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是对偶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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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湖知道有的话是不得不说的。
既然如今情况已经发展到了这里，只能给徐栋阐明利害，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徐栋，以你对角色的掌握程度和你本人的悟性，我相信你具备出演宋亮的能力。”
虽然之前宁雪话里话外透出徐栋已经通过试镜的意思，但是听到纪湖亲口给的肯定，就像小时候期末考双百一样，徐栋脸上的笑根本止也止不住，甚至带着点傻气地小幅度跳了一下。
他的喜悦太过澄澈，让纪湖也被感染得一时间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看着徐栋一边高兴一边不住道谢的样子，纪湖感叹，他这种不设防备情绪外露的状态不过还是个小男孩啊。
虽然不忍打断小男孩的快乐，但纪湖早就不是小男孩了，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需要说的话也只能直接说。
“那你应该已经看完了整个剧本，知道这是一个关于同性之间的故事。
“从公司的角度来说，我们当然不希望艺人在还没有几部叫好又叫座的过硬作品之前，就被一个标签局限住，不希望你以一个太过明确的典型符号被人记住。这对一个新人演员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灾难级的影响，可能会令你很长一段时间接不到其他类型的工作，会不会被极端团体攻击也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从你个人的角度，真的做好准备，扮演一个和自身取向不同的角色了吗？当然，这不是说只有同性恋才能扮演同性恋，只有男人才能扮演男人，表演这件事没有这么狭隘，它充满想象和创造力，不然怎么会有动物植物外星人的电影。
“只是我要对我的作品负责，我需要演员从心底认同角色，和角色融为一体。
“另一方面，作为你的老板，我也要确认这不会给你的心理增添太多负担。之前你问过我，是不是喜欢男人，那时候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确定你对待这类问题的态度，也不认为自己有回答的必要。
“现在我回答你，是的，我是喜欢男人，简罗星就是我的前男友。
“可是作为一个直男，你可以想象今后要不断面对这样的疑问吗？就因为这么一个角色，一部电影，就要面对无休止的，单纯好奇的，善意惋惜的，不怀好意的，狠厉中伤的疑问议论，是你想要的吗？
所以徐栋，我相信你有演好宋亮的能力，但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就得劝你一句，这个角色要不要接，你再考虑一下。”
说完这么一段话之后，纪湖没有去留意徐栋的反应，反而是因为自己的话有几分怔愣。
这对于纪湖这个已经做了不少年主持人工作，临场反应早已出神入化的人来说，是少之又少的经历。
大概是青春期搞明白自己的性取向之后就再没有这样清晰明确地出过柜，甚至在开口之前，也没想过要告诉徐栋。
可这并不代表纪湖现在在后悔，他反而是有一种莫名的痛快。
人的本能大约就是展示本我。
剖出一个血淋淋的自己摊开在光下，那种轻松仿佛能够一跃登上九重天。
但或许也只是单纯想让徐栋知道罢了。
纪湖看到徐栋脸上先前那种得到了角色的喜悦收敛了起来，变成一种思索的神情。认真考虑总归是一件好事，纪湖正打算让他先回去，不急着做决定，想好了再说。
话没出口，徐栋神态自然中透着严谨地望向纪湖发问：
“那么纪老师现在是单身吗？”
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连接到这样一个问题的？
要不是徐栋的表情太过认真，纪湖是想笑又想生气，一时间不知道给出什么表情才好。
谁知道徐栋看纪湖没反应，还又补充道：“因为你说简罗星是前男友，那……现在呢？单身吗？”
纪湖在这段对话天马行空的走向的夹缝中跑神着感慨，不得不承认徐栋是天生做演员的好苗子，他知道这样涉及隐私的问题不够礼貌，于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渴望和无辜，半点不见之前试戏时扮演宋亮那种强势和决绝。
纪湖无奈：“……是。”
好像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是徐栋表情的按钮，一排洁白的牙，弯起的眼，五官的所有凌厉就这样被柔和，好像这时候伸手去抚摸他的头顶都会冒出两只耳朵，舒服地抖着。
当你觉得一个人像小动物一样可爱，那种喜欢是挡也挡不住的。
纪湖正想放过自己，既然徐栋没什么下文又好像不准备离开，那他先走就好了吧。免得两个人在这里讨论越来越偏离原定的话题，方向失控。
徐栋却开口给出了回答。
“纪老师，你也不用吓唬我，这部戏我是一定会接的。”
徐栋在椅子上正了正身体，微抿的嘴角透着坚定：
“其实这个故事不能简单的概括成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更遑论是某个群体的爱情故事。在我看来，这更多的是一个关于自我认知自我救赎的故事。这个意义不是表达给某个群体的，而是指引每一个人，都能从永夜里等来破晓。”
徐栋根本不认为这是一个小众故事，其实谁又不是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摸索，一次又一次以为前方就是曙光，却又一次次囿于黑夜，横冲直撞，头破血流，一万次地放弃过，第一万零一次迈出那最后一步，才得以拥抱刺眼但温暖的光。
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是某种角度某个定义上的少数派，在自我认同中反复拉锯遍体鳞伤才能达成和解。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我很想出演。”
解释的话语，坚定的表情，还有亮着光诚恳对视的眼睛。望向那双眼好像一下子就能看到底，深处映着的是自己的影子。
纪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徐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敲在纪湖的心墙上，一道关于克制，关于自我保护，关于成年累月地积累下的心墙，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管不顾的真情实感所触动，懂他的话外之音，懂他的言下之意，懂他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表达欲望。
成熟完美的纪湖像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乞丐，看着这面墙轰然倒塌而束手无策。
满地的破砖烂瓦，嘲讽着他的不堪一击，站在墙后的人像蚌里柔软的肉，战战兢兢无法预料是会被狠狠捅烂亦或是捧在掌心，纪湖满心惶恐。
以至于在徐栋问起“那现在另一个演员定下来了吗？谁来演齐黯”的时候，条件反射地老实回答了——
“我来演。”
这下子震惊的倒是徐栋了，纪湖出演齐黯和自己演对手戏这件事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代表的意义十分复杂，但是每一条都指向徐栋狂喜的方向，今天一天的幸福已经超过了他的负荷。
两人原本就旋转了椅子的角度，基本是面对面坐在一起谈话，徐栋一激动，带倒了椅子，半伏半抱地把纪湖拥在怀里，膝盖支撑在地，头埋在纪湖的胸口。
“真的吗？纪老师？我可以和你演对手戏吗？”
一下子扑个满怀的温度和重量太过充盈，挤占了纪湖的思维让他没余地再去患得患失，下意识地回抱住怀里的男孩，像是抱着一颗太阳。
“嗯，其实最先定下来的就是我演齐黯，没有自导自演过，挑战一下。”
纪湖低声解释着，话语拂过徐栋的发丝，像轻揉着他的耳朵，徐栋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情绪才从巨大的喜悦中渐渐平和，意识到自己和纪湖的姿势是多么紧密。
好像从这一秒，他才意识到从另一个男人身上传来的体温是多么炙热，一样有力的手臂，一样可靠的肩背，以及一样棱角分明的脸。
徐栋抬头去看，那张脸距离他那么近。
徐栋一瞬间就感受到，他以为自己掩在心里埋在脑海那点难以辨明的东西安分守己不露分毫，没想到一点点热度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头脑发昏失了分寸，就让它们一股脑涌出，横冲直撞寻找发泄的出口。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徐栋并非十几岁的少年人不知感情为何物，所以他知道为了另一个人悸动的心跳是什么体会，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在微低的位置仰头凝视纪湖的这一秒不同。
是对偶像的崇拜，是对男神的向往，也是对一个男人的欲望，以及对占有的冲动，简单地说，他想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另一个人的一切。
这感觉竟这么不讲道理。
徐栋骗不了自己，也阻挠不了这种感觉，他的手落在纪湖椅子的扶手上，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像是求救，又像是忏悔似的，望着端坐在椅中的人。
纪湖看向他的目光温柔到带着几分纵容，纵容他们之间这个不成体统的拥抱，神色不掺杂其他，徐栋几乎要嗤笑这种天真。
这双眼睛看不穿我内心禁锢不住的臆想，才敢这样无知无觉地坦然凝望。
没有人说话，却好像全都变得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