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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都曾拥有 ...

  •   之后,齐黯就不声不响地住进了宋亮狭小昏暗的房间里。
      宋亮意识到这件事的契机,是某次回去睡觉,站在楼下看见自己房间的灯是亮的。宋亮一点也不担心会丢东西还是怎样,毕竟屋子里可以说除了几道墙什么也没有。
      看着那点属于自己的亮光,他一瞬间涌上了一种久违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等待他回家一样。
      记忆深处带着暖黄滤镜的小时候,温柔的母亲等在家里,点一盏灯,像是点亮浓雾间执着的一柄火把,燃起和这世界一点微不足道的关联。他连上楼的步速都加快了。
      于是在听到齐黯那一句“拿你的钥匙配了一副”之后,正常人都会大发雷霆,而宋亮只是看着身上穿着大约是冬季的家居服的齐黯,没有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齐黯也没有再说明什么,回到厨房手忙脚乱地弄出一顿勉强可以入口的饭食,唤宋亮来共进晚餐,之后就独自出门去便利店上夜班了。
      两个人的生活像两片品种不同的树叶,你是扇面样的银杏,我是巴掌型的梧桐,捏着叶茎叠在一起,也只有那么一小片相互重叠。
      齐黯并不清楚宋亮整日都在做什么。
      有时他早起去上班时,宋亮已经不在房间了;有时三更半夜,床的另半边又会传来翻身离开的动静,一连几天再没见过人影;也有的时候两个人可以朝夕相对地度过一个周末,一起吃饭,发呆,再坠入沉眠。
      床上的温存也时而会有。
      齐黯发现,除了第一次的恐怖暴力之外,宋亮是一个在欲望中足够克制相当温柔的人。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人会拒绝那种快乐。
      日子好像进入一种没有设想过的平衡,微弱的联系,鲜少的两人相对,和许多一如既往的独处。
      宋亮从不过问齐黯的事情,例如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又或者准备住到什么时候。
      齐黯也不去探究宋亮的秘密,出门是去做什么,什么时候会回来。
      连交流都不多,却自有一种默契,体现在共同的生活中,也体现在对这段关系的应对上。
      如果这足够被称为一段关系的话。
      齐黯自嘲,强行同居的室友也算室友,不请自来的炮友也是炮友啊。
      理所当然是没有什么承诺或者任何涉及情感方面的言辞,不,言辞本身就很少,两人虽然同处一片天花板之下,往往是长久的宁静。
      齐黯不禁想起之前在心里发散出的关于行星的比喻:两颗行星总是在广袤宇宙中静谧运转,即使如今在轨道上强行牵扯出一个相交的点,但即便不是迎头撞上的灰飞烟灭,也是独自绕圈在无边黑暗。
      他觉得自己就像在用体温去融化冰山,冷到刺骨的痛,却因为偶尔涌出的潺潺流水而无法放手,越来越薄的冰墙让齐黯每一天都有新的勇气坚持下去。

      气温一天天上升,那些一起入眠的夜晚也终归在宋亮的心中留下了一些什么。
      还记得上一次两个人同时在家吃晚饭,宋亮终于看不下去齐黯那勉强算作食物的手艺,三平米的小厨房塞着锅碗瓢盆和两个大男人,宋亮抵在他后背的胸膛暖得像冬日的太阳。
      宋亮开始偶尔会给齐黯打电话,问他的去向,好像谁不知道齐黯一直在重复几点之间的生活一样;也会时不时拎着水果回家,等着齐黯将它们挂着水珠地放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日常生活依旧是安静的,只是这安静好像也跟着季节更迭带上了温度。
      宋亮独自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的经历越来越少,他们好像最普通的情侣,在嶙峋的城市交换微不足道的温存。
      又是一个流过汗的深夜,再一次冲了澡的两个人跌进床褥里。
      齐黯的腰被宋亮从背后搂住,他清楚地感觉到,宋亮坚挺的鼻尖抵着自己的后颈磨蹭,那是发尾的位置,宋亮温热的呼吸不断侵蚀,接着,是一次深深的呼吸。
      像是在汲取齐黯的生命一样,深深地呼吸。
      这样一点点暴露动物性本能的动作,让齐黯看到了努力的成果。
      他做到了他给宋亮的承诺,即使自己本就是身无长物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既然曾在对方身上看到太阳,那他付出全部也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并非一无所获。
      近乎情投意合的相处,是真实的,被人需要被人拥入怀中的感触,是真实的。这段日子已经像是他趁着神明打盹的时候,从克罗诺斯手里偷走的。
      齐黯并非没有犹豫过,睡不着的夜里也曾一遍遍发问,这样做对吗?
      可世上本无绝对正确的事,他只能作为曾经站在悬崖边的人,拉回宋亮一把,以后的决定,还是要宋亮自己来做。
      齐黯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之后,宋亮就发现齐黯不见了。
      像突如其来地出现一样,突如其来地不见了。
      头几天,他还没有在意,毕竟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生活,齐黯可能是出差了,也可能是有事情要处理。
      他甚至还安慰自己,齐黯出不出现也都无所谓。他们二人的相处本就是最自由的模式。
      可是慢慢的,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一个月过去了,再不在意的人,也不得不挂在心上。
      其间他还假装不经意地去了便利店两次,都是午夜,他一直以来会光顾的时间。他本想,如果在便利店看见了正在上夜班的齐黯,就装作平常地随便买点东西。但是回家之后要把门从里反锁住,等清晨齐黯敲了三遍门之后,再给他打开,然后睡他。
      可是,当然,齐黯也没有出现在收银台后面。
      宋亮回想他最后一次见到齐黯,是齐黯从公司下班回来,宋亮在家煮了一锅小米粥,齐黯顺路捎回了几道小菜,认真盛在盘子里。
      两个人围在茶几边,半弓着身子,筷子摆着两双,碗勺叮当作响。
      两个都是习惯食不言的人,也可能根本就是不说话的人,但没有人因为这种沉默而感到不适,沉默间自有一种独特的融洽。
      宋亮记得,晚饭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自己说了一句,有时间要买一张餐桌,总是伏着上身吃饭不太舒服。
      记得齐黯当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分明是开心的。
      是这句话惊走了他吗?
      在床上任自己予取予夺的人,不愿和自己坐在餐桌的两端,吃着不够精美的家常菜。
      可是在晾衣杆上搭衣服的是他,抻平床单上每一道褶皱的是他,出门前会和自己挥手的,也是他。
      宋亮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是有怨怼的。
      齐黯说,要交出全部,怎么现在又不见了?
      一个人在出租屋等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宋亮才终于想通。
      齐黯说,要交出全部,但他没有说永远。
      宋亮坐在客厅里从日出到日暮,反复思索自己这一次又失去了什么。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因为他本就认为这个世界上他再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父母亲人的庇护,光鲜坦荡的未来,来自他人的崇拜,追逐,真挚的感情,他都曾拥有过,又逐一失去。
      得与失都发生得太早,少年时经历了巨变,过早地看破了万丈红尘也不过如此,他并非甘愿投入,总想自行脱身。
      不成想,脱身之前,又体会了一把心如空洞的烈烈风声。
      他坐在破的灰色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早就是空的,怎么今天又流出鲜红的血来?
      啊,原来我还是有所挂念的。

      拍完这一场,徐栋很是有一点元气大伤的意思。
      他自认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想表达好这个角色只能靠全身心地投入,相信自己就是宋亮,刀割在角色中仿佛伤在自己身上,这才使得他有自信站在镜头前。
      后遗症就是,下了戏依旧有点浑浑噩噩,难以自拔。作为人的七情六欲都在拍摄中掏给宋亮了,此刻的徐栋生不出一点自己的情绪,只有混沌和疲累。
      满脑子都是剧情中齐黯和宋亮两人的拉扯,连纪湖坐在他身边也分不出太多注意力。
      虽然徐栋的角色是宋亮,但是他很难不被齐黯这样带着点艰涩又天真的角色吸引,这令徐栋无法说服自己。
      他看向纪湖,戏中的泪水还没落干净,是一圈的红:“齐黯为什么要为宋亮做这些?宋亮就像是一个肥皂泡一样,又薄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掉,为这样一个人付出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是像齐黯这样隐忍,不计后果地付出,除了感动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纪湖笑了笑,看着表情满是破碎的徐栋语气都不自觉轻柔起来:“这就是齐黯这个人信奉的价值,就是哪怕只有一星半点可以为宋亮做到的,他都愿意去试,失败也在所不辞。就像你说的,不计后果的付出。
      “有时这种不计后果的付出,是一种上位者的幸运。”
      纪湖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说给窗外的黑夜,徐栋一知半解地听进耳朵,不明其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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