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爱人》撩乐哀

18、第 18 章 你凭什么说

　　收到吴立云的微信时，徐栋正在健身房跑当天的第三个10公里。
　　微信的内容简单又明确——报告老大，就是现在，此时此刻，纪老师正在公司会议室。据石头哥说，今天日程是试镜！
　　徐栋看完这一条立刻收拾东西去洗澡，回家之后换好一套衬衣长裤，支数很高的棉衬衣带着一种近似绸缎的垂感，徐栋自认这种有礼貌又不含太多个人特色的服装最适合试镜。
　　发型随便整理了一下，徐栋一步不停地往公司赶，心里还抽空感叹一下自己留下吴立云当助理实在是太明智了，这个队友选得妙。
　　那次通宵看完《永夜》的剧本之后，徐栋就下定了决心，无论能得到哪个角色，他都要全力去争取出演这部电影的机会。
　　了解这个故事之前，争取只是为了纪湖，在被情节吸引之后，仅仅是电影本身，也足够让徐栋涌起极大的热情参与进去。
　　他将剧本随身携带，又怕一不留神脏了破了遗落了，工作期间只好拜托吴立云帮他保管，强调重要性的时候情不自禁多说了几句，心细的女孩子就看出了徐栋对这个出演机会的渴望，平时在公司的时候也默默留意，终于在今天抓住了这个试镜的时间。
　　徐栋心想，无论这一次试镜成功与否，都要好好感谢一下吴立云，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女孩子爱吃的酸甜口和精致小点，决定请小助理来家里吃一顿。
　　刚走进公司大门，就看见拐角处布置的茂盛龟背竹后面偷偷躲着的吴立云，看见徐栋的身影之后连忙冲他挥手，却不敢出声叫他。等徐栋看见她之后，又伸出手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
　　根据指示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前，徐栋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礼貌地侧身将耳朵贴了上去。
　　吴立云手里拿着几份资料伪装出一副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样子，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徐栋挥手让吴立云赶快离开，该干嘛干嘛去，免得一会被人发现，两个人一起挨骂。
　　小姑娘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听了徐栋的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徐栋这才得以全神贯注地偷听，里面的声音传来不算清晰，但也不至于一无所获，应该是在试戏，隔着门板模糊听出演员念台词的声音，有点耳熟，徐栋却想不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正想仔细听听辨别一下这演的是哪一段，好知己知彼也多少准备一下，就听见好像有高跟鞋落地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
　　徐栋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刚把耳朵从门上撤下来，尚且立在原地，面前的门就被从里打开了，宁雪妆容精致的脸就出现在门后。
　　“小徐啊？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了？是有什么事吗？先进来观摩观摩吧。”
　　徐栋这才从宁雪侧过的半身中朝小会议室里面看去，正对着他的方向坐着纪湖，一个制片，和一个徐栋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有点面熟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和旁边的纪湖老天赏饭吃的容貌不能相比，却自有一种沉稳尊贵的气度。
　　大概是投资人吧，徐栋不禁联想。
　　旁边推开一半的椅子前放着宁雪宝贝得不行的大川薰玻璃杯，应该就是她落座的位置。
　　目光转向另一边，徐栋才意识到自己在门外偷听时那声音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正在试镜的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新晋影帝简罗星，被媒体称为天然的男主角，出道不久就被断言拿奖只是早晚的事，不过二十二岁捧得最佳男主，已经够粉丝吹一波天降紫微星了。
　　徐栋还没有见过简罗星本人，猛然碰面，冲击也算不小。
　　简罗星的脸是一种嚣张的英俊，眉毛浓而长，双眼皮的折痕前端窄尾端又放得开，横生一种妩媚的意思。
　　鼻梁直挺鼻尖微翘，自带一种矜贵气质，演起民国时期军阀富商加的公子连油头金表的扮相都不需要，就很有说服力。
　　下颌线收得又紧又流畅，配上极薄又天生弧度的一双唇，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华丽的美感。
　　简罗星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徐栋，投过来的目光本应是毫无感情的一瞥，配上角度上斜的那双眼睛，生生透出一种冷淡不屑的劲儿。
　　徐栋想起在网上看到过这位新晋影帝脾气差耍大牌的传闻，见到本人之后理解了，想必无辜被黑，大部分要归因于那双凤眼。
　　简罗星开了口，对着徐栋说：“你就是徐栋？没人教过你怎么懂礼貌吗？看见前辈也不知道问好。哥你签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徐栋立刻推翻了上一秒对简罗星的判断，看来网上的差评并非空穴来风。
　　后一句虽然不是对徐栋说的，很明显还是指向他的。徐栋赶忙向简罗星欠了欠身：“简罗星前辈，你好，我是光阔传媒的徐栋，看过前辈不少片子，很佩服前辈的演技。”
　　“再佩服也不至于躲在门外偷师吧，哥他那么厉害一个满贯大影帝，是舍不得教你还是怎么的？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不是电影学院出身的，可能教起来太费劲了吧。”
　　徐栋听到这才反应过来，简罗星话里的“哥”，是在叫纪湖。至于他为什么对自己抱有这么大敌意，话里话外冷嘲热讽，徐栋就毫无头绪了，反而暗暗被挑起了斗志。
　　徐栋想起来面前这位简影帝是从还没进大学，仅仅是在艺考的时候就靠着一骑绝尘的好模样凭着素人偷拍就算出了道了，大学四年新闻不断，徐栋周围的女性同学朋友没少把桌面换成简罗星的照片。
　　甚至是前女友陈子奕，也曾拿着简罗星第一部戏的剧照，感叹这才是造物偏爱的一张脸。
　　那部电影徐栋看过，简罗星在里面饰演男三号，是战时一个男旦，极其悲情的角色，人微言轻但是心怀家国天下，戏装扮相又极美，霸占了好几次热搜。
　　那部戏的男主是纪湖扮演的国军将领，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茫然环顾，最后以身殉国。
　　徐栋这才想到，简罗星和纪老师合作过，好像还不止那一次，也难怪两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不过纪老师这样好的人，无论大牌明星还是圈里新人，都会竭尽所能去帮助去照顾，也难免有这么多人和他亲近。
　　“罗星，寒暄完了就继续吧，还是31页开始那一幕。”
　　一直没有开口的纪湖突然出声打断了氤氲在门口位置的诡异气氛，简罗星闻言眼皮一翻，重新拿起剧本又回顾一遍，那双薄唇抿起的弧度颇有一点“饶你一条小命”的意思。
　　徐栋却急切地打断了这一切：“纪老师，我也想试镜，我可以给简罗星前辈搭戏，行吗？”
　　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火气又被一搅和升腾起来，简罗星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搭戏？给我？你凭什么说能搭住我的戏？别的不论，你连剧本都没看过你怎么演？在座的几位都很忙的，麻烦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好吗？”
　　“《永夜》的剧本我看过的！三十多页那里应该是宋亮第一次发现齐黯跟着他两人对峙的那一幕是吗？纪老师，请你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
　　徐栋的心情过于迫切，以至于没有留意到纪湖横向宁雪的那一眼，宁雪无所谓地笑了笑，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怡然自得，那轻松的模样让纪湖简直是一口血梗在那里。
　　“罗星试镜角色‘宋亮’。既然你要求了，你搭‘齐黯’的部分。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开始吧。”
　　简罗星还想反驳什么，被纪湖叫了一句名字就不再出声了。
　　徐栋赶紧趁这个时间把剧本拿出来又巩固了一下台词的部分，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

　　又是一个春寒料峭的夜，冬季尚未完全离开，寒冷仿佛更加锋利。
　　齐黯已经在便利店见过宋亮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来买几样东西就匆匆离开，有时是口香糖，有时是泡面，有时是一盒临期处理的半价便当，甚至还买过一支牙膏，不过每次都会拿上一包烟一起结账。
　　如齐黯所料，宋亮完全没有认出他的意思，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曾被宋亮记住过，看进眼睛里过，哪怕一秒。
　　但是他没有办法去确认，只是在上夜班时守着小小店面发呆，在每一次店门打开时抬起头去张望，期待今夜那道身影是否会到访。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夜，期待不会落空。
　　宋亮走进商店的身影透着一点单薄，才刚刚开春，他就脱下了棉服大衣，挺拔倒是很挺拔，就是看起来就觉得很冷。
　　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地穿行在货架间，动作不拖沓但也不急切，拿了一条毛巾，一支牙刷，又绕道另一边拿了两个面包，一个甜口奶油夹心，一个咸口的芝士火腿，然后径直朝收银台走来。
　　在结账的时候要了包烟，齐黯一样一样结算，装进袋子里，然后看到面包下面不知什么时候被选购的一盒安全套。
　　他迟疑了不过半秒，然后扫码装袋，报上金额。
　　宋亮把钱放在台子上，数目刚刚好，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齐黯却不知道哪里来的鬼迷心窍，三两步走出收银台，把电灯总开关一按，追出门时只能看到街灯掩映下又薄又高的人影。
　　最后的理智使得齐黯还记得把大门锁上，工装是来不及脱了，他跑了两步，又发现在安静的夜里脚步落地的声音突兀得吓人，只好改成大步疾走。
　　身后便利店门头上24小时营业的标志已经暗了，齐黯不远不近地跟着宋亮的步伐，一面祈祷他不要回头，毕竟这午夜大马路上一时半会也看不到别人，空荡荡得连躲都没处躲，一面又无法阻止跟随的冲动，捉摸不清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概走了十分钟的样子，宋亮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一排排低矮的楼房早已陷入沉眠，路灯间隔太远，黑暗是主色。这小区老旧到，根本没有人看门，完全疏于管理，所以齐黯没有任何障碍地继续跟着宋亮往里走。
　　直到宋亮走进某一栋居民楼，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一层一层地亮起又熄灭，齐黯就这样站在楼下仰起头去看，直到六楼西侧的那户房间亮起了客厅的灯光，应该有说话声传来的，但是齐黯什么也听不到，直到只剩下卧室昏暗又柔情的灯光，直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