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红》月下何所有

6、夜 雨夜。枫晚

　　雨夜。枫晚负气出走了。
　　枫晚在心中期待着朔渊师兄。走廊此时踏在脚下，四周星星点点，池水仿佛动了起来。她只顺着走廊的趋向迈着脚步，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看着那些有繁密花纹的精美的顶，以及雕着曼妙凤凰的竖柱。这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啊。一直往前走，便会有岔路，一条通向自己的枫青阁，另一条通向的，便是这宅子的院门了。如果往回，可以走到……
　　那是姐姐枫远的枫蓝轩。枫青阁与枫蓝轩，凌驾在这一片轻灵的池水之上，住着枫姓的两位美丽女子。此时枫晚正一步一步走向枫青阁，想要回到自己的小楼里，理顺方才发生的一切。雨水荡起小小的涟漪，一圈圈波形散开，摇曳水面却又倒映出不远处厅堂中的灯火。
　　他是骗我的——如果他追出来，我就再也不走了！枫晚似乎故意地放慢脚步，频频回头望着，期待着某一次转身时能够看到朔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她冲过来。她要他承认他在和她说笑，他是逗她的。他要他收回那句“我爱的是你的姐姐”。她不要听他说“对不起”。她要他再一次揽住她瘦弱单薄的身子，用他的体温来焐热她冰冷的心。
　　然而他没有出现。
　　不知是多少个转身，但她一步步向岔口走近，心中的希望之火便一丝丝被越来越大的雨浇灭。每一次回眸都只换来一次心痛，徜徉着已走到岔口。
　　这是一场暮秋时节的雨，瞬间就从淅沥的小雨变成了倾盆而下。池水中有颓靡的波澜，荷叶铺展在水面上，昭示着它不久前历经的那一场青春怒放。却也被雨线扑扑拍打着，在水面翻腾。雨水浇湿池中露出的怪石，使它们变成一种丑陋的深玄色。走廊的顶被冲击，发出劈啪的剧烈声响，敲打着她麻木的心。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枫晚向院门走去。脚步逐渐加快，直至撞开了院门。大门由紫檀木制成，此时却因雨水湿气和在夜里的缘故，看起来如夜一般漆黑。到这里她住了脚步。“离开这里……离开他们……永远不要回来……”一个念头悄声在脑海中响起。
　　门外等待她的，是黑无尽头的夜，和细密瓢泼的雨线。但在她看来，竟更像一个等待着安抚委屈孩子的、仁慈微笑着的……母亲。想起母亲，自幼丧失父母、和姐姐相依为命的枫晚心中一阵痛苦，一头扎进那雨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