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3、第 3 章 徐栋的角色

　　这个月里，徐栋已经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
　　电影名字叫《山里有片海》，听上去挺有文艺气质，情节看下来却是一个还挺有现实教育意义的故事——
　　背景是在接近国境线的南部山区里，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女主是一位人类学家，满怀理想主义的热情，只身前往深山老林的村落里，只为了用自己的研究记录下正在消亡的独特文化。
　　冲突接二连三地上演，女主先是发现自己出发前学习的当地方言在实践中根本用不了，对方的发音方式和她似乎根本不是一个系统的，纸上谈兵习得的语言根本解决不了沟通问题。
　　好不容易跟村民学会方言后，又发现自己的电脑和相机不不见了，即使明知被藏匿在某间农居里，也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最后倒是那家的小孩把东西偷偷还给了她。
　　过了一年后她在村民指引下，向一个更偏僻的村子转移，只因听说那里有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似乎和书上介绍过的某种早已失传了的宗教有关。
　　然后便是更波折的生活：陌生的村子的风俗不允许外人在村中过夜，女主只能住在村外不知多久前被遗弃的房子里，自己动手修补，再动手耕作。
　　影片高潮在作为开发商代表的男主的出现，附近山林的独特木种被当地政府卖给了开发商，男主计划开林建厂，却被女主一次又一次阻止。
　　本就是少东家的男主只想赶快完成老爸给的任务然后离开这个仿佛化外之地的深山，没想到和政府的交涉顺利完成，却栽在一个普通学者身上。
　　女主义正辞严地指责男主破坏了当地风貌，毁坏了宝贵文化，而男主则是嘲笑女主的伪善，因为假如让当地人自己在先进工厂和陈腐祭祀中选择，女主的立场也是站不住脚的。
　　男主的问话仿佛撼动了女主多年来播种理想的根基，她开始质疑自己的心态，审视自己的研究，男主也在了解了女主这两年间的研究生活后，后悔了自己中伤他人的言辞，偷偷地把女主已经发表了的论文都找出来一篇篇看过。
　　最后的结局是，男主选择在村落和县城之间的山谷上建一座桥，工厂修在县城的郊外。大桥落成的那一天，女主背着自己的登山包徒步穿过大桥，桥的另一边，男主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微笑等待。

　　徐栋的角色就是那个男主。
　　得到消息后，他先是很不确定地向经纪人宁雪去了电话询问，毕竟他一直以来的从业经历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既没和纪湖这样极有影响力的导演合作过，也没担纲过男一这样重要的角色。后来又接到了纪湖的回电。
　　“我公司就这一个艺人，我拍电影还不赶快用一下啊？”
　　“可是纪老师，这是男主啊，我没演过男主，怕砸您招牌呀。”
　　徐栋的语气充满笑意，是清爽阳光的质地，惶恐里包着跃跃欲试，是年轻人什么都敢挑战的斗志。纪湖知道他是高兴的，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到眉间舒展的样子，举着手机，心想这本子没有白买。
　　随便提点了徐栋几句，问了问他上课的情况，不过是想听男孩子活力四溢的声音。
　　“这部戏的大部分内容我们都是在西南省完成，所以接下来两个月需要待在那边。虽然你的戏份不是贯穿始终的，但是左右也没接别的工作给你，你就跟着学学吧。”
　　《山里有片海》基本算得上是一个大女主的电影，纪湖将人选定为了人称“天生电影脸”的影后周薇薇，也是纪湖的多年老友。
　　周薇薇漂亮精致的眉眼中，有一种不随时光模糊不随生活暗淡的倔强，和故事中的人类学家一样赤诚，是再合适不过的。
　　以至于宁雪得知徐栋的第一部戏是给周薇薇作配时，大拇指快戳到纪湖的脸上：“纪湖啊纪湖，也亏得薇薇会答应你。这部片子口碑好了，他徐栋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口碑差了，也有影后在前面顶着。”
　　纪湖端着咖啡划着手机不抬眼和宁雪对视，只是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怎么可能会拍差……”
　　所以理所当然地，在徐栋知道第一部戏就能和影后合作，高兴得不得了。现在纪湖让他全程跟组，他也没有丝毫怨言，而是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的。
　　纪湖继续说：“公司现阶段刚起步，条件有限，时间也比较紧张，所以这两个月先不给你配助理了，头两周宁雪会跟着咱们一起在组里，多少照顾你一些也带带你，然后她就需要离开，去处理公司的其他事务。你有任何问题到时候可以联系我的助理，石头，进组之前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徐栋对此当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许多艺人出道三五年火不起来，还不是得万事万物自己动手，再说他本来也不是明星，没有那么多麻烦。
　　纪湖又交代了一些有的没的，告诉他宁雪会把航班和行李单发给他，让他这两天好好休息，熟悉剧本，便挂断了电话。

　　徐栋在厨房料理一条草鱼，陈子奕在卧室对着徐栋手机上的必备物品表，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行李箱的旁边。
　　衣服包，洗漱袋，充电器，平板电脑，还有已经卷了页脚的剧本和文具盒。
　　其实往常两人出去旅游前，都是徐栋收拾行李，这项技能细致熟练，所以陈子奕也只是把东西找出来，最终还是要徐栋自己再整理。
　　她动作有点慢，还时常找不见东西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徐栋做好晚餐去卧室叫陈子奕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发呆，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打开徐栋洗漱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几个安全套，上次旅行回来后就没想着要拿出来，所以一直在那。
　　徐栋看在眼里，却只是走上前去，温柔地揉了揉陈子奕的头发，叫她快来吃饭。

　　片场并没有放在剧本里真正描写的那片深山里，却也是西南省一处不甚发达的地区。
　　由于青壮劳动力大多去往城市务工，村中唯余老人儿童，租下足够剧组人员使用的民居并不困难。那些当地特色的房屋虽然内里陈设简单，但好在面积足够大又挺干净，条件说不上舒适优渥，却也绝对算不得艰苦。
　　纪湖他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剧组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
　　他们入住的那幢小竹楼在全村也算很不错的，崭新漂亮很有特色，竹楼保持着上层民居下层牲畜的形式，只不过先前饲养的猪已经被迁到别处，打扫工作也彻底又到位。
　　对于有八个房间的小楼来说，纪湖，纪湖的助理石头，徐栋，再加上在这里呆不了多久的宁雪，还是很宽敞的。
　　原住于此的老婆婆表示想要留下来为他们做饭来赚点钱，被石头打发走了，他只是想少生事端。纪湖的肠胃娇贵得不行，早些年间折腾得狠了现在不得不注意。
　　倒是纪湖跟那婆婆聊了很久，得知子女孙辈在省会城市打工上学，去年春节也没抽空回家，便给老人买了车票，又依着导航开车送到车站，让家人团聚一阵子。
　　周薇薇是晚了一天才到的，刚和自己的助理在隔壁院子里住下，纪湖就带着徐栋登门拜访了。
　　“纪老板好久不见啦！”
　　见面第一句，周薇薇就开起纪湖的玩笑，两个人随意交谈了起来，确实是像传闻中那样，私交很不错。
　　周薇薇没有费心打扮，见了老朋友便摘了墨镜，淡妆的脸也精致动人，甚至相比杂志硬照上悉心造型后更显得有少女感又亲切。
　　跟在后面的徐栋规规矩矩站着，身量挺拔，目光落在影后身上两秒后又马上看向别处，怕自己莽撞，不知道盯着哪里好，便目视前方眉眼微垂，努力做出乖巧后辈的样子。
　　映入眼帘的刚好就是纪湖脖颈收进领子里的那部分，没有做造型的时候发质看起来很柔软的状态，发梢随着他的肢体语言左右摩擦，皮肤的部分显得很白。
　　徐栋看的有点跑神，连话题被带到自己身上也没意识到。
　　“所以这位就是你们光阔传媒的顶梁柱啦？”
　　徐栋被侧过身的纪湖拍了肩膀，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正好面对周薇薇欠了欠身，笑容更得体了一些。
　　纪湖介绍道：“对啊，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当家小生啦，只此一位别无分号，以后拜托周大美人多多照顾。小徐，叫薇薇姐。”
　　徐栋不敢失礼赶忙叫人，心下却因纪湖的话而觉得羞赧。
　　不是没有自我质疑过，凭借纪老师在圈中的地位人脉，即使不至于说没有签不到的人，至少从新人中挑选一个条件最好的纳入麾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栋并非妄自菲薄，只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
　　他外形条件只能算说得过去，毕竟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而专业方面他又基本算个外行，虽然赵启和纪湖都称赞过他的天分，就连刀子嘴的宁雪都说他有吃这碗饭的资质，徐栋也还是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纪湖青眼有加的。
　　他总想着，纪老师应该要栽培一个和他一样优秀的人，出众的外貌，卓越的演技，游刃有余的人情练达，自己显然是不够格的。
　　但是既然决定自己的道路，就要尽力去完成，也算不辜负纪湖的信任。
　　徐栋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开始了《山里有片海》的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