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两手空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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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一个月之后。
这件事最后还是从当初第一个给纪湖漏风声的那位有关部门的朋友那里得到了消息：仓昊在公司内部下放了一部分权力，做好了之后六个季的整体计划和安排，就出国了。
消息来得突然，纪湖没办法这就放下心来，直到看到简罗星的经纪人以他本人的账号代发的微博——
“简罗星先生因身体原因无限期暂停所有演艺活动，感谢各位多年来的支持和喜爱。”
阅毕，纪湖关了手机屏幕，按键声清脆落下，被手机落在实木桌面上的动静掩过。
这一切都令他不得不感到滑稽。
就像历经数年举国备战，操练军队，丰沛国库，增强防御，甚至转移了家眷，准备好应付随时会来的倾轧攻击。严阵以待了这么久，猛然得知敌人逃了，扔下所有战略，所有野心，为了一个人，扔下了所有。纪湖竟在这荒唐之中生出羡慕。
不过虚惊一场总比真的搞到丢兵弃甲好。
现在的简罗星想必已经脱离了前阵子那种命悬一线的危险状态，两人不知是有什么发展，才使得仓昊不管不顾地陪他远离这一切出了国，八成是找了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疗养去了。
但这些都不是纪湖所关心的了。
这上半年从头忙到尾如今全都不作数了，可疲惫是实打实的，蓄力一拳打在虚空更让人心累。
正巧碰上之前的周播网综这一季收了官，余下就是几个节目的提前录制，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既定的工作了。宁雪做主，让纪湖务必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假。
毕竟公司里一棵摇钱树已经解约走人了，下半年还指着家里这尊大佛来完成今年的KPI呢。
纪湖没办法，他知道宁雪说的在理，心里也很清楚，以现在这个状态想要去拍戏、演戏、接新的工作，都是不可能的。
他从没有过像这样无法集中精力的状况，素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理性大脑仿佛在松掉这口气之后一起逃逸了。他的思维再起不了别的作用，只是一遍遍地向他彰示，徐栋的离开令他不安，他不想一个人。
宁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尚懒得诉诸口舌，到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才对纪湖解释：这是一种普罗大众都会体验的经历，这就叫做——失恋。
谈话发生的当下，纪湖已经喝到微醺，脸颊一片胭粉眼神蒙着薄雾，十足的诱惑神态，并且因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这种诱惑一无所知而使其威力大增。
好在坐在徐栋对面的是这世间鲜少对他有绝对防御免疫力的宁雪，才使得这个场面得意安全地保持在“陪朋友因失恋而买醉”的范围当中。安全到什么程度呢？安全到买醉的场所都是宁雪家的客厅而非任何一间酒吧。
纪湖看着宁雪高谈阔论还挂着略带嘲讽笑容的样子，心生不满，忍不住很幼稚地反问：“那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没见你这样过？”
“我和我的伟大事业情投意合并宣誓永远对对方忠诚，当然不会失恋。”
闻言纪湖不屑撇嘴。现在的他绝对放松，和平素里应酬时总留着清明神思不同，纪湖正任由酒精嚣张地掌握一点点他理智的边际，将其略微松动，所以往日里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表情，不会展露的神态，在此刻都可窥见一二。
“你那个秘书是怎么回事？这都快凌晨两点了，他早休息了吧，你让他去给咱们买酒他就去了？刚刚你俩站门口说了那么久，总不会是在聊工作吧？我记得他是刚念完硕士？有二十五岁了吗？”说着又举起酒杯品了一口，果实的馨香通过味蕾抵达四肢百骸，仿佛以神经末梢为单位来了一场按摩。纪湖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还有，这个点儿了，他去哪买到这么好的红酒？”
宁雪无视其他，选择性接话：“酒是他从自家窖里拿的。”
纪湖回忆着宁雪最近新招的这位秘书的样貌，倒是端正拔尖，印象中履历也漂亮得很，这样一看家世好似也不错，唯一就是年纪是轻了一点，宁雪长自己五岁，而这位小秘书才和徐栋差不多大……
又想到了徐栋，纪湖牛嚼牡丹地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原想跟宁雪说几句关于她和小秘书的事，但看看自己哪还有提建议的立场。
原来感情这道题从来都是量身定做的，个人有个人的功课，只能祝老友好运。
入了伏，气温陡然升高。
纪湖从善如流地休了假，空出半个月时间。不过他哪也没去，掂了个袋子就回山脚别墅了。
这处房子有日子没住了，虽然天天有人料理，可没有主人气息，终归是冰冰凉凉的。但纪湖本来也不是来这消暑享受的，开车五分钟就能到师父家，整日地在这二位面前晃悠。
姚风是无所谓，病到这个程度，早就没什么反应了，可苦了祝远峰。
祝远峰知道徐栋走了。因为早在拍《孤峰》的最后那个月纪湖就托了祝导找个由头让徐栋那阵子少联系自己，也把眼前困难和日后打算和盘托出。祝远峰听后久未言语，他了解自己的学生，毫不意外纪湖会有这样的安排，可他多少也了解了徐栋，能想象到徐栋会有多大的抵触情绪。
祝远峰不赞同，但他知道这是纪湖和徐栋两个人的事，于是这边应承了纪湖，那边点拨了徐栋，能做的无外乎这些。
现在两人发展到这一步，祝远峰可惜，也不意外。
可再可惜，也受不住想求个清净的祝大导演见纪湖天天在自己家里晃啊。
其实纪湖也没做什么，英婶将祝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别墅的各项事务，包括健康起居，都有专人定时上门来，并不常驻此处，所以房子里时常望不见人。
英婶总是在自己房间或是厨房里，祝远峰则是不出门时便不会离开姚风超过两步远，至于姚风又是一个依靠轮椅活动的人，所以饶是纪湖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喜静又稳重的人，整个院子里也就数他走来走去地最显眼。
祝远峰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撵纪湖回自己房子去，别一天天地在这蹭饭。
纪湖赖在老师家里，其实也没什么别的目的，他想找个远离琐事的地方，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清一清，才好摒除干扰想想自己该怎么做。他知道老师不是真的厌烦他，只是不愿意见他这副怠惰的样子。
“老师，《孤峰》刚送了审，你这几天不是还要去开会吗？大半时间不在家，我在好歹能帮着照顾一下师公啊。”
每年这时候协会里总有很多会要开，前言不搭后语歌功颂德的破会总是一开开半天，往常祝远峰是不太搭理的，今年还有一部片子要上，难免需要在前后打点上费些功夫。
祝远峰知道纪湖猫在他家里虽然不是为了来当保姆的，但姚风以前也经常接触纪湖，对他不算太抵触，也就勉强应下来让他再在这出几天力。
纪湖说是要留下照顾姚风，但也没什么真的需要他来做的，护工每天来给姚风按摩，医生盯着吃药打针，餐食是英婶亲自喂的，纪湖顶多就是陪在近旁，以免出什么意外。
此时的姚风正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的小鱼池旁，夏天酷暑难熬，山间的别墅倒凉意阵阵，就是虫蚁多了些，不过英婶不知道从哪得的古方在院落几个地方熏了香，艰涩内敛的草药香气绕着紫雾，效果还很不错。
纪湖从别墅西边的那间餐厅拿了点喝的过来，远远地看到师公默默坐在那好像在看近处的花，又好像在发呆，整个人的气度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丁点不像生了病的人。
忽然之间纪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躲在祝远峰家里来逃避他的烦恼，因为他从祝远峰和姚风两个人身上体会到了他所向往的那种牢不可分的坚定，就像眼前只有师公一人，但师父存在的痕迹依旧深刻又强烈。
这种联系是唯一的，也是悬于一线的，可它却历久弥新，像是一根蚕丝，脆弱的同时极其坚韧，它不在记忆中，不依附于外物，而是融于血脉深处，将两个本无关联的生命维系在了一起，一下子就是一辈子。
纪湖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怯懦，徐栋曾把这根线递到他手里，是他没敢接。
风吹蝉鸣，纪湖都觉得恍惚，两手空了下来，才知道曾丢失了什么。
“小峰呢？”
坐在轮椅上的师公突然开口，将纪湖的思绪唤了回来。他没注意到有晚辈在时姚风通常是称呼师父全名的。
赶忙两三步走到姚风身边，答话：“老师去市里开会了，下午就回来。”
“老是天热的时候开会，开完回来就要生气，让你婶子先把莲子绿豆给冰上，他回来喝一碗后多少能顺点气。”
姚风很了解老师，纪湖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就能想象出以前祝远峰勉强着自己去开了会回来之后在家是怎么样像个霸王龙一样到处喷火，以至于师公都已经有了一套应急预案，忍不住觉得好笑又好玩。
“哎，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跟英婶说。”
交代完这一句之后，姚风像是没什么挂心的了，从池边角落里摸出鱼食来，散在水面，几尾锦鲤互相拥着抢食，鳞片被太阳一照闪着琉璃一样的光。
看了一会儿水里的热闹景象，姚风又开口：“小纪啊，能拜托你个事吗？你也知道你老师他不爱去跟那帮人打交道，但是《朝辞白帝》迟迟开不了机，他还是很着急的，你能帮着跑一跑吗？”
听完第一句，纪湖还有点高兴，师公竟然是记得自己的，可姚风继续往下说，纪湖才明白过来，姚风这是搞错了时间了。
《朝辞白帝》是祝远峰将近十年前的一部作品，讲一位侠客于战乱中凭借一人一剑护送储君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朝后发现储君另有其人的故事。
当时剧组筹备的时候遇上点意外，往常被祝远峰得罪过的小人们又落井下石，弄得很不顺利。好在最后的电影很成功，国内国外拿了不少奖，观众自然是看作品说话，这就是祝远峰的底气。
纪湖不知道病人犯病时该做什么，顺着姚风的话应该不会有错：“没问题，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姚风像是颇感怀，又忍不住说道：“我忙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这点小事都帮不上他的忙，还得依靠你们这些小辈呀。”
回忆了一下师父筹拍《朝辞白帝》的时候正好是师公刚从基地退下来没多久，蹉跎半生的有情人终成朝夕相对的一双眷属，美是美的，美中也有不足。纪湖能理解，此时的师公心中一定有很多愧疚，师父越是表现得浑不在意，师公便越是愧疚。
这不，师父刚不在家，就憋不住向自己倾吐。
纪湖宽慰道：“老师厉害着呢，哪用得上我们。”
“有人从旁扶持着，陪着，总是好的。”
姚风说这话时的神色已难掩悲伤，纪湖偷偷看过去那双眼睛几乎都要浑浊起来，没忍住逾越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放开桎梏让你们两个人都自由呢？”
“我叫他不要等我，他不听。”姚风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一扫先前的低落，重新挂上了笑容：“芸芸众生里，我选了他，他选了我，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