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30、第 30 章 好像众人皆

　　纪湖发现虽然那天的的拒绝让徐栋直接夺门而去，但他在片场的表现却没有因此而打折，反而是越来越有感觉了，偶尔有一些自由发挥的部分，也都意外地效果很好。确实是对故事和角色本身的把握很到位的演员。
　　可那一天横亘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和别扭，甚至称得上是不愉快，也是确实发生过的。
　　当时徐栋连自己的粥壶也没拿，就直接离开了，第二天纪湖只好洗干净之后交给石头，他想那小朋友大概还不愿意私下见他，只能让石头转交。
　　谁知道徐栋都没说什么，石头却在拿到粥壶之后不反省瞒着纪湖的事情，反而先问了纪湖一句：“徐栋不是挺好的嘛？”
　　好像众人皆醒纪湖独盲一样。
　　纪湖懒得多说什么，只让石头把壶还了就好，平时少听宁雪瞎说。
　　关于徐栋在戏里表现得越来越好这件事，不仅纪湖意识到了，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不是没有感觉，尤其是和纪湖合作过很多次的副导演。
　　“小徐这个演员还是很有灵气的嘛，一点就透，很难相信他是个半路入行的演员。”
　　副导和纪湖闲聊，纪湖也顺着夸赞了徐栋几句：“对，他身上没有那么多科班出身的程式化的东西，反而容易给人惊喜。”
　　副导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太纯情了，专业演员多少年演下来，早就能把自己的一身躯壳当做剧情的道具，放得开，可是小徐那场床戏拍得那么费劲，也是新人的劣势吧。不过多锻炼几年就好了，以后大有可为。”
　　只是“纯情”两个字出来，纪湖就开始走神，想起徐栋那天在自己房间里强吻的姿态，和纯情半分关系都没有。
　　甚至最后那一舔，风月场上的老手也望尘莫及，打得纪湖措手不及，心弦都跟着震颤。
　　吻永远都是好的，纪湖感叹，在接吻的时候就应该尽情享受，免得日后遗憾。
　　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开始感到遗憾了。

　　演员之间私下发生了什么暂且不管，单看《永夜》的拍摄，纪湖作为导演还是觉得很顺利的。
　　这一部电影他启用了不少新人，无论是题材还是主题都是他之前没有做过的，更不用说要自导自演。拍摄日程过半，各部门之间磨合得很不错，工作效率也很高。
　　纪湖接下来安排了小演员进组，拍摄齐黯和宋亮高中时候的部分。
　　其实一开始纪湖是希望徐栋自己来演青少年时期的宋亮。跟徐栋提了这件事之后，徐栋问他，齐黯的青少年时期是不是也是他亲自演，纪湖否认了。
　　毕竟，纪湖四十的年纪，演二十多岁，观众还会夸一句演技过硬驻颜有术，如果硬要演象牙塔里的高中生，就太儿戏这个专业了。
　　女演员或许还会因为生存空间狭窄，而不得不去挑战这样的角色跨度。纪湖作为男演员，本身就有极长的职业生涯。再加上他入行早，一片成名的时候也是青嫩嫩的少年角色，而且那时候的他是货真价实的少年，现在人到中年，没必要再去复刻自己完成过的角色，有这样的机会更愿意去提拔新人，而不是占住不放。
　　当徐栋知道纪湖不会演少年齐黯，就表示了也不想出演少年宋亮，纪湖没有再多劝他。
　　毕竟，从人物塑造角度考虑，用同一个演员饰演的同一个角色，去搭档两个演员饰演的同一个角色，在短短两个小时的电影之中，给观众带来的感受也会比较模糊和错乱。
　　纪湖最后选了两个年轻演员，还是影院的学生，不是刚进校门就靠素人照网红图声名鹊起的那一批，是纪湖以前在影院的老师推荐给他的。
　　两个小伙子算得上是他的师弟，专业都很优秀，而且外形猛一看上去，和纪湖徐栋还真有点带相，再在造型上下点功夫，效果会很不错的。
　　纪湖给两个学生演员也都试过镜，基础没问题，很好沟通，对同门的这位男神学长也有着天然崇拜，配合度很高；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很珍惜这次机会，很是有一种要拿出生平绝学的斗志。
　　纪湖原本还有点庆幸，拍摄计划下一步就是要拍高中的部分，这样他便可以把人马分开，留徐栋先拍宋亮的个人戏，纪湖掌镜高中戏，两个人也可以因此拉开一点距离。
　　哪成想才分组拍了两天，晚上下戏之后跟副导沟通进度的时候，那边竟然说再有一天他们就要拍完了，可以调回人手来纪湖这边。
　　纪湖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两天徐栋就像开挂了一样，好几次都是一条过，全组人都被感染得像过年一样欢天喜地，每个人都很有干劲。
　　“尤其是今天下午那场，宋亮的黄昏爆发戏，小徐完成得非常漂亮！咱们原先安排好几天空闲，不就是害怕徐栋他在一个日落里拍不好要多磨几天吗？今天全组人屏息凝神卯着劲等霞光一撒就开始拍，小徐的节奏能够完全把握得和日落同步，从蓝到黄再到粉色，最后一片火红都归了黑，隔着窗玻璃的光映在他脸上，从落泪到哽咽到嚎啕到嘶吼，十几分钟，让我来剪怕是一刀都舍不得啊！真是绝了！”
　　纪湖听着副导演絮絮叨叨情绪激动的话，都可以想象出今天的拍摄是怎样的震撼，但想象是想象，终归是没有亲眼看到，日后再看成品也不能和在现场亲眼看着亲手拍下来相提并论，一个落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其实纪湖很看重黄昏的这场戏。
　　因为《永夜》这部电影的镜头视角大部分是在跟随齐黯这个角色，对宋亮内心的表现大多借助于两人的互动，所以这一场爆发戏作为为数不多的直接描写宋亮情绪的戏份，就显得弥为重要。
　　大家都说，演得好大哭大叫的演员不见得就是演技好的演员，但其实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演技好的演员一定演得好大哭大叫。
　　副导演也是一个拍过不少作品的文艺圈老炮了，能够得到他的肯定，看来徐栋的表现确实不俗。这令纪湖不由地有点骄傲。

　　可第二天在借用的校园场地里看见正拿着道具篮球和两个小演员以及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斗牛的徐栋，纪湖先前的那点骄傲又变成刚坠在树枝上的青绿色果实的味道。
　　“小演员”，是对于纪湖来说的，其实那两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比徐栋也小不了几岁，三个小伙子在篮球场上追赶蹦跳，都是身高腿长身材好的端正样子，面容也是经得起特写的精致，年轻的荷尔蒙不断流淌，得分后的笑声撞击着纪湖的耳膜。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一边看见纪湖已经来了，正准备叫停斗牛，让大家各就各位，可纪湖只是摆了摆手，走到了机器前，调试了两下，扛起来就往场边走去，拍摄了起来。
　　寒冷天气的早晨，阳光明亮温暖又不刺眼，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单穿着一件卫衣也跑得一头汗，镜头记录下每一次跳跃，每一个舒展的动作，篮球弹回手心的画面。
　　可以看得出来大家是突然兴起凑在一块随便玩玩，配合经常落空，默契约等于零，但本来也就是看见球场有点手痒，活动两下图个开心，没人会较真。
　　演少年齐黯的演员先看到了有机器在场边拍，对着大家说，好像是在拍摄花絮素材，然后扮演少年宋亮的演员跟着一起走到了镜头前，勾着肩膀对着镜头说话，两个人完全没意识到扛着机器的就是导演纪湖本人。
　　“这家伙篮球水平相当一般，还好意思说自己高中时候是校队的。”
　　“你编瞎话也要遵循基本法，我再差也要比你强一些吧。”
　　“那不说你，说栋哥，栋哥还没看到这边在拍，先趁他不备污蔑他。”
　　“你都说了是污蔑了，谁还会相信啊！白痴啊你！”
　　两个男孩一人一句，说得很是热闹，本来在学校的关系应该也很不错，一对活宝似的，动作神态都很亲切，纪湖扛着机器也忍不住笑。
　　这边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徐栋也看了过来，两个同学和徐栋对上视线之后，就招呼他过来。
　　“栋哥，快来！这边拍花絮呢！栋哥篮球打得那么帅！涨粉的好时机啊！”
　　徐栋一边笑一边走过来：“你们都说我什么坏话了？看你俩心虚的样子。说我坏话哪能涨粉啊。”
　　俩小孩都是一副被戳穿也浑不怕的样子：“那怎么样能涨粉？栋哥求带！”
　　徐栋两三步已经走到了眼前，大量运动之后的呼吸还没有平缓，那双黑眼睛是玩过笑过流过汗的神采奕奕，亮闪闪的，嘴角勾着，阳光下好看得不得了。
　　“看好了啊——”
　　徐栋长手一伸，抓住了镜头的两边，然后把头迅速凑近，对着镜头，虚虚地亲了一下。
　　笑闹声一下子起来了。
　　“哇！”
　　“栋哥太会了太会了！”
　　“这谁受得住啊！这么会撩！”
　　两个学生演员最活泼反应最大，一起打球的工作人员也跟着乱叫，开着玩笑。这种场景大家都喜闻乐见，周围有几个之前就看见了纪湖端机器的人也带着点幸灾乐祸地起哄，这下纪湖是不知道要怎么把摄影机放下了。
　　徐栋没有注意这边，闹过之后就推着肩膀搡着后背，催促两个男孩去准备开拍。
　　在三人身影快要走出篮球场时，徐栋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往这边看了看，可能是三个人又在说什么胡话，徐栋抬手揉了揉一个男孩的头发，回看过来的眼神又暖又柔。
　　纪湖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机器，隔着半个场地，看进那双眼睛里。
　　徐栋脚步停了停，然后对着纪湖笑了笑，又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