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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蛹 雨仿佛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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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仿佛更大了。天仿佛哭了。十年朝夕相处、相伴长大都不够……雨才下了这不到一个时辰,怎么会够?
靳和城郊环绕着一圈密匝匝的山林。枫晚被雨淋得难辨南北,冒失地便闯到这片林中了。脸上……怎么会流那么多水?雨水,以及泪水,也许还有交杂的汗水。都被大雨掩饰住了。
九岁时的第一次见面,十二岁的朔渊红着脸拉起枫晚的手。他唤他小晚。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在。但是他唤别人,有了更亲切的名字:远儿。
十一岁时自己第一次超过了医术一直最好的师兄朔渊。她开心地笑,他便也开心着。现在,这份情绪是否还为她而留?
十三岁的枫晚开始蜕变成一个少女,十六岁的朔渊高大而伟岸。他穿一袭白衣站在梧离山庄口,白衣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鼓胀起来,仿佛一个少年高昂的意志和斗志。她在远处的崖上看他,心中有莫名的感觉。清涩而又晶莹的一段往事。
十四岁……十四岁的枫晚,收到了十七岁师兄送的小油灯……然而七年之后,他一句轻巧的话就转送给了别人。枫晚心痛起来,不可开交。
十八岁……他对她说,“枫晚是不拘小节的女孩,可爱而横蛮,只有我朔渊才能制得住她。从今往后,小晚,便只属于我一人。而我的心,也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保管……”然而三年之后,他要她“当做没有说过”!
越是这个时候,从前的一幕幕便越是容易浮现在脑海中。枫晚没有克制自己想它们——她需要它们的支撑,她尚报有一丝希望,她需要挣扎地做出抉择。可是那是自己的亲姐姐啊!她把这一场与妹妹的感情争夺,当作了一场战争么?那么你现在胜了,你快乐吗?
枫晚钻进山林中。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不再流泪了,泪腺似乎已经干涸。眼泪,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啊。从腺体一出来,就将阳光折射得四分五裂,将那温暖的橙黄色拆成了斑驳的一条色带,机械的七色排布,丧失了原貌。
只是现在,连光线都看不到一丝。山林中的黑与靳和城中是两种感觉。在城里只是因为入夜人们都睡去了才会陷入暂时的黑暗。而这林中,却是四面环绕的空洞的墨色,周围仿佛有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从不同角度用不同目光盯着枫晚。由于夜晚出门没有任何考虑,此时枫晚身上仍是一件单薄的衣裙和麻织的披肩。
没有感到害怕。甚至连冷都没有感觉到。而今天,当是已经立冬了吧?原来,当一个人的心冷了麻木了后,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么?那样多好。她苦笑着,任由雨水和汗水模糊了视线。只怕,连泪痕都不会留下吧?
她跌撞地走,不急不缓,可还是撞到了直立着的树干。体力在此时透支,枫晚坐倒在这棵树脚。背靠树根,用手撑着身体坐着,似乎踏实了一些,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想用衣袖擦擦满是水痕的脸颊——才发现全身连同心里都湿透了。
手在地面摸索着,触到了一件形状怪异的东西。枫晚费力地挪着重心,腾出手感觉着——是一个瓶子。
枫晚愣了一下,拿起瓶子在面前,想仔细看一看。可夜色实在太暗了,只在凑近时闻到一种气味,是一种馥郁的暗香。这味道……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但它实在是太独特了,尽管由于下雨天已湮没了大部分气味,它还是枉自散发着。
枫晚在手中转动着瓶子,触着它粗糙的表面。表面上像是有无数小小的植物枝丫盘根错节,这使得这个瓶子感觉像是由某种植物制成。
植物?枫晚心念一闪,会不会就是那传说的蛹木瓶?
作为医者,枫晚也多少了解一些关于蛹木瓶的传说。那是叫做魑灵的一个种族成员制作的。魑灵是魅的一种。由万物灵力汇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汇聚与消散需要长达几十年的时间,但若有了宝物不死草,在七日内便可完成。但这不死草配合不同的诀语,可以让魑灵汇聚,也可以让它们消散。魑灵汇聚的时候需要将自己封印在一种特定的蛹木之中,每个魑灵都有自己对应的蛹木,有特殊的气味。
当它汇聚成功后,它便有了吸走记忆、制作幻境、抽取魂魄的能力,可以用它的蛹木制成形状不同的两种瓶子。可这样的瓶子其中装盛的,分别是人的记忆或魂魄。可以任意吸走人的记忆,并制作幻境填补进去。
这么说,这里面应当是装着某个人的记忆了,而这个人……只怕是被魑灵害了吧?一瞬间的犹豫后,枫晚打开了瓶塞。随着一阵白色烟雾的腾挪吞吐,她将走进某个人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