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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心态是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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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拍摄让徐栋情绪起起伏伏很是筋疲力尽,又有点对纪湖的不好意思和惭愧。
毕竟压着一个人起了反应,怎么看都不算是当代礼貌行为之一。
在酒店卧推了好几组之后,烦闷算是随着汗水散了些,回到房间拿出他随身带过来的养生壶,黑米,红枣,核桃,枸杞,洗洗泡泡,接上电源走完一个流程。
等甜滋滋的香气溢出来的时候,徐栋突然想到,虽然之前一直不想让纪湖知道那些食物都出自他手,好像邀功似的,可是今天徐栋也算明白了,有的事情,嘴上不讲,心里不可能不想。
索性干干脆脆送货上门,刷刷存在感好感度也是好的,拿着粥壶一鼓作气去敲纪湖的门。
门铃响后,徐栋还在左手换右手地拿着壶,想着纪老师这个时候会不会不在房间,又或者是去忙别的事情了,但人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也就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赔礼道歉也罢,献粥讨好也罢,总归是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颠来倒去地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全都在纪湖打开房门的瞬间烟消云散。
那件浴袍徐栋曾在纪湖的家里见过,是纪湖很常使用的一件,看起来就柔软舒适。可现在很明显是被匆忙披上,胸口位置的皮肤裸露得过多了一些,还有随便擦拭后漏网的水珠顺着往下淌,纪湖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从他背后房间里的灯光一照,有一种被光触碰的透亮。
很明显,在徐栋按门铃之前,纪湖应该是刚洗完澡,甚至,正在洗澡。
“纪……纪老师,不好意思,我来给你送粥。”
“粥?”
纪湖的表情意外之中带点尴尬,很明显他也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会是徐栋,两个人这样子愣在门口很明显不太合适。
“你先进来吧。”
徐栋跟着纪湖坐在他套间里的餐桌旁,放下了粥壶,看着纪湖整了整浴袍的腰带和领子。
可能是觉得这个时候再去换衣服显得刻意,纪湖也只是捞了条浴巾擦着头发:“怎么想起来给我送粥?”
言毕,脑子里的前因后果一下子理清,话一转:“好吧,一直都是你做的餐点吧?”
因为一直瞒着对方而面上有点赧色,徐栋只说:“纪老师,快喝吧,今天是黑米红枣枸杞粥,我弄得比较软,吃着没负担。”
纪湖也就顺着他的意思,拿着餐具,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黑米煮出来带着粘度的粥裹着红枣枸杞软烂的甜味,再配上核桃的坚果油脂香,味道是没得说。
先前纪湖一度还以为石头是在哪家老店订了下午茶服务,一直忘记问,后来转移拍摄城市之后,递到纪湖手里的食物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水准和有些熟悉的口味,他也疑惑过,是有连锁店吗?连锁店的品质什么时候能保持得这样好?但扎进片场之后电影本身已经花费他太多脑力,种种不可思议的地方也就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现在连起来一想,是了,除了面前这位“田螺姑娘”,还有哪能找来这样合心意的贴身大厨服务?
“小徐,每天拍摄也挺累的,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以后别再费心了,有时间多休息休息。”
纪湖把话尽量说得柔和而自然,徐栋毕竟也是一番好意,他不想伤了徐栋的心,也不想挥霍他的好意。
可落在徐栋眼里却全然不是这样:纪湖的浴袍裹在身上是随意的遮挡,毛巾沾完了头发上的水珠被丢在一边;面容是一片蒙着水雾的柔和,蒸汽描过的鼻尖,热水揉过的唇,白的白红的红,难得的艳;纪湖接过粥壶,餐具在手中叮叮当当,嘴上说着不要他费心,却还是珍而又重地对待一碗甜粥。
徐栋望而却步的心上人,就是这样一个神仙样子,多少人捧着热切只求他一瞥,他还温柔地怕人心意落空。
是啊,有人以美貌,有人以权势,有人以才华,想唤得青鸟飞回,可徐栋看向自己,只有空着的一双手,和……
和一颗心。
“不是的纪老师,我……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可你那么厉害,什么都不需要的样子,我也只能做些吃的……”
那么,就捧上这一颗心。
纪湖一边喝着粥,一边看向对面的徐栋,即便他的拒绝已经尽可能婉转而理由充足,男孩却仍好像被人丢弃的大型犬,头顶似乎能看到一贯威风凛凛立起的尖耳朵垂在脑袋两边。
纪湖既不忍,又觉得可爱,“粥还是很好喝的,谢谢你了”,希望能让徐栋恢复一些元气。
谁知道还拿着勺子舀起一颗和田枣停在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固定在椅子上,纪湖不由感叹今天一天自己这两边的肩膀是遭了什么罪,被抓来握去。
刚才洗澡的时候还仔细看了看没有手印黑紫青,现在可就说不定了,心里还在自己开着玩笑,却在抬起头时迎面对上徐栋一双黑色的眼睛,满是强势和浓烈。
纪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宋亮。
可下一秒徐栋说出的话,却不是《永夜》中的宋亮那样的恶劣残忍:“纪老师,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纪湖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微张,甜粥带着又暖又香的气息在距离不过半臂远的两人之间萦绕,徐栋想知道纪湖总是平静如水的态度下到底能不能为自己泛起波澜,想知道在这轮月亮下有没有自己的影子。
徐栋想要。
然后他就附身吻了上去。
不管不顾地,破釜沉舟地,夕死可矣地,吻了上去。
心态是十足十的壮烈,可吻,也是十足十的美好。
徐栋困住纪湖在椅子上的姿势是半弯着腰俯下身体,所以纪湖看向他时微微扬起的角度让这个吻得手得轻而易举,两片唇触在一起,是热,是软,是不可抵挡的吸引力,徐栋压着纪湖的嘴唇,像是想要汲取所有的柔情,又不敢用多少力气,一面放肆,一面克制。
纪湖原本就是一个嘴唇放松微启的状态,如果徐栋想,他大可以舔舐全部的滋味,缠绕,交融,但他不敢也不想,他不敢轻慢,不想鲁莽,他只想认真地求个回答。
所以他最后,也是最逾矩的动作,就是用舌尖,在那里舔了舔,才撤开一些距离。
眼睛还是一汪泉一样,带着水意的委屈,仿佛刚才做出强吻动作的不是他。
“纪老师,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让纪湖想不出回答。
纪湖从来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他知道从一开始,徐栋对他而言就是很有吸引力的:年轻男孩高大爽朗的形象,简单直接的内心,还有在演戏上的天分,都足以让纪湖萌生好感,愿意签下他,愿意用他拍戏,愿意照顾他给他铺路。
可即使纪湖已经习惯了某种特殊的亲密关系模式,即使如宁雪那样的老友在一旁怂恿,但纪湖知道自己对徐栋始终有一种保持距离的珍惜。
这种珍惜可能是因为徐栋本来就是直男,也可能是因为徐栋展现出的对这个圈子没那么大的欲望,纪湖都可以理解,也都能尊重,所以他始终将自己放在一个前辈老板的位置。
但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个的剧情里。
纪湖的内心简直要涌起无奈。
徐栋身上最吸引纪湖的气质,就是他的“真”。
像小朋友一样的“真”。
可现在看向纪湖的眼睛里,还是那样毫无杂质的“真”,不是嬉笑,不是虚晃的试探,纪湖看过多少双眼睛,太能分辨瞳仁深处的虚实,徐栋是真的在说“喜欢”,也是真的想要“在一起”。
这才是纪湖苦恼的源头。
他的种种“不想伤害”的行径,解到这样一个“不得不伤害”的结果,他没有别的办法。
小朋友的真心又重又烫,像烟火一样可以瞬间迸发出灿烂的光,但是烟火之于长夜短得像是幻觉,纪湖相信,徐栋自有办法愈合。
“徐栋,谢谢你的喜欢。”
就像谢谢那碗粥,和之前的每一餐料理。
“但是,我必须得说,你这样的心理其实不算少见。”
看向纪湖的眼神已经变了情绪,热切的期待被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不解。
“因为我们现在在演关系复杂的对手戏,甚至还有一些感情戏激情戏,你有移情的表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徐栋的眼睑狠狠地闭上了,两三秒后才又睁开眼睛,目光没再和纪湖接触。
“我不质疑你的喜欢,但这种喜欢,是你对于‘齐黯’的,甚至都不是你,而是‘宋亮’对于‘齐黯’的。他们的关系冲突激烈又充满欲望的拉扯,是病态的关系,很容易让表现它的人被影响。就像在电影中饰演精神病人的演员,在杀青后需要很长时间的心理介入一样,是深度共情的弊端,也是无法避免的。”
纪湖看着徐栋侧过去的脸,突然很想触摸他,面颊也好,鼻梁也好,微颦的眉心也好,他很想伸出手去碰一碰,最后却只是把手落在他的头顶上。
发质粗硬有点扎手,纪湖小幅度地左右摸了一下,像是安抚,也像是道歉。
徐栋感受到被人触碰,像受惊的动物,猛地又转头看向纪湖,一瞬间受伤的神色都来不及收敛,眼睫间都渗出委屈。
真的还是个小朋友的样子啊。
“所以,你是个优秀的投入的演员,但是对于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徐栋的眼睛都红了,纪湖也不过是强逼着自己狠心,该说的都说了。
最后徐栋也只是深深地看了纪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站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