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4、第 4 章 有的人，生

　　虽然以前也参与过一些演员的工作，可是无论是小成本的网剧电影，还是高效率的广告片，都无法和《山里有片海》的拍摄相提并论。
　　庞大的工作团队，众多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运转。
　　开拍前准备的这几天，徐栋一直跟在纪湖左右，对方没有反对，他就乐得跟着长见识。于是上到编剧摄像统筹，下到服装场记剧务，徐栋随着纪湖全部问候了一遍。
　　有的是敲开了他们住的这间小院专门来打招呼，有的则是纪湖跑去现场递了水送了餐。
　　前者往往是制片找来打下手的新导演，或者经纪人带着来出演配角的小演员；后者则多是帮忙铺轨道的工人，或者搬器材的摄助。
　　而且，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纪湖都能叫上他们的名字，甚至攀谈起一些私人的话题——之前生病的宠物近况如何，求婚的戒指选好了没有，新搬的小区环境怎么样，诸如此类。
　　徐栋就站在纪湖身后小半个身位，看着纪湖跟人闲聊。
　　不以明星的身份出席活动的时候，纪湖的形象总是简洁低调，进入导演角色后更是省了掩人耳目的装扮，不抓发型不戴口罩，衣服也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晨起刚剃过的下巴一片光洁，头发软趴趴扫过额头，浅灰色棉质短袖看不出品牌。
　　徐栋总觉得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这人比自己大了十几岁，他表情诚恳地倾听别人说话，双眼皮折痕深刻而柔和，睫毛长长地垂着，唇角微微抿起而显得更带血色，皮肤白皙下巴精巧，脖颈纤直肩线舒展，面上总是带笑，是桃花落春水那种笑。
　　徐栋在内心感叹，这就是传说中人见人爱的男神。
　　不仅个人业务水平出色，而且双商奇高，待人接物妥帖到极致。货真价实的好看，发自肺腑的真诚。
　　有的人，生来就是要招人喜欢的。
　　徐栋未觉自己的目光有几分沉迷，直到纪湖和人聊完天转过身在他面前摇了摇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礼。
　　“你好像我小时候，不喜欢跟我妈去拜访她的朋友，总是听他们聊天好久无所事事地走神。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在房间里背台词也好，再熟悉熟悉剧本准备一下。”
　　纪湖笑着说，语气中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闲聊一般说着一点无关紧要的话。
　　心中更是没有埋怨的情绪，只不过是有点控制不住的陶醉。
　　在他转身望向徐栋的那一瞬，看出了徐栋眼中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动摇，像微风穿过树林，只是几片树叶摆动，就足够纪湖心生摇曳。
　　他一点也不着急，也急不得，甚至抛却了所有目的和意图，放下所有预设和计划。
　　他只想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开着玩笑往回走，夜幕初升的乡间虫鸣阵阵，让四周比安静更安静。
　　“我经常觉得纪老师你就像是月亮上的人。”
　　明天大抵是个晴天，鲜少光污染的小地方拥有缀着璀璨星子的夜空，月光皎皎，像情人一样温柔。
　　徐栋在这样一片如水夜色中说：“以前通过屏幕看你，像月亮，那么遥远可又那么亮。认识之后，更像月亮上的人，又厉害又温柔，完美得不真实。你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吧……”
　　徐栋的彩虹屁吹得发自肺腑，无比自然。
　　他望向纪湖的脸，有亮有暗，亮的地方有一层绒绒的光，暗的地方似用墨勾画。纪湖并没有回看，专心脚下。
　　小路并不曲折，不值得那么多注意力。
　　“我远没有那样好，我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你要丢掉滤镜，做好心理准备，免得我让你失望。”
　　徐栋像是急于向他证明，让他承认：“不会的，纪老师的优秀是真的，善良是真的，怎么会失望？”
　　“人总归是不止做好工作对人友善就了不得了，我的缺点在别处，是很严重的缺点。”
　　素来游刃有余的纪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多了，话语矫情得他自己都嫌弃，不等徐栋再说什么，便快步走进院落的大门，道了晚安，便向自己房间去了。

　　拍摄的日程安排是把周薇薇的日常戏放在最前面，她进入角色很快，把人类学家的天真和挣扎演得非常到位。
　　私下里周薇薇曾经跟纪湖开玩笑一样地说过，接这部电影一方面是凑一凑今年文艺片的份额，一方面就是看纪湖的面子。
　　多年的好朋友了，纪湖不会把揶揄的话当真，但周薇薇的人情却是真的。
　　《山里有片海》的人类学家角色，周薇薇完成得可以说是信手拈来，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挑战也没有惊喜，观众没意外，奖项难突破。
　　沉甸甸的影后奖杯加持，早就不用一年几部电影几部电视剧猛刷存在，挑起工作来也是无比苛刻，类似的本子也看过不少。
　　纪湖给的这个角色，只能算是有点意思，总体还是跳不出往常演过的那些模式——单纯又倔强，幼稚又绝望，脆弱又坚强。
　　真正吸引周薇薇的是，她从来没有和作为导演的纪湖合作过。
　　两人年纪相仿，近二十年前认识，十几岁的时候一起出演了一部如今已被奉为华语电影神作的片子，同步走红。
　　周薇薇知道纪湖这人在做演员方面很是有几分天才，最近几年导演也当的风生水起，现在更是开起了公司。
　　她不吝欣赏纪湖的智慧，敬佩纪湖的能力。
　　现下她也有转型的打算，刚好纪湖有求于她，便顺手承了下来。
　　戏拍了几日，成熟的演员演日常戏码不需要导演再多费功夫，以至于纪导演多么顶天的才华尚没瞧出多少，但让她颇有感触的是，纪湖作为一位导演，珍奇动物般的好脾气。

　　纪湖在演员和导演这两个职业的转换中形成了差异巨大的个人特色。
　　作为演员，他俊美的外表和柔和的性格让他塑造了一个又一个深情的形象：横冲直撞的竹马，情深不寿的男二，柔情似水的哥哥，千金不换的浪子。他经常得到一些爱得肆意痛得刻骨的角色，并且都能出色得完成，网络上“一见xx误终身”的话题随着他的作品上映，一次次被刷爆。
　　作为导演，他执导的作品虽然不像出演的那么丰富，可是精彩的程度也是势均力敌的。
　　只是，他拍文艺片，拍商业片，讲人生不易，讲天光可贵，讲快乐难得，讲一切的美丽和丑陋，可至于爱情，他往往只是呈现，从不讲解。
　　就像《山里有片海》的故事，男主和女主没有浓情蜜意的话，没有含情脉脉的眼神，只有隔着一座桥的相望，然后戛然而止。
　　如果故事延伸，之后他们可能拥抱亲吻，也可能擦肩而过。但是在纪湖的电影里，他们就是那样站着。
　　徐栋像所有刚入行的新人一样，又傻又认真，追着纪湖问，导演导演他们是恋人吗？他们会在一起吗？
　　纪湖放下揉着鼻梁的手指，睁开眼睛看向徐栋，嘴角也弯，眼角也弯：“你就是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导演想要表达什么，是想要让他们俩像爱情一样吗？”
　　徐栋给的回答让纪湖心下愠怒，一遍又一遍劝解自己，徐栋是新人，徐栋是素人，徐栋的业余情有可原。
　　可也实在拿不出好脾气来教育他，电影不只是导演的电影，电影更是参与其中的所有人共同创作的，你要交付你的心血，而不是等导演来你这里挑选他要什么。
　　所以纪湖只是继续闭着眼睛揉他的睛明穴，另一只手指着稍远的地方：“他是编剧，你去问他。”
　　徐栋或许真的去问编剧了，或许只是看出了纪湖的不悦，总之是不见了。

　　第一周的拍摄结束后，大家也磨合得差不多了，纪湖准备拍剧情中的一个小高潮，也就是在女主以为经过努力适应以心换心之后已经逐渐融入环境后，发现自己的电脑相机都不翼而飞了。
　　这场戏就是要表现刚刚呕心沥血建成的信任在瞬间化为齑粉的情绪爆发。
　　徐栋站在纪湖的导演椅后面从监视器中看这场崩溃戏，用“看”都不足以体现徐栋的心情，根本就是“观摩”——
　　先是震惊，然后无措，再是失落，最后轰塌。
　　好几个上下卡出血的超近镜头，完全依靠周薇薇的面部动作来传达。
　　从眼中蓄泪到断线珠子一般滑落，再到最后嗓子都哭得沙哑，徐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场戏周薇薇一遍就过了，徐栋还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高超的演技，甚至可以说是超过演技之外，并非表演，而是再现。
　　观众甚至不会有“啊她哭戏演得好好啊她好伤心啊”的情绪，只会觉得被莫大的悲伤淹没，想要走上前去拥住这个无助的人。
　　这就导致，当徐栋需要和周薇薇对戏的时候，整个人怯到不行。
　　纪湖毫不留情地一遍遍喊卡，徐栋羞愧地恨不得从村子后山的瀑布跳下去。
　　间隙，周薇薇来开导他。
　　“对于你这样的新人来说，这个角色算是难度很低的了。但是与此同时，出演这种纨绔，对于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演员来说，反而是一种挑战。因为他们很了解自己的帅，也习惯了自己的帅，套在这种角色里，不自觉地就会去表现自己的风流倜傥，使得这个角色油腻而不讨喜。所以你要认识到自己的优势，按照你的理解去演绎这个角色。虽然纪湖是你的老板，你可能以为他在勉强自己用你，但是你要知道他有多在乎多珍惜自己的每一部作品，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你可以表现出来，你足够塑造这个角色。你要相信你自己。”
　　周薇薇冲着晚她一步到来只能在徐栋身后五米处却步偷听的纪湖眨了眨眼，纪湖叹了口气，自己又欠了她一个人情。

作者有话说

　　点哈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