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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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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配汽水薰的人暖洋洋的，蒋贤泽和宋铭吃饭的时候都脱了外套了。等从料理店出来天都黑了，不过城里仍是灯火通明，众生熙攘。
刚往外走两步，蒋贤泽就发现下雪了。
鹅毛状的雪花轻飘飘的落下，路上小情侣的女生发出兴奋的声音：“你看，你看，下雪了。”
蒋贤泽看了看衣着单薄的宋铭，把围巾取了下来，递给了宋铭：“这个给你吧。”
宋铭也接了过来，自然的围在了脖子上，看了看远方，说：“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一路上宋铭都在给蒋贤泽讲哈利波特的世界观和前面的剧情。宋铭绘声绘色的讲着人可以穿过的墙壁，可以化形的青蛙，最后得出了他俩都是两个麻瓜的结论。
两个人真是臭味相投，笑的像两个二傻子。
到了电影院蒋贤泽抢着买了票，电影很好看，欧美大片吸引人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基本上迎合到了每个人的味口，至少会让你觉得值回票价。
从电影院出来还备感意尤未尽，蒋贤泽有点想打听后面的剧情，他不喜欢心里留着悬念，悬在那里他就会一直想。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跟不喜欢考试前的焦虑一样。
但是宋铭始终不说，摇着头，说道：“别问了，要不看小说去。恩，我有点想上厕所了。”
此时两个人已经到了大街上，这里已经不是繁华地带，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雪也已经积了起来。
蒋贤泽笑着回答：“刚刚在电影院又不上，这哪里有厕所啊。”
宋铭看了看，指了指前面的路牌，说道：“前面两百米就有。”
然后两人顺着那方向过去，到了两百米的位置再废了老半天劲才找到厕所，这厕所倒算是干净，就是位置七拐八拐的实在太过于隐蔽。
蒋贤泽跟着宋铭一起走了进去，门口有一个精瘦的老头子站在那儿，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两人。
蒋贤泽开始以为他是看厕所收费的，结果宋铭和蒋贤泽两人笔直走进去，他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人贼溜溜上下直盯着打量的眼神，让蒋贤泽觉得十分不舒服。
到了厕所里，蒋贤泽来到小便池撒尿，宋铭这小子一直害羞，便跑到隔间去小便。
“卧槽！”蒋贤泽还没开始尿，就听到宋铭一声惊呼，然后转头就看到宋铭匆忙的退出隔间，神色有点慌乱。
两个人惊慌失措的跑出这个厕所，一路跑到街上才恍过神。
“卧槽，我旁边那个男的在看着我打XX。”蒋贤泽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两个男的。”宋铭明显觉得恶心，不想再多提了，就说了四个字。
厕所也没上成，两个人走在街上沉默了起来。
“恶心的同性恋。”沉默了几分钟的宋铭突然恶狠狠的说到。
突如其来，宋铭就这样喊了一句。
突如其来，就像一下给蒋贤泽按下了暂停键，他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他停住了脚，勉强的张开嘴，尽量控制自己，用最自然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所有的同性恋都很恶心吗？”
“肯定啊，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了。”宋铭没有回头，继续恶狠狠的说道。 “扭捏，肮脏……”
蒋贤泽勉强抬起脚，跟在宋铭后面，听着他骂着。宋铭仿佛要把毕生都会的贬义词都用出来，无奈宋铭基本上没骂过人，所以说出来的这些词照理说实在是杀伤力有限。
只是蒋贤泽听的真切，理解的透彻。
眼眶早就在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红了，盈满了液体，还有沙涩的感觉，好在宋铭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
蒋贤泽轻轻清了清嗓子，像没事一样接过接下来的话题。
接下来几天，蒋贤泽心里一直单曲循环宋铭的这段话。
他憎恨又嫌弃到极点的神态，他冷酷无情的语气，就那样刻在了蒋贤泽的耳边。
这几天宋铭来找蒋贤泽打闹，蒋贤泽都尽量装的很热情迎合，然后又找理由敷衍过去。
虽然在不停的宽慰自己，不要对号入座，他不是针对你的。再宽慰自己，他那是在气头上说的话，不能当真。
但是蒋贤泽一惯如此，喜欢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硬想。
尽量让自己的不多想，便不想见他。
钦程瑞倒是察觉到了蒋贤泽的不对劲，上课突然就趴到桌子上不听了。虽然这对于他来说也正常，但是钦程瑞看到蒋贤泽并没有睡觉。
他只是趴在桌子，一只手枕着，一只手在桌子下面用力的掰扯着件横梁的那块方木。
他很用力，木上的漆早就被掰干净了，又从那块木上掰下一片片的木条下来。
“你别破坏公物了。”钦程瑞在旁边冷不丁的说道，然后可能又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一点生硬了，又轻声细语的补充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蒋贤泽抬起头，笑着回答：“没什么。”
他需要有人跟他说话，将他从自我混乱而又不断深究的思绪、恐惧当中给打断出来的。
但是他又害怕听到某些过激的言语和词汇，提醒和刺激到他。他感觉自己精神都显得有点日益哀弱，脾气也会越来越暴燥。
你要是只看到了一个人的现在，你会觉得他可恨，你要是了解他的过去，往往会明白他可怜。
还好蒋贤泽遇到了钦程瑞，钦程瑞也笑着看着他，问道：“你和宋铭，怎么了？”
这个问题入耳，一瞬间的确是惊到了蒋贤泽，他自认为自己每一次在宋铭来的时候都表现的很正常，人前时刻在笑着，露出自己的小酒窝和小虎牙。甚至还有主动去找过宋铭，以示正常。
他觉得就连宋铭应该都察觉不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旁人看来他俩就更应该是关系好的不得了，坐老远还时常要在一起玩的一对儿。
钦程瑞目光如炬，蒋贤泽惊叹于他的敏悦。
不过蒋贤泽本来就不习惯跟人倾诉心事，何况是这种本就不能与人说的事，摇摇头，说道：“我们怎么了？很好啊。”
钦程瑞看蒋贤泽不想说，也不想细究，拿了一盒口香糖递给蒋贤泽。等蒋贤泽伸手拿了一片，他再笑了起来，拍了拍蒋贤泽的肩膀，便转过头去做自己的题了。
下一节又是一节语文课，学的是鲁迅的《祝福》。
进高中起，蒋贤泽是越来越喜欢鲁迅的文章了，大概是逐渐读懂了些许。
初中时常常背诵，鲁迅是我国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为什么总说他是思想家，现在也终于逐渐从他的文字，他的故事之中略微的参透了一些他的思想。
其实语文比起政治课，更是对一个的思想品德三观塑建影响更大。
在后来社会上见过更多人情冷暖，当初填鸭式背诵过的那些鲁迅或者其它名人的话，就会出现在你脑海里，教你世事规律，教你明辨是非。让你由衷的钦佩，原来千百年就有人一语道出真谛。
所以这节课蒋贤泽也听得十分的认真，趁着邓姑娘转身写版书的时候，钦程瑞突然开口问道蒋贤泽：“你知道我最喜欢鲁迅的哪句话吗？”
“哪句话？”蒋贤泽反问道。
钦程瑞没有回答，熟练的从蒋贤泽的桌上拿起用来摘抄名言名句的语文摘抄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了起来。
蒋贤泽看到他写到：
“上人生的旅途罢，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才有路。”
几个字飞扬跋扈，正如他的人第一面给人的感觉一样。
钦程瑞笑了笑，把本子递给了蒋贤泽，说道：“送你。”
蒋贤泽忍不住笑了：“鲁迅先生的话，你凭什么送我。”
钦程瑞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我写的字。”
蒋贤泽翻了翻本子，看了看钦程瑞的字，又看了看自己以前记下的名人名言，然后放回书堆，继续认真的做起笔记。
他惊讶于一直没有长篇大论发言过的钦程瑞心思的细腻，也感谢于他不问原由默默体贴的关怀。
之后宋铭过来找蒋贤泽总是碰到软钉子，说不了几句就被距之千里之外。终于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接下一周就很少再过来打扰过了。
他也好像在生气，气蒋贤泽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却连明说和争吵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明觉厉，仿佛下定了决心要给他疏远。
日子过的充实而飞快，而蒋贤泽则是花了很多精力用来宽慰自己。等到邓姑娘宣读元旦晚会的事情的时候，蒋贤泽才惊觉十二月也都要过完了。
05年的s城还是经常下雪的，第一场雪还没化干净，第二场雪又紧跟着来了，天气乍暖还寒的，又吹病了蒋贤泽。
其实感冒对于蒋贤泽来说真是家常便饭，他妈从小为了他的感冒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而且一感冒就发烧，一发烧就要送到医院吊水才能好。
只是进入高一后，蒋贤泽运动倒是挺频繁的，穿的也一直都很暖和，蒋贤泽思前想后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着凉的。
上课鼻涕流个不停，钦程瑞不愧是交过很多女朋友的大萝卜，给蒋贤泽准备了一筒卷纸，还端上来了一杯热水，十分贴心。
蒋贤泽接过热水，认真的道过，“谢谢”。
钦程瑞笑了笑，继续坐到自己座位上。
蒋贤泽总觉得他这种个大高个，坐到椅子上总感觉有点拘束感，大长腿常年伸不直，只能偶尔找机会伸到他前桌负电荷女士的椅子底下用力的舒展一下筋骨。
他显得点拘谨，不像宋铭，总是没事就把腿伸到自己桌子下来。
蒋贤泽想主动一点，把脚伸直伸到了钦程瑞的桌子底下，果然过了一会儿，钦程瑞也很开窍把弓着的脚伸到了他的桌子底下。
虽然不能一直这样放着，但是舒展一下也舒服。
邓姑娘在台上讲到元旦晚会31号晚上举办，班上准备了什么什么节目的事。其实前些天就看到他们在操办了，和蒋贤泽无关，也没太关心，只管看就是了。
又讲到12月没有月考，放在了1月中旬，直接作期末考试，那么这学期也不会再换座位了。
事事无关，百无聊赖，蒋贤泽轻轻叹了口气。
气叹的不顺，又猛咳了两声，有点乏力，感冒好像还挺严重的。
“不过虽然这学期不换了”班主任邓姑娘又说道，“下学期我们还是要换的。而且吸取上次的教训，我们给这次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同学额外的奖励，选自己座位还能带上一个同桌，让大伙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坐一起。”
邓姑娘笑的很官方，台下又是议论纷纷，大部分人挺高兴的。蒋贤泽无心参与，再看看钦程瑞也挺沉默的，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蒋贤泽想干脆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一眯眼，又想起女生谈笑同性恋的那一些话，宋铭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在网上搜索同性恋时出现的那些恐怖的，压抑的搜索结果，那些一个个标红圈记的关键字，那些数据和故事。
他觉得有点不能呼吸。
直到钦程瑞的脚动了动，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才有路。”
只是一句名人名言罢了，未必真能缓解蒋贤泽的恐惧，但他现在很感谢，能有人鼓励。是多年前伟人的鼓励，也是来自旁边这位同窗的鼓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