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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我可以给 ...

  •   纪湖不得不承认,他和徐栋的相处模式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可爱家养小萌犬和知心老大哥的模式了。
      现在两人私下的交流不多,但也没有少到让别人看出不对劲来,端着那点亦师亦友的劲也足够面子上过得去了。
      只是纪湖心里有点惋惜,虽说年纪和阅历放在那里,不至于像花季少女似的感春伤秋,只是有点惋惜。徐栋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围着炉灶也好,拿着篮球也好,哪怕是那姿态强硬的一吻,都好像是带着人间气息,惹人眷恋。
      现在那些人间气息又被徐栋收回了,纪湖不得不惋惜。
      这些对于纪湖来说,是宴席的酒,良夜的月,是无边的动人,却不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在现在,他更多的心思都沉在《永夜》的拍摄创作当中,也就任由徐栋自己去想通其中的关节,理解那点带着自私的良苦用心。
      少年期的戏份不到一周也结束了。
      值得一提的是,扮演少年宋亮和少年齐黯的俩小孩杀青之后,全组一起吃了个饭,刚满二十的小伙子,稍微喝了一点酒,才终于鼓起勇气分别上前朝同门师兄讨了个拥抱。
      平时在纪湖的镜头前强摆出的专业演员素养终于可以卸下来,在偶像学长面前小心翼翼地撒娇示好。
      纪湖觉得两人不好意思的劲儿很可爱,哄孩子一般地拍了拍揉了揉,剩下的时间两个年轻演员脸上一直带着红,纪湖笑着闹了闹他们,又不小心看到坐在一旁的徐栋表情收得强硬,一点不像刚才闹着弟弟们喝酒的样子。
      灯光勉强算是昏暗,不然纪湖差点要被那神色逗得笑出声来。
      整个剧组状态都好得惊人,进度往前赶了不少,连着几场大夜,眼睛都熬红了,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要休息。
      大家就像是南渡的雁群,在队列中振翅飞行,与灵感碰撞的创作快感共振,被风托着向前走。更不用说,熬得最狠的两位主演,好比雁群中的头雁,扛着最大的阻力,不断地付出自己。
      但纪湖和徐栋两人并不觉得辛苦。
      一遍遍地沉浸角色做出表演,体会细微变化带来的效果,调整自己的动作表情,从监视器里反复播放,追求一种不存在的完美。
      每当向那种完美稍微靠近了一点,徐栋就感到莫大的满足,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也并不需要纪湖对他的剖白做出什么回应,或许他们不必成为爱侣,在同一部电影中献出一部分自己,也是一种高潮。
      但他望向纪湖注视着监视器的侧脸,还是必须对自己坦诚,这不够,还是不够,他无法割舍对另一种高潮的向往。
      ……

      在那之后齐黯请假了一天,发着低烧,脑袋昏昏沉沉。身体状况不好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不想离开自己狭窄的房间,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僻静之所。
      很难说之前那个夜晚在齐黯的心中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伤害是肯定存在的,但疑问也挥之不去。
      齐黯不明白,在宋亮心里,他应该就是一个比陌生人强不到哪里去的点头之交,可从要电话号码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更何况现在走到了这一步。
      齐黯是有想过报警的,虽是一个大男人,不代表就没有被人□□的危险,不代表就不能用法律保护自己。
      但他最终没有去警察局,不是因为要面子不好意思,就是单单的不想去。
      在那天夜里,宋亮是暴力的,恐怖的,像个偷来一张人皮穿在身上的恶魔,没有缘由的坏,没有逻辑的狠,齐黯只想逃得远远的,哪怕是拖着一身残躯,也要立刻逃离。
      除了满是惊惧的怕,还有更多的是困惑,齐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个宋亮只是和高中时候的那个宋亮重名,自己却像个没脑子的,放下了对陌生人的防备,这才落得个凄凉下场。
      可那张脸齐黯从少时就记在心里,即使现在增了年纪多了风吹日晒的痕迹,那还是同一张脸,不会有错。
      齐黯只敢在家躲一天,时间长了,他怕自己会被那个出没在夜里的魔鬼吞噬,第二天又恢复常态,白天在办公室做表格整文档,晚上去便利店上夜班。
      唯一欣慰的是,那天夜里齐黯玩忽职守的事,老板没有追究。可能是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坦白从宽,也可能是实在再难找一个愿意守夜班的人,总之老板只是扣了半个月的钱,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但是对着一排排安静的货架发呆时,齐黯无法控制地一遍遍想起,那张脸尚且青涩时的样子:虽然也是不爱笑,没太多表情的一张脸,但是会和朋友一起玩闹,会买零食给路边的流浪猫,会拐进一条没走过的小巷制止一场暴力。
      齐黯就像一个运行在自己轨道上的行星,少年时期,是即将脱轨,被甩出引力,滑入无边的黑暗,偶然一颗流星擦肩而过,不经意的轻触矫正了齐黯的生活,让他得以幸存,继续沿着自己的轨迹环游。
      而就在那间逼仄的出租卧室,齐黯像正面迎接撞击的行星,一部分的自己支离破碎,分道扬镳,只剩下残存的躯壳,仍在假装若无其事地运转。
      可这两颗流星,都是宋亮。
      齐黯遵循惯性地生活,不用费心的日子过得很快。
      那个夜晚已经远离,身上的伤口早已痊愈,心里那点痛感只要不去拨弄,便可视而不见,这才意识到,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那个会在深夜唤醒便利店感应门的身影了。
      像是侥幸虎口脱险的食草动物,齐黯在每一个破晓长吁一口气,庆幸噩梦消散,却又忍不住拨开迷雾妄图一窥魇魔真容。
      长大成人的宋亮,对他来说就好像胆小鬼看恐怖片,知道会怕,知道要躲,却还是无法控制地从指缝中去看,去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齐黯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的挣扎,说穿了宋亮于他而言已经算个罪犯,但齐黯从没这样想过。在他心里,宋亮光辉过,明朗过,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像朵小白花一样风吹雨打去过,而再一次鲜活起来,又让他痛过,所有简单的结语都显无力。

      再一次站在破旧居民楼的楼下,齐黯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过宋亮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又鬼使神差走进这个小区。
      来来往往的住户依旧是每个城市都会有的最带着烟火气的模样:教育孩子的母亲,偶尔拌嘴的夫妻,被子女推在轮椅上遛弯的老人,间或一两声迎接主人下班的狗叫。
      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平凡的快乐和烦恼,从刚懂事起,直到现在,依旧是齐黯最深处的渴望,扒开大人的外壳,齐黯内里依旧躲着那个在冰冷灶台下等待关心的脏小孩。
      所以现在的他站在楼下,与其说是在找人,不如说是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流连在圣诞夜的街头。
      高高大大的身影意外又不意外地落在齐黯眼中,一瞬间齐黯才意识到,或许自己对于宋亮来说,也是一颗转瞬而逝的流星。
      宋亮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简单的服饰,冷漠的脸,步速较常人偏快,没有落点的目光。
      那脚步突然停留,莫名地,没有任何征兆,宋亮转身看向这边,就像以前一样,轻轻松松发现了齐黯。
      宋亮看过来的眼神一如既往,刹那间的惊诧让齐黯根本无法捕捉。
      停顿不过两秒,似乎只是眼风扫过齐黯所在的角落,而后又径直走进楼道,就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只是普普通通地外出归家而已。
      齐黯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宋亮像是被幽暗的楼道吞噬一样消失不见。
      齐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来找他,更不知道为什么得了那无波无澜的一眼还不死心,站在这脚步都挪不了一下。
      没去看表留意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几乎变成近旁供人歇脚的水泥凳子,被固定在这里就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雨不能避风默默吹,才被人再度问津。
      宋亮的衣服都没换,看上去只是把外套扔在家里,比齐黯高出半头的体型本就和脆弱单薄没有关系,却让齐黯感觉北方的一阵风都会将面前的人卷走,寒夜的冷让他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亮擎住齐黯的手腕,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齐黯没有发问,也没挣扎,只是一开始有两步重心偏移平衡失调的踉跄,接着就顺从地跟他回到了租屋。
      不像上一次造访,齐黯再没有一进门就被拍在门板上,宋亮松开了手,坐在沙发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来,从桌上扔着的火机里随便抓了一个,打不着,又换了一个,火焰跳了两下,再换。
      宋亮侧面燃烟的线条很让人走神,等红色火星牵着白烟四散时,齐黯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像是被罚站一样,站在刚进门的位置没有动静。
      倒是不说他有多渴望坐在那张一看就是房东留下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主人的破沙发上,他只是不明白,起先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走,现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来。
      “你还来干什么?”
      宋亮替他问了出来。
      齐黯自己都没想明白,索性不回答。
      如果说原来他还对宋亮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关于年少的绮梦,关于柔情的想象,那么现在都已经支离破碎,他清楚地明白面前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大人。
      话落了地,没人捡,宋亮眉目都是烦躁,那种烦躁已经伴随他好久,几天,两个月,好多年,却在今天再一次看见站在那像一个前年就枯死了的树一样的齐黯,到达了顶峰。
      齐黯不忍看他这样熬神,回了句:“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这句话把宋亮逗笑,很轻,也很轻蔑,嘴角笑了,眼尾笑了,眉峰也笑了,就再没有了。
      “你怎么样了?好了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淬了毒,恶意毫不遮掩。
      齐黯转身去拨弄门锁,一拧一拉,又被人从后面推上。
      这个姿态带来的阴影太大,齐黯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宋亮往后退了一步。
      齐黯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下眼睑一道一道划下,甚至微微折起角度,只是一下,他微仰起头,看进宋亮的眼睛。
      “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宋亮感觉面前这个男人从没有这样用力地面对过自己,他好像总是胆怯的,甚至是卑微的,而不像现在,目光直接,带着怒气,还带着……可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怒气没有了,全部都是软乎乎的东西。
      “我想让你好起来。”
      “好起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凭什么让我好起来?”
      宋亮的话语夹杂气音,像是笑,又像是痛。
      “我愿意帮你,我可以帮你,你想要什么?你想要那个吗?我可以配合你,只要你要。”
      宋亮的眼睛都红了,强烈的压抑让他血液在身体里乱撞。
      “你想给我什么?你能给我什么?一坨烂泥能给另一坨烂泥什么?避之不及的恶臭?混沌不堪的颜色?还是一文不值的它的全部?”
      齐黯走向前,昏黄的灯照着他微微昂着的头,灯光摩挲他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像审判的锤。
      “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一文不值的,全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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