纪湖的视线范围,他向《星云演歌》两位年轻又有才华的导演抛去了橄榄枝,其中一位因为已经对艺术和不懂艺术的观众心灰意冷,准备回家继承家产,而赵启则抓住了这个机会。
      除此之外,那个一头银发的男n号也给纪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坐在一个满是水洼的失落星球上,半仰着头低声诉说着对故乡的眷恋:“从此以后我便是终生流浪的孤儿,在星际跳跃中不复存在。”
      不知是台词本就艰涩到纪湖无法理解,还是他在物理知识上有所欠缺,总之,他不太明白银发少年这寥寥数句的台词是在表达什么,但从那一刻起,纪湖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吸引力,那张脸庞俊逸又充满迷茫和哀伤,像天然的宝石衍射出光芒。
      记忆中银色的侧脸和眼前电影里柔和浅黄的轮廓融为一体,仿佛平行世界中的一个寓言。
      戈壁上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星斗已经在天幕中闪烁,片中的姚风穿着老式衬衫,洗到发硬的衣领包围着他的喉结,半明半暗的天色里徐栋低沉的嗓音把纪湖拉回三年前:“它们璀璨而遥远,越是追逐越是孤独,但这追逐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画面很美,很有震撼力,在场观众安静欣赏,纪湖却莫名落下泪来,泪痕反射屏幕上的光影,没有抬手去擦。
      这句话是姚风说的,也是徐栋说的。纪湖自作多情地将自己放在对面,而后铭记这种痛楚,铭记他的狂妄和自大,无知和愚昧,是怎么像一把匕首的两侧利刃,令这一段感情中无人幸存。
      他的银发少年变成了那个肩膀重重垂下而后渐远的背影,电影中的徐栋望着星星,电影外的纪湖望着徐栋。
      追逐是吗?那就换我来追逐。

      当吴立云看到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来电时,犹豫了很长时间才滑到接听的位置。
      吴立云现在的工作是纪湖的助理,这个变动是从徐栋解约之后没多久就定下了的。刚好那阵子纪湖的前助理也是他的表弟石头喜得麟儿,而助理这份工作又是劳心劳力还常年出差,纪湖便直接安排他去了公司的人事部门,为他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
      吴立云便顺理成章地从徐栋的助理变成了纪湖的助理。
      吴立云本以为给徐栋当助理已经算是同行当中最清闲舒坦的一个了。徐栋脾气好易相处,没有什么例如非某个牌子的水不喝非几星级的酒店不住的矫情病,或是折磨助理折腾工作人员的非人爱好。相反,他待周围的人一直真诚和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徐栋有点马虎粗心,也不是神经大条的那一种,需要他放进脑子里的事情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弄错,但偶有丢三落四或是记不住日程的状况发生。只不过这个问题只要吴立云从旁提醒替他多注意一下就行了,毕竟助理本来就是干这个工作的。
      可自从跟了纪湖之后,连这点工作内容都没了,纪老板的脑子远超常人,随口说到的事情他也能随随便便记住,忘事掉证件更是不可能发生。
      纪湖的工作安排密集,吴立云的本子上经常写得满满当当,但鲜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原因不外乎是她的烂笔头真的不如纪湖的好记性。
      纪湖提点她何时该安排司机,几点要预约场地,吴立云一边认真记下再核对,一边不由想到,连这些根本算不上重要的事情都能一笔一条记得清清楚楚,那么那些珍贵的难得的回忆是不是更加如同深深浅浅的刻痕难以磨灭呢?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得到这份工作之前,吴立云就对自己这位老板很熟悉,只不过熟悉的方式是作为自家艺人的男朋友。
      石头跟她交接工作的时候反复嘱托,纪湖什么都好,就是有很严重的胃病,当他的助理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督促他好好吃饭。吴立云还纳闷,她印象中纪湖进食很规律,一到饭点不用一催再催,乖乖就去吃饭了。
      石头听了她的天真发言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说:“你回忆回忆那时候都是谁叫他去吃饭的?甚至说,那饭都是谁做的?”
      吴立云才恍然大悟。
      徐栋的男朋友留给吴立云的印象一直是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人,对待每一个人都充满耐心,言谈睿智又不失风趣,平易近人又强大耀眼。而这些带着光环的特质在遇上徐栋时都要翻番,同时还要佐以更具杀伤力的一点宠溺。
      没见过两人的日常相处之前,吴立云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家这人高马大又透着点粗线条的艺人是怎么被人宠得像一只只会打呼噜的猫的,等真的见着了,在被闪得眼睛疼的同时,又觉得哪哪都很和谐,一点毛病没有。
      吴立云作为一个经常被这对情侣喂狗粮到噎住的人,一直都很羡慕并祝福着他们。
      随着他们两人感情逐渐稳定,以及吴立云自己也开始谈恋爱之后,她才明白,虽然纪湖已经足够成熟体贴,是再完美不过的男友,但维持一段感情仅依靠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可能的。徐栋也一直在尽全力包容和理解纪湖,支持纪湖的所有决定,做他能做到的所有事情来帮助对方,向对方表达爱意。
      吴立云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之间感情如此珍贵又如此真挚,仿佛任何磨难都不值一提,所有波折都好像笑话,本应无限接近永远,可这段感情却又戛然而止。
      伴随着两人的分手,是徐栋解约之后再不见影踪。公司里包括纪湖在内,从未对外发表过关于这件事的任何言论。不过作为负责徐栋的工作人员,吴立云第一时间就从宁雪那里得到了消息:解约后徐栋没有关于退出的宣言,也没有回归的计划。
      仅仅是如同赌气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吴立云知道徐栋不是这样一个会以其他人的工作负担为代价来赌气的人。
      时间步履不停,吴立云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内容。
      一开始为纪湖工作时,吴立云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虽然纪湖才是她的老板,虽然感情的事和外人没半点关系,可是从情感上来说,吴立云无可避免地倾向徐栋。
      她没看到徐栋离开公司的那一幕,但想也知道他是如何低落又受伤地独自离开。
      吴立云因此很是伤心了一阵子,也曾试过不断地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在微信对话框里写下大段的留言,可无一例外尽数石沉大海。
      可在她作为纪湖的助理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以来,眼睁睁地看着纪湖从魂不守舍的失意中,强逼着自己凭意志力恢复到大家所熟悉的那个光鲜夺目无懈可击的状态里去。但身为助理的吴立云明白,他的恢复只是在镜头前,在观众面前,在灯光最明亮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的大段时间,纪湖经常一个人发呆,失神,占据一个角落而后若有所思地放空自己,没人敢去也没人忍心去打扰他。
      年前宁雪新找了几个项目拿给纪湖,有一个吸引了纪湖的注意力,是以多位导演分单元合作的模式完成影片,纪湖担下了其中一个部分。
      这一部联合执导的电影是以弘扬当代青年勤劳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为主旨,总导演是由一位和祝远峰同代的知名导演担任,但总导演给出了极大的自由度,从概念雏形到后期成片均有各个单元的团队独立完成。
      也就是说,从剧本到选角再到拍摄制作,全都由纪湖来拍板。
      刚好纪湖手里就有一个用得上的本子,虽然整体还有点稚嫩,但故事本身很不错,一看就是基于生活体验的创作,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桥段和炫技式的安排。纪湖甚至能从这个篇幅不长的故事中感受到主角的原型就是作者本人也说不定。
      故事的主人公小张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和每一个拿到了大城市大公司offer的应届生一样,踌躇满志地开始了背井离乡的生活。
      工作忙碌且劳累,薪酬虽可观但掷进日常生活中就如同沙淹入海,难留痕迹,但现实生活的压力却不似这般了无痕迹。就连大学时候便在一起的女友也因两人都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维持这段感情,而先是从情侣转为床上合作伙伴,再转为陌生人。
      他的爱情干涸而死,他的双亲相隔万里,唯一陪在他身边的是如同他一样一个又一个咬紧牙关的身影。
      小张坚持在首都打拼有一个说起来就引人发笑的理由——他有一个攒钱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的梦想。
      这个梦想之于来自内陆小城的小张,就像星辰大海之于蒙古海军,荒谬到可爱。所以念书时候小张还把自己的远大理想写进作文分享给朋友,成为社会人之后,这个再未宣之于口的梦想成为茫茫海面的灯塔,只在他的心海闪烁绿光。
      剧情的高潮,是小张负责的项目出了事故,公司毫不犹豫推他顶包,使他丢了工作,在行业里也即将混不下去,又碰上老家的父亲突发急病,需要一笔钱来做手术。
      纪湖最喜欢的一个片段,就是小张回到出租屋去拿他攒着从大学打零工开始一直到上个月工资的那张银行卡。他每个月都将收入的大头转进这张卡,工资卡和网银的账户中只留下必需开支的份额,而且这张卡他还宝贝到根本不敢随身携带不敢绑任何支付软件,总是放在行李箱的隔层中一个曲奇饼干铁盒里,还盖着一张没写字的空明信片,上面印着一艘白的像浪花一样的漂亮游艇。
      曲奇罐的黄油香早已散去,小张却在打开铁质盖子“嘣”的一声响之后,将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将明信片扔到一边,拿着卡去银行转账。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近似肖申克的结尾,只不过摩根弗里曼是走在金色沙滩和碧蓝海水的美丽画面中,而小张则站在灰黑的礁石和浑浊的海水边,身旁的渔船是他跟当地上了年纪无法继续打渔的老乡买下的,原本破旧的小船被他精心维护一番,又重新漆上明信片同款的白色,浅浅地跌进海中。
      船长小张手握船舵,在一个并不晴朗但无风无浪的好天气开始远航。
      主角启用了光阔最近签下的男演员,一个名叫林覃的电影学院刚毕业的新人,在校成绩漂亮得扎眼,外形也很出色,年纪不大作品已经不少了,大学四年被无数个公司邀请过,逐一拒绝之后竟然自己递了简历来光阔传媒,宁雪大笔一挥就留下了。
      结尾要等到天气再热一些才能去海边拍摄,现在正在进行的部分是主人公小张的上班族生活。拍摄地点是四环边上的一栋写字楼。
      以吴立云这半个外行的角度来看,这份工作对纪湖来说没什么挑战,一是这个作品容量有限,工作量也就自然而然地降了下来,另一是公司的这位新人林覃,也确实能看出在学校风头无两的依仗,连吴立云都能感受到他在专业方面的优秀。
      拍摄进展顺利,今天收工还算早,吴立云开着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将纪湖送回市区公寓,纪湖一路上拿着手机在和几位朋友联络,这已经发展成新的常态——纪湖在忙完工作抽离出来之后,就会用所有时间在他庞大的人脉关系网中打听,哪里有徐栋的消息。
      一开始纪湖还余有几分自信,只要徐栋还在这一行,无论是接新的工作还是联络别的公司,甚至只要还在首都,稍微露个面,纪湖就能得到点风声。
      可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现实再一次嘲笑了他的天真,丁点草灰蛇线都没摸到,遑论徐栋本人。
      纪湖只好将信息来源从亲朋好友扩大到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只要是愿意卖他这么个人情的,纪湖都愿意亲自上门去拜托,拜托人家帮他留个心,真的见到了,替他照顾一下。
      吴立云从后视镜里偷瞄纪湖时而打字时而发语音,还会接打几个电话,内容都很单一,表情也称得上是无波无澜,但吴立云知道最近这几天纪湖休息得并不好,天凉了下来,纪湖总逃不脱换季的感冒和食欲不振,头疼胃疼想必是折腾得他睡不好觉,差了点精神。
      逮住了纪湖没在看手机的空荡,吴立云赶忙开口:“老板,最近换这个阿姨怎么样?我看人家证书一大把,感觉很厉害啊,听说在好几个国家做过药膳方面的交流活动,托了阿姨给你好好补补,老板回家记得先吃饭啊。”
      纪湖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养神,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心想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把给他当助理的小姑娘折腾得够呛。陈阿姨已经是吴立云这大半年来给他找的第三个阿姨了,营养学的硕士,药膳协会的成员,给他做饭真是大材小用,可即使是这样纪湖也一直食欲平平,让人担心。
      而且配合态度极好,交代什么答应什么,就是执行得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吴立云坐在车里看着纪湖走去等电梯,秋末气温偏低,纪湖毛衣搭风衣的叠穿造型依旧显得人很是清癯,吴立云发愁不知道陈阿姨能在公寓里上岗多久。
      未知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副驾座位上的震动让吴立云从抬脚步入电梯的纪湖身上收回目光,陌生的手机号码吴立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接通的,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小吴助理正在腹诽:没钱买房子,懒得搞投资,没空去旅游,不想了解一下,这次又是在哪买到我的手机号,明明平时已经很注意不留下真实号码了……
      就听电话那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小云?我是徐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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