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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为所欲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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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势平缓开阔的地方移动一个醉酒的人,和带着他一起走楼梯相比,消耗的体力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宋亮租下的老居民区普遍层高较为低矮,也没有电梯,齐黯站在楼下,一想到宋亮住在六楼,就开始感觉腿软。
这才意识到自己平时是多么缺乏锻炼,不然这个时候一个横抱,几个跨步就把宋亮稳稳当当地抱回卧室,形象肯定又酷又飒体贴可靠,和站在楼下望六楼高度而却步的软脚虾形象不是一个层级的。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齐黯把宋亮背在背上,可是刚走出没有半层,就感觉到先是在台阶上磕了他的脚,又把他的手腕在墙面蹭了好几次,墙灰都把皮肤染白了。
察觉到背上的宋亮有点挣扎的动静,齐黯赶忙松开箍着他两条胳膊的手,把他放下地。
看宋亮的神情虽然还是一片迷茫,但好歹是有意识回过神了,没有再半昏半睡不省人事。
“可以上楼吗?送你回家。”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单纯配合齐黯的动作,半边肩膀架在齐黯身上。
旧楼道又窄又昏暗,偶尔还堆积着住户的杂物,感应灯时灵时不灵,有时被脚步声唤醒有时又一点反应也没有,齐黯不想深夜扰民,只好从一段又一段的光亮中摸索台阶的高度和规律,走得不算顺畅,但也比先前要迅速不少。
齐黯在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好像在耳边律动,一下又一下,偏快,又过于响。
他安慰自己是今晚的运动量太大,但他的内心并不完全赞同。
旁边的宋亮低垂着头,看不到清醒程度到底有多少,只有酒精摄取过多的粗重呼吸,伴着心跳和脚步,是深夜的背景音。
终于上到六楼,用那一柄钥匙打开防盗门。气息还没喘过来,手臂小腿肚都是酸的,一口劲刚刚松下去。
齐黯正转身把门合上的时候,被人从身后钳住了肩膀,死死地抵在门上。
当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恐惧只有满脑子的震惊,身体被砸到门板上时还以为房间里有其他人还是根本就是进贼了,而带着酒味的气息吐到齐黯脸上时,他才意识到身后不是别人,只是宋亮。
醉过睡过的嗓子带着砂纸摩擦一样的哑:“这就是你要的吗?”
齐黯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就被拽掉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一只有力的手将他的两只手腕一并握住扭在背后,齐黯这才感受到恐惧。
“你在干什么!放开!”
齐黯不想打架只想立刻脱身,没料到这点假模假样的反抗让宋亮恶劣地低笑一声,然后他就感受到一只宽大的手顺着他便利店的制服下摆摸了进来,那只手肆意妄为,齐黯的脸贴着门,冰得颤抖。
“我会报警,你快松开我!”
宋亮明明只有声音进入他的耳朵,齐黯的感觉却好像宋亮的犬齿撕咬着他的耳廓:“你不就想要这个?我可以给你。”
再迟钝的人在被顶住的时候也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齐黯疯了一样地拼命挣扎,手腕扭动似乎脱臼了一般,除了害怕之外,他还被困惑充满:身后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是……是察觉了自己的好感之后的报复吗?
齐黯考上大学离开家之后,再没遭遇过这样直接的肢体上的暴力,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被醉酒的父亲,歇斯底里的母亲,还有单纯恶意的同学一起拳脚相加的少年。怯懦,自我厌弃,毁灭的情绪,他以为那些都已经被他丢在那个城市,没想到它们像尾行的怪物,只待一个薄弱的瞬间就将他击垮。
他不认识身后的人,也不认识自己,他习惯的那套应付拳打脚踢的自我保护在这样的暴力下一点作用都没有,他甚至不敢叫。
被扔在木质的单人床上时,齐黯感受到膝盖以上的部分直接接触空气的凉,是北方城市进入冬季之后不间断的供暖也无法消解的寒冷,那个他不认识的人正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摸索,然后是艰涩的疼。
结束后齐黯裹着夜色回到便利店,他再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从片场回到酒店的一路上,徐栋一句话也没说,这情形有点反常,搞得吴立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敢轻易搭话。
就连放他进房间休息之前,惯例地嘱托明天的内容和注意事项时也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就刷卡进房间了。
在吴立云看来,徐栋一直是一个温柔绅士的人,哪怕是作为成日相处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的助理,也从没见过徐栋像今天这样冷淡到近似失礼的状态。
她安慰自己,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有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如果徐栋之后几天还是这样低气压的话,再想办法开解调节也不迟。
吴立云当然不可能知道,在大部分人都被清场了的那场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第一个镜头,需要徐栋猛地一下子把纪湖按在门上,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连台词都没有,但是徐栋就开始不断NG了。现场拍摄的副导演一次又一次喊卡,虽然纪湖一直都没有说什么,却反而让徐栋越来越慌乱,一点感觉也找不到。
越着急越没有章法,当又一次开始之后,徐栋抓着纪湖的肩膀把他拍在门板上,手下失了准头,力度太大,纪湖的身体撞击防盗门发出重重一声响,听着就很痛,徐栋赶快道歉,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这一条自然是又废了。
可是纪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徐栋说了一句:“这一条总算像点样子了。”
徐栋还没反应过来纪湖是什么意思,表情有点错愕,纪湖抬起左手揉着右边的肩膀,“你对宋亮的情绪把握得很不错,但是在这场戏还有一点浅。宋亮是不惧于,甚至说不吝于在齐黯面前表现自己的恶,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他要让齐黯痛,要对他狠,要发泄。结合全部的剧情来看,这是一种虚张声势,是一种恶劣的试探。但是你不能把情绪放那么远,你只是当时当刻的宋亮,在这场戏里,是强迫,是暴力,你就是要混蛋,要为所欲为,要释放全部的残忍,你明白吗?”
徐栋认真听着纪湖给他讲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人,纪湖还是保持齐黯造型一贯的透着点软和嫩的发型,一侧脸颊因为一次又一次被压在门上而微微泛红,徐栋一开始还在反思自己对动作方面的处理,不知不觉走了神,别的都没在意,就是“为所欲为”四个字敲在了心上。
是啊,平时哪有机会将纪老师挤压禁锢在自己的身体范围内,又哪里碰得到他层层华服包裹下的身体?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想起汗淋淋的皮肤和喑哑的嗓音。
徐栋告诉自己,这样做可能过于卑鄙,但他想就在这场戏满足自己的一点点贪婪,像任何一个渴求心上人的小伙子,渴求他的笑容和眼神,渴求他真挚的言辞,也渴求肌肤相亲。
纪湖在开始拍这场戏之前就交代过,最理想的状态下是一镜到底,这个镜头要长,要完整,要长到让人压抑,让人感到不适,却无法转移目光。
但是一切还是看现场完成,不苛求一定一镜到底。
再一次开拍,“嘭”地一声撞击房门,钳制手腕的右手血管青筋凸起,衣服隆起被抚摸的形状,没有表情的脸一片晦暗,然后制服在床上,毫不客气地抓住裤腰,白的肉紧实的腿,在为了模拟没开灯的夜晚房间而幽幽的光下带着一层蓝色的亮光,然后用全身去压制挣扎,一次又一次的耸动。
这一镜非常完美,这种多少有点尴尬的床戏很难有这样流畅的完成度,叫停之后现场虽然本就没有几个人,但是大家都保持沉默,很明显,这不是一个适合鼓掌表达对演技的赞美的好时候。
徐栋坐在道具的单人床上一动不动,完全不敢去看纪湖,石头已经听到“卡”就上来给纪湖整理衣服,纪湖浑不在意地由着石头忙活,像是随手一个动作,拿起堆在旁边的毛毯从头整个盖住了徐栋。
这个动作让徐栋更加无地自容。
因为,他,起来了。
虽然拍亲密戏有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是男女演员之间也互相都能理解,更何况都是男人,本就对男人这位兄弟的任性脾气见怪不怪。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从天灵盖到脚后跟都红了,就算躲在毯子下面也不能消解自己的尴尬和羞耻感,他只好一动不动,静候自己抑不住的阵仗偃旗息鼓,安慰自己,虽然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就行了。
剧组的拍摄人员都是从业多年的专业人士,这点场面还不至于大惊小怪,徐栋在毯子下面听到周围的人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一步的工作,调整机器,整理道具,他人忙碌的声音很好地疏解了他的尴尬。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贴近的温度,感受到的弧形线条,因为挣扎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和因为牵制而更粗重的呼吸相交错,难言的吸引力。
这下好了,不知道要在毯子里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