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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用膳 从居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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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居离此城门并不远,所以不过一刻钟,白雪就把他载到了后门。钱小二再叹口气,整整衣衫,收拾了下表情,扯着缰绳就要进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怀安。”
怀安接过缰绳,“公子,你可回来了,齐公子刚才沐浴完听说你独自出门了正想去找你呢。”
钱小二边进门边淡淡道:“嗯。怀安,我之前吩咐你的雕刻图样的事还是算了吧。”“公子这是又改变主意了?”
“无妨。”
钱小二抬头,看到齐临走过来,有些许哑然,却垂眸继续对怀安道:“嗯,改变主意了,等我再好好斟酌一番。”
走到齐临面前,笑着道歉:“出门久了些,留客人一人在此,是小生之过,让您久等了。”齐临皱眉没有说话。钱小二吩咐:“怀安,直接传膳吧。”“公子,你打的酒呢?吴伯说你去打酒了。”“明日并非休沐,打酒不合适,所以弃了。”“好嘞,那公子、齐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去传膳。”
钱小二“嗯”了声,引着齐临去偏厅,齐临忽而开口道:“抱歉。”钱小二一愣,笑着看他:“阁下没错,可不能胡乱道歉。”齐临停下脚步,看他:“是因为雕塑吗?君想用便用吧,是临小题大做了。”钱小二也停下,尴尬地面色泛红:“的确是我玩笑开大了,不关你的事。”齐临眉头更紧:“如果不是,那是因为什么?”钱小二喉头一哽,想来想去,只能开口:“没,是,明日便正式做外臣了,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齐临叹口气,上前一手扶住钱小二的肩:“君当临是傻的吗?”钱小二因那一扶,受惊地颤了颤,齐临却并未松手。
“钱小二,我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难道在君眼里,临的情谊就如此微不足道吗?”
“齐临,抱歉,我以为我读的圣贤书够多了,今日才发现自己仍然有诸多问题。”钱小二退后半步,郑重一揖,又接着道:“今日之事,是我冲动不讲理了,是我之过,齐临莫要介怀。”
齐临叹口气:“君对我,永远只能徘徊在道歉与道谢之间吗?”钱小二心里发紧,低着头不发一言,衣袖里的手指戳进了掌心。
不知沉默持续了多久,钱小二实在受不住了,只能轻声道:“你饿吗,我有点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齐临无奈地伸手摸了摸钱小二的脑袋,转身先离开了。钱小二如释负重,抬脚跟了上去。
膳厅在西厢房西,在主屋相对于偏厅的另一侧,墙外与浴房步道相隔,浴房再往南便是炊房。钱小二略落后齐临半步走到膳厅门口,停下脚步,道:“我自去與洗,齐临稍等。”齐临回头,点头“嗯”一声,钱小二回笑一下便走去炊房前的按压井旁,脱下外袍交给陶实,点头让人离开后,一边取水一边整理思绪,钱小二觉得他和齐临之间难免会有一场交谈,但说不出口的担忧却让他手足无措。
新打上来的水有些凉,透着深秋的寒意,不过一年之久,钱小二居然越来越喜欢这种粗糙但无比自由的生活方式了。他先用小碗里的水漱了几遍口,吐到屋前草丛里;才快速而仔细地洗了洗手、胳膊、脸,又洗了洗盆和碗,才细细擦擦手,拂衣往膳厅走。
怀安正在把饭菜摆上桌,圆桌边并无人,钱小二进门张望了下,便看到站在窗前往窗外看的齐临。顺着齐临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院中的按压井,钱小二走过去问:“齐临没用过吗?如果想试试自便就好。”齐临听到钱小二的声音,便转过身来,疑惑地问:“君似乎很熟练?”
钱小二笑:“是啊,在苍翎书院求学的一年,我身边只有怀安一人,有时候赶时间又不太想麻烦他的时候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见识了不少新学问,这井便是其一。慢慢地,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的。”忽而又想起什么,继续道:“齐临知道这井是谁创的吗?”齐临想了想,回答他:“一介武夫,读书有限,史书就更不甚通晓了。不知,创此井之人是哪位?”
钱小二微微蹙眉思索道:“前朝开国军师留侯齐定。他是前苍翎山主,算起来,应是齐临的长辈宗亲吧。”又笑:“莫不是亲缘太远,齐家又淡泊名利,齐临才不曾听说?不过,这等丰功伟绩还是可以记入宗谱,或者至少载入庙堂的吧。”
没听到齐临的回答,却发现齐临有些发愣,钱小二饶有兴致地等他回神。他想,如果是赵忱,估计会尴尬地试图解释,再私下去补习;若是赵聿,则会漫不经心地答“如此尚需完善”云云,而后或许也会好奇地查证一番;赵谌,则会惊讶、惊叹,更问多些;同窗赵泽甫会就此事是否可信与他唇枪舌战一番;其他人也会有别的反应。不过,像齐临这样愣在当场的,钱小二是怎么也没想到。他更好奇齐临愣住在想什么。
齐临也不过微微愣了下便回过神来,那边怀安开了口:“公子,齐公子,膳食已备好。”钱小二便笑着招呼齐临:“先用膳吧。”二人便去了席上。
圆桌上,只有钱小二和齐临两个人,怀安点上灯,确定都妥当了便告辞退下了。不过,对于钱小二来说,这已是十分热闹了。
圆桌不大,四人座的,两人相对而坐。钱小二看了看桌上的膳食,又把放到中间的齐临让添的两份菜往齐临那边换了换。齐临笑着看他:“一起吃吧。”
“嗯,是要一起吃的,不过齐临初到从居,特意点的菜当然要多给齐临吃。啊,这小院子里储粮有限,今日恐怕不能让齐临尽兴了。”
“无妨,来日方长。”
钱小二话头哽了哽,粲然一笑:“齐山主这是赖上小生了。”齐临点头:“嗯。”又接着道:“啊,还有个事,我还带了三个仆从,一个马夫两个侍女,都能自保不会惹事,且做的了体力活,明天会到。”钱小二难以置信,那么远:“我与吴伯的话,你当时听到了?”齐临笑:“听的不大清,不过大概能猜到君说的。他们自己会物色住处的,都是可放心用的人。”
钱小二有些尴尬:“我之前也没想到这小院子会住这么多人。不过,出去倒也不必,后院有一间小屋,东廊处也还有一间空房,简单收拾一下作暂时居所也无妨。不过,”
钱小二看着齐临,齐临也认真回看他。钱小二笑问:“齐山主打算住多久啊?”齐临笑:“刚君不是同意临赖上这里了吗?这里挺好的,我很喜欢,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钱小二咬牙:“我好像没有同意。”“那现在同意也不晚。至于租金,我们今日可以先立个字据,明日等临的钱货到了,全交给君,君可自行处置。”
钱小二十分惊诧,狐疑地打量齐临,还是忍不住道:“齐临,你虽初次下山,但江湖险恶,烦请长点心,别找上门让人坑。再者,苍翎山主,若是因此事受人非议,实在不值。”
齐临笑着点头:“我记着了。那我们现在立字据?”
钱小二扶额:“不必。用膳。”
齐临更笑。
钱小二拿过齐临面前的小碟子,夹了离自己近的香辣豆腐进去,又给他放回去,“多尝几样,这是殿下特意找来的厨娘,做的都挺不错的。只是我这一年多简单惯了,今日的饭有些平淡。齐临若是吃不惯,明天交点银两,我让人去添置。”
“都好。”齐临更笑。
席间,二人偶尔就菜品稍作点评,很快解决了一桌食物后便离开膳厅,桌子留给陶实收拾了。
刚过重阳不久,天边月将满,应和着屋舍内外朦胧的灯火,月华愈发皎洁。钱小二招呼齐临去按压井处,问他要不要自己打水,齐临摇摇头。钱小二便自己打了水,递给齐临,齐临将手伸进盆里,认真洗了洗,拿出手朝钱小二点点头,钱小二失笑,只得放下盆,朝搭了巾帕的地方努努嘴,又道:“自己擦吧,我去沐浴了。”齐临看着钱小二拐进了浴房,才转身取巾帕擦手,是之前钱小二用的那一块。
钱小二进浴房之前,先碰上了怀安。怀安道:“公子,汤备好了。”钱小二“嗯”一声,又言:“东厢房今日不必收拾了,明日等我和齐临回来再看。你带齐临去主屋吧。”怀安犹豫:“公子,这,是不是,不太合适。”钱小二笑:“本就是始料未及的状况,唐突便唐突些吧,索性齐临也不在乎。日后,应该会更熟识起来的。”“嗯…好的。”
钱小二擦的头发不滴水了便扔下巾帕,湿发在背上披散着便准备进房门。走到门口刚好看到怀安出来,怀安委屈道:“公子,齐公子已收拾妥当了,不过,齐公子不让小人插手。”钱小二笑:“无妨,不要为难他。”“嗯。那公子想喝什么?”钱小二想了想道:“随便拿一杯吧。”怀安应下。
钱小二进得门去,走进去看到齐临正在屏风后脱衣服,忙边口念“得罪”边撤身回走,余光恍似看到屏风上的身影顿了一下。真是不巧,那人上衣未着一缕,居然正要换裤子。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