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24、第 24 章 既想把那些

　　裘左的话难听是难听，给徐栋的影响却不小。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已经告别青春期好几年了，徐栋却久违地，梦遗了。
　　他都记不起上一次梦遗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他记得自己确实是很久没有纾解了，仔细想想，分手之后就一直没往这边想，分手之前也……
　　说来还是应该怪裘左。
　　昨天夜里偶发性地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片乱哄哄地声音却一点内容也抓不住。越折腾越清醒，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打开视频app就输入了“zhenchi”七个字母。
　　这部电影徐栋是看过的，纪湖饰演主角，一个抗战期间奋斗在秘密战线上赤胆红心的战士，结局悲惨，被日本人抓住之后严刑拷打死在地牢中，躯体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秘密也一样留在那。
　　裘左说的那个片段徐栋也有印象，他清楚记得第一次看《振翅》时，被纪湖演技震撼到失语。
　　主角台面上的身份是留洋的少爷，金丝眼镜框住一双多情又狡黠的眼睛，端的是无限风流。
　　可这风流的皮囊落在地牢昏暗的冷光里，只剩一身傲骨，淋漓热血。
　　徐栋还记得当时片尾出字幕的时候他还红了眼眶，心绪澎湃。
　　四十二分五十六秒。
　　徐栋暗骂自己一句，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头一次观看时有多少崇敬，现在就对自己有多少鄙视。
　　二十啷当岁的少爷，卸下怀表，领结，浆洗的衬衣，一身细腻的皮肉在橘黄色的微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肌肉铺得薄，却也明显，忍着疼痛地大口呼吸，胸膛一起一伏，徐栋也跟着喘不上气。
　　额头到太阳穴一根青筋凸起，俊美无双的脸上是血红的狠厉，咬着牙根，一声不吭，徐栋觉得自己喉咙发痒。
　　褶缝利落的西裤已经被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成破布条，污秽得看不出本色，却看得出大腿肌肉用力到不住颤抖，徐栋瞳孔也随之不安定。
　　这一段戏不长，徐栋关了屏幕，闭上眼睛。
　　蜜色的光，蜜色的人，闭上眼睛反倒看得更清晰。一不留神，坠入梦境。
　　所以这一次遗精也算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但是对徐栋的冲击却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的合理性而有所减少，他睡眠质量不错，很少做梦，也很少记得自己的梦，所以这一次的梦就显得那样生动而蛊惑人心。
　　他记得梦里的床比这间酒店里的还要软，他记得梦里的人是他从未尝过的有力，也记得梦里的声音，低沉，撩人，是纪湖的声音。
　　不是《振翅》里的烈士，是那个真实的纪湖，总是带着笑看着自己的纪湖，像一个漩涡又像救生圈的，纪湖。
　　徐栋把头埋在掌心一顿猛抓，既想把那些黏腻而朦胧的画面赶出脑海，又舍不得。
　　即使那是镜中花水中月，徐栋也舍不得忘记，还忍不住回味……
　　什么时候能在纪湖本人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呢……
　　古装戏每天的准备工作耗时久，徐栋要是继续在床上坐着发春梦就要耽误进度了，赶快从床上跳下来冲个战斗澡，把那些画面在记忆深处封存，等夜深人静再独自好好品味。

　　好在徐栋的情绪波动虽然不小，但远不至于影响他在片场的发挥。
　　总的来说，楚云生这个角色演起来难度不大，大多是山里带孩子的岁月静好戏。唯一算得上需要好好发挥的，一场是少时心上人意外身亡的戏，一场就是被徒弟一剑刺死的戏。
　　徐栋在进组之前找老师恶补过形体，成果还算显著，从监视器里看，徐栋一举一动稳中带风，大侠的感觉有了个十之七八，再加上点高深莫测游刃有余的表情，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由于儿童演员进组的时间比较有限，云霁云晴幼时的部分日后会再进行补拍，这一周就是拍摄楚云生和少年时的两个徒弟的相处，直到最后殒命的部分。
　　虽然徐栋对裘左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来到片场，看到裘左已经造型好，在一边等候的样子，还是要感叹那出挑的模样，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为了突出两个人的少年感，裘左和齐熙的妆容都很清淡，服装上来说，相比徐栋的宽袍阔袖，他俩的戏服也是清爽利索不少，也就是小师妹的下装是个裙子的样式。
　　“清水出芙蓉”，说得一点毛病没有，水越清澈，越显得芙蓉姣好，徐栋看着裘左的造型，就有这样的感觉，衣服越是素，妆越是淡，越显得这个小太子长得水灵。
　　裘左和齐熙也看见做好造型走过来的徐栋，齐熙本人就是一个比较冷淡的性子，点点头算是问好，裘左就不一样了，咋咋呼呼又开始跟徐栋聊开了：“师父！我收回我昨天说的话！你这个样子我也非常可！太帅啦吧！世外高人的禁欲气质！好妙！”
　　徐栋知道这家伙口无遮拦是因为他有口无遮拦的资本，自己可不能跟着乱说话，只是笑了笑，也称赞了裘左和齐熙的造型几句。
　　这时，一直跟在裘左身边不怎么说话的小胖子走了过来，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助理：“左哥，裘总说跟组里打好招呼了，弄好造型之后让我给你拍点照片，拿来发微博，正好导演那边还要准备一会，现在给你拍行吗？”
　　裘左满脸不耐烦的样子，但也没打算为难自己的助理：“行吧行吧行吧，老叔屁事真多。刚好我师父在这，给我俩一起拍吧。”
　　徐栋知道这是热度共享的意思，但是他不想沾裘左的光，也不想跟他惹上太多关系：“不用了，裘左你自己拍吧，毕竟我还没跟导演打招呼，你先拍着吧。”
　　也不知道是压根没听徐栋在说什么还是不在乎这些，裘左这个自来熟不管那么多，一把揽着徐栋就让自己的助理赶快拍。
　　徐栋正想往后撤一步，从他旁边离开，又看见远处自己的助理吴立云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跟裘左产生冲突，徐栋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好好，我跟你一起拍，不过你把胳膊先拿下来，既然拍就好好拍，咱俩这个姿势不太符合人设。”
　　见徐栋愿意配合，裘左乐得听他指挥，两个人摆了几个正儿八经的姿势。裘左的那个助理看起来有点唯唯诺诺，没想到拍起照片来很是有两把刷子，随身带着灯和板子那么一忙活，拍出来的照片既有片场照的随意感，又不耽误凸显演员的精致好看。看来裘总给自己的侄子配这么一个助理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快门一顿狂响，周围手里有闲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围了过来，不管真心还是奉承地不断夸奖徐栋和裘左多么帅得闪瞎人眼，甚至人群中还有声音开玩笑地说，两人的服装造型氛围一烘托，整体看起来很有CP感。
　　好巧不巧这句话就被裘左听进了耳朵里：“CP感？师徒CP可以有！”
　　说着就要去搂徐栋，还好徐栋眼疾手快，先架住了裘左的两条胳膊，语气玩闹一般地说：“知道我是你师父还这么没大没小？”
　　吴立云眼看着徐栋快要招架不住裘左这想一出是一出的风格，赶快出来解围：“左哥，我们老板也让我给徐哥拍点照片发过去，快开拍了我抓紧时间给他捏两张。”
　　裘左闹也闹够了，大恩大德地手一挥，就放他们俩走了。

　　真正开拍了，倒是没什么幺蛾子。
　　虽然前一天，裘左的言辞里对和他同公司的齐熙满是嫌弃和不屑，往镜头前面一站倒也算有专业精神。齐熙就更不用说了，科班修炼的演技应付这种戏码绰绰有余。
　　正在拍摄的是三个人在山里生活自给自足的片段，云霁和云晴两个人在浅溪中捉鱼，打打闹闹，徐栋扮演的师父楚云生就只需要坐在岸上，脚边放一只竹篓，一脸老父亲的笑就好了，这场戏的重点主要在前景的两人身上。
　　山中遇上晴天景色美得不得了，年轻的男女演员在一边玩水一边笑，画面相当美好，徐栋却有点走神地想起，拍摄《山里有片海》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山间，虫鸣鸟叫，仿若仙境。
　　这一幕很快完成，接下来又拍了一些三人在林间采野果，捉山鸡，挖笋子的镜头。
　　徐栋扮演师父，不怎么需要自己动手，大多时候都是跟着后面，远远地看着徒弟，偶尔替他们擦擦汗，叮嘱两句莫要踏空，轻松得不得了。
　　裘左可就遭了罪了，为了和日后阴郁寡言的反派形象形成对比，年少时的云霁是一派明朗快活的模样，也就意味着，他要满山乱跑，还要上树下地，尤其是设定中他还对着小师妹萌生情愫，更是要殷勤地好好表现。
　　所以一个是闲云野鹤的师父，一个是备受呵护的师妹，只有裘左扮演的云霁要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一脚深一脚浅，沾上泥挂住树是再常见不过的了。镜头前还好说，导演一喊卡，大少爷的脸色就要沉下来了。
　　好在拍摄的日程说快也很快，裘左也没怎么发作，副导演喊收工的时候，现场不少人都长舒一口气，其中也包括徐栋，总算把这第一天扛过去了。

　　接下来的拍摄内容就都集中在师徒三人在山间居住的小院子里，包括最后一场剧情转折的重头戏的舞台也是这里。
　　几天相处下来，裘左虽然还是一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爷模样，但是徐栋发现这个人也可能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其实他的行为模式也很好掌握，顺着毛撸就行了，当个普通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到了最后一天，拍摄安排的就是楚云生被走火入魔的云霁意外刺死的戏。
　　这是一场夜戏，三个人在一起合作了一周，磨合得也差不多了，魏导才让他们走这一场情绪比较充沛的戏。
　　夜晚山里温度有点低，候场的演员们披着外套等候剧组调整灯光。山间的夜晚从来不缺少环境音，只是这里人来人往，虫鸣鸟叫都怯怯的。
　　徐栋仰着头看月亮，片场灯光太亮，月亮就显得远了，但是四周的光晕依旧柔和溢彩，徐栋忍不住想，把月亮捧在手上不知是冷是热。
　　把纪湖捧在手上不知是冷是热。
　　这个时候纪湖又在干什么？《永夜》的筹备也不知道进行到什么阶段了，徐栋只是演员，还是经验不怎么丰富的演员，他只知道拍电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具体有多难多复杂就一知半解了。
　　他只觉得纪湖好像总是那样厉害，观众好像习惯了文艺作品中不善交际的艺术家形象，但是纪湖的存在仿佛就是要证明现实里真的有小说中都不敢写的完美的人：专业突出，又擅长统筹一切，永远气定神闲的温柔笑容，棕色的眼睛闪烁流光。
　　徐栋再望月亮，感觉月亮越来越远了。
　　导演喊了开始，是楚云生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云晴的面前，少女羞怯又带着向往的眼神盈着一圈水色，语气都有点哽，师父怎么忍心责怪她感情错置，只是不住懊悔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隐在房侧的少年看着师父安抚般放在师妹肩膀上的手，掌心好像都快要压不住佩剑，模仿的月光映着他眼底一片血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再也控制不了体内横冲直撞的血气，云霁一步迈出，剑身反射寒光，云晴已经看见师兄眼中癫狂的神色，被吓得口不能言。
　　然后是锋利的剑端刺穿血肉的声音，楚云生这才回头看到徒弟仿佛笼着黑雾和血光的脸，但师父的表情不是愤怒，没有怨恨，而是和刚才面对云晴一样，带着笑意的安抚神色。
　　年轻的徒弟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抖得就像从没有握住过一把剑，却稳稳地抱住自己的师父如同雨夜烛火的身体，一不小心就要熄灭了。
　　小师妹早已哭成泪人，师父已显冰凉的手掌拂过两个徒弟的面颊，小声地道着歉，嘱托着，悔自己不该自作主张，怨自己没能护得周全，最后的最后，只是让两位徒弟下山，回到红尘中去。
　　楚云生的眼神都散了，面容平和，却好像看见了什么绝美景色一般，神色满足。
　　年轻时的楚江开和楚云生仗剑策马，年轻时的心上人惊鸿一瞥，年轻时的船家递过来的一壶酒，年轻时的春天初开的一朵花。
　　“现在想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日子啊……”

　　楚云生这个角色杀青了，周围的工作人员毫不吝惜地送上掌声，徐栋四处鞠躬，虽然进组时间不长，但是工作人员敬业认真，合作得很愉快。
　　魏导和小魏编剧更是对他赞不绝口，直呼没有选错人。
　　夜戏结束，全组收工，徐栋借着月色往酒店方向走。
　　没了过于明亮的灯光，月亮其实一直是那样不远不近的样子，柔和白辉，静静地洒。
　　只不过自己不再是一个只能站在地上仰头望月的人，徐栋想，他已经变成了一颗一点一点闪烁微弱光芒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