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25、第 25 章 纪湖看他，

　　收到宁雪通知他下周进组《永夜》的时候，徐栋的心情简直像是干旱季节等待大雨的农户——雨是早晚要下的，只不过日复一日的等待开始将降雨变得仿佛虚幻。这种喜悦是很有冲击力的。
　　虽然从《侠骨横膝》剧组出来之后，他每日还是如往常般三点一线上课，健身，做饭，甚至中间还在助理吴立云的指导和配合下做了一次某门户网站邀约的直播。
　　会去看明星直播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可爱小姑娘，软件用得溜，刷屏特别快，问得问题徐栋的眼睛跟着看都看不过来，满屏的尖叫和夸奖倒是由于反复出现而看得清楚。
　　对他的称呼也是千奇百怪，除了名字之外，以“亲戚”类称呼为主：有叫哥哥弟弟的，叫男朋友的，叫老公的，还有……叫儿子的？
　　徐栋当然知道打下这些文字的不会是他母亲那个年龄段的人，不过倒也不至于感到被冒犯，网络那一端的人也没有什么恶意，徐栋就是感觉挺新奇的。
　　都是一些经历罢了。
　　其实这些日子他有意地控制自己不要过多地去想纪湖，也不去想《永夜》里关于齐黯和宋亮两个人的描写。
　　可是人的情感和思维就是这样不受控制的存在。
　　徐栋总会想起剧本里那一个又一个夜晚，两位主角像一条线的两端，相互牵扯，若即若离；但他更多地想起的是曾经和纪湖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然后在那些点滴中不由自主地去臆想，纪湖是否对他也留有一些不一样的余地。
　　徐栋一直以为自己是比较粗线条的人，想得比较少，以前的女友也嫌弃过他，虽然有帅哥中少见的可靠，但也不能免俗地对女孩细腻的心思缺乏耐心。
　　可是在回想和猜测的过程中，纪湖的一个眼神，一点动作，都被反复播放，一帧一帧减速放大，然后被他分析出新的可能性，他像怀春的少女，在大脑稍微停歇的空间，填满了另一个人的眉眼声音。
　　徐栋才知道，这细腻心思本就无关性别，这是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将心意揉成细丝，像水母的足一样，柔软缠绵地朝那个方向伸去，敏感，脆弱，而义无反顾。
　　由于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没什么重合度，所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徐栋也意识到了自己住所隔壁的那一间应该只是纪湖的众多房产之一，甚至都不算常用的一处，近期已经是很偶尔才能听到有人出入的声音。
　　不过这些尚且不至于令徐栋灰心。纪湖的“全能男神”标签使得他的工作本就繁多，而近期徐栋也越来越感受到作为艺人的缺觉少眠，即使目前他不过是一个没多少作品的小演员。
　　好在，《永夜》要开拍了。
　　一想到能够再一次见到纪湖，徐栋的心思又像是见光就长的野草，忍不住蓬勃旺盛。
　　宁雪的信息内容是下周二要参加《永夜》的开机仪式。
　　徐栋像个高中男生一样放下手机就在家猛做了十几个俯卧撑，同时还在心里计划着这不到一周的时间自己应该再加练一些，强度要再大一点，这样身材才能更理想。
　　《永夜》的剧本他最近反倒是看得少了，因为已经太熟悉，他怕继续温故下去等真正开始演了会形成定式难以知新，只要台词滚瓜烂熟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留给现场，留给和纪湖对戏的那个自己就好。

　　晚上的藜麦鸡胸沙拉吃完又练了会儿器械，回家躺在床上正反翻了几次面之后还是睡不着，索性又换了衣服出门夜跑。
　　环着整个小区跑了五圈，深秋如水的夜里也跑得一身汗，才心满意足地把速度松下来，半跑半走地回家，站在电梯里还在平复呼吸。
　　谁知道电梯门打开之后，就看到穿着一件姜黄色毛衣的纪湖正站在家门口打算刷指纹锁。
　　纪湖的样子像是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圆领的毛衣款式简洁带着上好材料才有的质感，随意又有点宽松地套在身上，下身的薄呢花灰色裤子在脚踝处收得干净，搭着短款皮靴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
　　大概今天是没有什么镜头前的工作内容，穿着简单轻松，面容发型完全没修饰，都保持着最干净的样子，纪湖手里还拿着顶黑色的渔夫帽，想必是在头上戴了一天，使得乌黑的头发柔软地垂下来，竟然意外地生出几分乖顺之感。
　　徐栋简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纪湖也看见了从电梯里走出的徐栋，笑了笑打招呼：“小徐，这么晚了，出门跑步？”
　　“嗯，跑了几圈回来了。纪老师今天住这边啊？”
　　说完这句话徐栋就想穿越回半秒之前把自己暴打一顿打到说不出话为止。什么叫“今天住这边”？纪湖自己的房子他住哪里不可以？话说得这么没脑子没礼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委屈？哪来的清奇角度可委屈？
　　纪湖好像也没料到会被问这种问题，一晃神不知道该怎么回，就简单“嗯”了一下。
　　徐栋只想着赶紧消失，省得自己再多说多错花样翻新得表现没脑子，问了晚安便打算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却不知道怎么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当初搬家的时候，石头和宁雪两个人把他围住，苦口婆心地跟他讲，纪湖的胃有多娇弱，纪湖本人有多不注意身体，纪湖的健康是观众的财富公司的基础，之类等等，又回忆起两人坐在餐厅木桌梦一般甜的温馨光景，就脱口而出了一句：“纪老师……你吃饭了吗？”
　　正常人问过晚安之后，就是结束对话的意思，可是徐栋这边补充了一句，纪湖没多想，就自然回了一句：“晚上谈事情晚了点，就过了那个劲儿了。”
　　这就是没吃的意思了。
　　仿佛有光荣的使命突然降临在徐栋身上一般，他马上对纪湖说：“纪老师你等一下，可以先换个衣服休息一下，我给你下碗面拿过去，你吃一点，很快的，给我留下门。”
　　然后就像不打算给纪湖拒绝的机会，指纹锁发出一串响动，徐栋闪身进入房间，就开始叮叮咣咣忙活起来了。
　　纪湖本人还站在原地手虚虚地悬在锁面上，徐栋刚才那一顿操作过于流畅，回过意思来明白了他是去给自己做宵夜，礼貌上想让他别忙活了，又有点不想开口，他把这点别扭归于胃里馋虫，便从善如流，先回房间去了。

　　徐栋的动作倒是很快，等纪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动静。
　　虽然说过让纪湖留门，徐栋还是站在门外按了门铃，门一推就开了，才又走进纪湖的屋内，直奔餐厅的方向。
　　桌上摆着徐栋刚出锅的作品，青白带蓝纹的瓷碗，清透的汤，细软的面，鲜绿的葱花，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
　　徐栋在餐厅里轻车熟路地找到筷子水杯，又从冰箱里拿出纪湖爱喝的瓶装水倒出来装进杯子，软抽纸巾也从置物架上取下来，一边布置一边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就没有多做，纪老师你多少得吃一点。你放心板油我用的很少一点，就是借个香味，主要是高汤的味道吊足了，快吃吧。”
　　纪湖看向徐栋，身上还是刚才跑步那身运动装，又在炉灶前忙了一阵，额头盈着一层汗，脸色是运动过后的红，眼睛是带着期待的亮，整个人像山林间的动物，带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徐栋看纪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走了一个来回，顿觉自己这一身臭汗的样子实在不甚雅观，说不定汗味也要扰得人不能好好吃东西，抽着纸巾擦着额角的汗，便开口道：“纪老师你先吃着吧，我先回去冲澡了，看我这刚跑完步也没收拾，就不打扰你了。”
　　纪湖想他兴许是误会了，纪湖看他，不过是因为他这样很好看。
　　“你能陪我吃完再走吗？一个人吃东西有点没意思。”
　　徐栋赶快受宠若惊地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纪湖再看向手中这碗面，确实是一个浅尝辄止的量，两三筷子就能吃完，面条煮到微微带绒，吃进嘴里，葱香，猪油香，高汤香，都揉在一起，热热闹闹涌进胃里，这才觉出距离上次进食是有些久了。
　　徐栋就在纪湖对面反坐在椅子上，长腿一跨，胳膊架在椅背上垫着下巴，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就看着纪湖漂亮的手指捏着筷子，安安静静地吃面。
　　时钟的指针早已走到第二天，客厅没有开灯，偌大的房间只有餐厅这一角一束光照亮两个人。纪湖终于明白，总是以粤语发音被记在脑海里的那句话有何等魔力。
　　“我下面给你吃啊”，像灵丹妙药，能抚平一切，疲惫，焦躁，惶惶不可终日的所有源头，都在一碗温热的面里被稀释被溶解，饶你是权势滔天亦或一呼百应，都能在这碗面里找到自己平头百姓的满足。
　　尤其是这碗面还是对面那个像光似电，如梦犹幻的年轻男人亲手做的。
　　他皮相漂亮，挽起的袖子露出小臂是漂亮的肌肉线条，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带着这个圈子里的年轻人少见的云淡风轻和踏实沉着，能在深夜的厨房里端出一碗素面。
　　纪湖觉得自己越是靠近徐栋，越是无法自控地生出多余的心思和遐想。
　　但是现在，无声的午夜，高空的公寓，日落前的归昨天，日出后的属来日，他想从万物周而复始又滚滚向前的路径中偷出这段夜色，和手中这碗面，对面那个人，度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