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20、第 20 章 纪湖无法说

　　纪湖在心里劝解自己说，自己会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不过是因为场面实在是尴尬得有点难看了。
　　他不是简罗星那样不管不顾的肆意性子，他天生喜欢温和待人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感到舒适，所以他认为这是当下能解决尴尬气氛的唯一方法，答应下来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当他站在徐栋面前，听着徐栋作为《永夜》当中的宋亮，低沉嗓音追问跟踪的目的时，他下意识地给出齐黯的反应，内心的翻滚无法平息。
　　这个故事纪湖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不是这一幕，任何一幕，他站在那里都可以完整演出，齐黯的行为举止表情神态就像是刻在他的身体里。
　　纪湖甚至不需要所谓“入戏”的过程，那些怯懦，那些患得患失，那些畏缩不前，只要他对自己说一句“我是齐黯”，就能够像人格转换一样，自然而然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他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徐栋，就像齐黯看着宋亮，永远好看的一张脸，永远锋利永远深刻，永远是霞光当衣的璀璨背影，照耀他的少年时代，余热至今。
　　但他也看出那张脸上的灰和痛，掩也掩不住的惶恐和疲累，虚张声势的强硬台词下想要逃避的不安，此刻纪湖给出的表情和之前徐栋的表演居然有一瞬间的重叠。
　　之前当他看到徐栋和简罗星对戏时，在徐栋的脸上感受到那一丝悲悯，纪湖用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表现出明显的激动，徐栋竟然是真的懂了这个故事也懂了这两个角色。
　　虽然不知道徐栋是什么时候拿到了宁雪这个叛徒给他的剧本，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看了几遍，但是徐栋在角色解读上的共鸣，让纪湖无法不生出感慨。
　　回到戏中，徐栋的一句又一句问话，身体也不断向纪湖的方向逼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舒适的范畴，纪湖明显感受到身高的差距使得距离缩短的压力成倍上涨。
　　逼问者声线平直仿佛工作汇报，咬字却又硬又狠，被逼问者惊惧到就连小指都在不受控地抽搐。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纪湖无法否认，徐栋确实就是他心里的宋亮。
　　这也是为什么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向徐栋透露关于这个片子的任何事，连试都没想允许他试一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不应该拒绝。
　　对待自己的作品有高于一切的狂热和偏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如此合适的演员从手里溜走？索性从根源切断这种可能。
　　谁知道今天的巧合就是那样多。
　　要不是简罗星吵着要试他的新戏，仓总也不会电话直接打到制片，选角导演，宁雪，还有纪湖本人这里，约齐了参与试镜的人还不够，仿佛既害怕这摊子搭不起来，又担心进展过于顺利一样，亲自陪着简罗星到光阔来。
　　控制欲极强的仓总从坐进会议室到现在，没说任何内容明确的话，似乎就是为了给其他几个人出这道面部表情的阅读理解题，坐在自己的位置，看着简罗星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为什么试镜结束之后纪湖立刻给出简罗星回复，都是为了快把这尊神请走。
　　不成想这尊神还没请走，徐栋又搅和进来了。
　　纪湖防来防去不想让徐栋参与，却被好友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卖了个干干净净。
　　纪湖根本不用去找宁雪对峙，就知道这丫头肯定会摆出一副“要不是姑奶奶我人美心善，你还不知道要鸵鸟到什么时候”的大恩不求谢的样子。
　　甚至在内心隐秘的角落里很是唯心主义地自我建设，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来阻止徐栋跟这部电影扯上关系，可是他现在还是克服万难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从齐黯记忆深处走出一样，每个弧度都是宋亮的样子。
　　纪湖无法说不。
　　剧情到了最后齐黯离开冬青树丛这里，纪湖站在路口游移，徐栋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等到纪湖迈步走开的时候，徐栋没有照搬之前简罗星的表演，而是在纪湖同一时间转过头去，望向纪湖离开的方向。
　　如果此刻是正式拍摄现场，剪辑时候应该由一个远景直接切徐栋的面部特写。
　　那双一贯透着真诚到有些直白的暗色眼眸，此时被一种复杂而深刻以至于仿佛带着颜色和质量的情绪所充满。

　　除了已经转过身去的纪湖，在场所有人都被那如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神震慑住了。
　　这使得表演结束之后的静止更加延长，连憋着一肚子气准备找事的简罗星也一句话都说不出，简罗星自认虽然脾气差，但是对专业还是很有热情的，现场体验如此淋漓如此有火花的表演，情感上不愿低头，但是感受骗不了人。
　　宁雪在一旁偷看简罗星的脸色，一向趾高气昂的大明星面上居然带着点怅然若失的意思，虽然第一反应是母性爆发萌生心疼，但是一想到选角问题可以迎刃而解就觉得轻松了不少。
　　宁雪从十几年前开始做纪湖的经纪人到现在和他成为合伙人成为老朋友，也在他的故事里扮演了十几年的观众，可能纪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思，也全被宁雪默默留意起来。
　　纪湖和简罗星在一起的快乐，并非虚妄，但是就像这个角色一样，简罗星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至于徐栋是不是真的合适，宁雪难以断言，至少在这部电影这个角色里，徐栋是纪湖想要的，那他就是合适的。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位存在感强大到根本无法忽视的人，希望简罗星不合适。
　　为了替纪湖解围，接下来的话只能宁雪代为表达：“小简啊，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试镜了好几个演员了，当然你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你的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不过我们公司出于利益和形象贴合的角度来看，还是比较倾向于使用徐栋来出演宋亮这个角色。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即使宁雪已经把话说得尽量冠冕堂皇，连经营利益这样庸俗的理由都找了出来，就差抱着对方的大腿给他递这个台阶让他顺着往下走。
　　可简罗星并不领情，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哥，这个角色你不打算给我了是吗？”
　　他的问话直接忽略宁雪，语气中饱含的失落和委屈让人不忍心责怪。
　　纪湖还处在齐黯那种失魂落魄的情绪当中，突然被简罗星一句话唤回，回望过去的眼神有点空茫：“罗星，就……先回去吧。”
　　“回去？就这样让我回去？回去哪里？”
　　好像积攒在简罗星身体里的情绪一齐爆发，他的语气都有些失控：“哥，我毁约来找你你也不要，我不要片酬来演你的电影你也不要，你说走就走，现在还要撵我，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话说到这里，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不会不明白两人间曾经非比寻常的关系，徐栋有一瞬间的怔愣。
　　原来是这样啊……
　　还不等纪湖给出安慰的话，一直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过的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到简罗星旁边，拉住他的手臂，声音低沉又透着软意：“走吧，简罗星。”
　　“仓昊你别管我！”
　　“简罗星，跟我回家。”
　　谁知道简罗星被他拉得烦了，竟然回过身打了他一下：“都跟你说了你别管我的事！”
　　这一下结结实实，虽然只是打在了仓昊的肩膀位置，那响声却着实骇人。简罗星见仓昊还是不松手，正打算再来一下的时候，被仓昊整个人圈在怀里。
　　“星儿，走，听话。”
　　简罗星被仓昊禁锢在怀里一动不动，像张牙舞爪的猫儿被困住身体。三五秒之后终于冷静下来，先是肢体语言的收敛，而后是情绪渐渐平息，惶惶然地跟着对方的脚步往门口位置移动，仓昊拿出墨镜帽子替他戴好，动作轻柔地像是摆弄一朵花。
　　两人临出门之前，简罗星已经恢复好一个大明星应该有的姿态，笔直的背，精巧的脸，神色掩在墨镜之后，流不出一丝一毫，而仓昊站在他旁边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仿佛简罗星并非一个在事业中颇有成就的成年男性，而是……而是一个孩童一般。
　　一个需要人照料，需要人呵护，需要人为他趟平前路的小孩。
　　这两人再没给会议室里的诸位留下哪怕一句话，就这样离开了。

　　从仓昊一站起身，整个房间的气压仿佛都随之低了不少，现在他们终于离开了，宁雪甚至很浮夸地给出一个瘫在椅子上的动作：“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总算是走了。”
　　徐栋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位一副“霸道总裁深深宠爱”样子的成熟男性还真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是经常出现在头条弹窗里的仓氏地产下一代的掌舵人。
　　虽然仓昊的父亲，现在的正牌仓总，尚且还担任着集团的一把手位置，但是仓昊已经实权在握，整个公司已是囊中之物了。
　　按理说仓昊的年纪也有四十岁了，但本人看上去还要年轻一些，果然权力和财富可以给任何人带来光鲜模样，他站在二十出头的简罗星身边显得非常般配。
　　徐栋在心里为仓总加油，祝他早日抱得美人归。
　　宁雪调整坐姿，整体着自己的裙摆：“那我们也原地解散吧，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先是看了看纪湖，又把目光转移到徐栋身上，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是收拾起自己的小羊皮手袋，对着旁边如同空气一般没存在感的选角导演说：“之前还有一个公司送来了几个演员的资料，咱俩去挑挑看，不是还有几个角色没定呢嘛。”
　　两个人就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原本还充斥着争执，挑衅，和接连不断的台词的这间会议室，一转眼就只剩下纪湖和徐栋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网什么时候能接上，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