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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水 钱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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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二看向齐临,却对上了齐临有些埋怨的眸子,一时迷茫,摸不着头脑,“齐临可是有何不满意?”齐临摇摇头,“并未”。钱小二不禁心中怨怼,真难伺候!只接着道:“家中自由惯了,阁下海涵。一会儿怀安带你去汤沐。”
齐临看着钱小二,片刻后:“君生气了?”往嘴里塞瓜的钱小二怔了下,浅笑:“怎会,只是未曾招待过贵客,万望不要唐突了阁下。”齐临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只能作罢。
怀安进门来,“公子,齐公子,汤浴准备好了。”钱小二点点头,也朝齐临点点头。齐临看了眼钱小二,便跟着怀安出去了。
钱小二走出门去,到后院牵了匹马,就要出后门。吴伯听到动静走过来,惊讶地问:“天色已晚,公子这是要去哪里?”钱小二瞥了眼半沉的夕阳,“去打酒。吴伯,明日您再去招个小仆吧,马夫,能干些体力活,有些功夫和自保能力更好。”“好,老奴记住了。公子早些回来,明日是公子第一天办公呢。”钱小二笑笑,“知道了,谢谢吴伯。”“傻孩子,说什么呢。”钱小二却丢了马绳上前抱了下吴伯,抱得吴伯一愣没反应过来。钱小二却又拉着马出门去了。
钱小二没去城里打酒,反而骑着马朝着郊外跑,跑到城门口,刚好看到城门关闭。钱小二策停马,坐在马背上愣愣地看渐渐关紧的城门,眼眶有点酸。他其实知道这个点出不去的,但就是很想去和马儿一起吃点野水,这是他不想不试一下的欲望。
虽然极力克制,眼前还是渐渐模糊了起来,却忽然,城门又有了声响,模糊的视线中,钱小二看到城门在缓缓打开,他怔了下,抬起衣袖擦了擦眼,从城门缝隙里看到官道上什么都没有,城头倒是比平常多了些吵闹。马儿看到城门复开,“哼哧”一声动了动蹄,钱小二苦笑,摸了摸马的脑袋,轻声道:“白雪,我们还得回去。”白雪摇了摇脑袋。钱小二失笑,下马来,牵起缰绳。他和一只马傻傻地站在大路上,一边极力地想要忽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一边执着地看着再次缓缓合上的城门,他知道,是赵聿在城墙上,虽然不知道大皇子在这里干什么。
钱小二不想再看一遍城门关闭了,便扯着缰绳回身,城墙上却跑下来一个灰衣的身影,直扑向他,还边喊着:“钱贤弟,等一下,钱贤弟,钱贤弟……”钱小二一侧身,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看那人停不急扑在马上,戏谑:“兄台劫财?”
那人边答“不劫财不劫财”边急急忙忙站好,抚了抚马,又整整衣袍头发,端端正正行了个书生礼,笑着问钱小二:“钱贤弟?钱状元?钱大人?可还记得小生?啊,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你了,以后我们又同朝为官,要相互照应啊。”钱小二疑惑:“所以,阁下是?”
那人小脸一皱,委屈道:“宋良玉。宋珏,字良玉。”
钱小二低声轻喃:“宋良玉。”一边打量眼前人。宋良玉人如其名,面如冠玉明眸皓齿,身高与钱小二相当,年纪比钱小二稍大些,看那发冠,估计刚及冠不久,只是穿了一身,道袍?还有,细细想来,确实不认识。
钱小二回了个书生礼,面色为难,开口:“抱歉,小生仍然没甚印象。”宋良玉微微抬头闭目,捻起手指侧首道:“千里姻缘线,只在一念牵。阁下半年内必有桃花运。”而后睁开一只眼斜看向钱小二,问:“钱贤弟记起来了吗?”
钱小二额筋一跳,这是,从苍翎书院离开前遇见的那个据说水平极高的半仙儿学友。再看这一身衣服,钱小二怀疑地问道:“所以,阁下这是任职?”
“司天监!”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挺直的腰板和倨傲的眉眼里是满满的意气风发。
钱小二点头,“陛下真是知人善用。”宋良玉得了赞叹更加高兴,“贤弟谬赞谬赞。”又道:“贤弟,得知你摘得状元桂冠,老哥是欣慰又兴奋啊,奈何老哥学业水平有限,不能与贤弟同桌而食,也未得贤弟青眼,没法与贤弟欢饮达旦,嗐,遗憾,甚是遗憾。诶,下次休沐,老哥畅鲜湾设宴,贤弟可愿应邀?”钱小二笑,世人千千万,却难有一知己,更何况还是送上门来的,便道:“好啊,此厢去得。不过,兄台上次算的那一卦,可是算错了。”宋良玉笑:“哈哈,莫怪莫怪,老哥草草一算,贤弟草草一听。不瞒贤弟,那日贤弟路过,老哥只是刹那间灵光一现,甚至没来得及印证,出错也是在所难免。不然,老哥现在好好给贤弟算一算?”
钱小二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笑言:“不必了,多谢兄台。未知之事,在下不喜妄自揣测,来日的情绪,来日再表。”宋良玉笑着放下想要捻起的手指:“贤弟高见。贤弟若不嫌弃,以后叫我老哥吧。”钱小二失笑:“好,老哥。”
宋良玉看了看关紧的城门,“贤弟刚才是要出门去?”钱小二看了眼城门,淡淡道:“白雪忽然想喝野水了,我们来看看。”宋良玉有些嫌弃地看着钱小二的马:“名字有些姑娘气。不过,我知道城里有一处不错的野水,贤弟同去?”“远吗?”钱小二有点犹豫。“嗐,就这附近,一道街而已,贤弟不知啊。”钱小二点头:“鲜少在此处逛。那,劳烦带路,走吧。”
拐了一道街,果然看到城墙根处的小谭,谭中水极为清澈。钱小二不禁疑惑:“京城之地,城墙下居然有此纰漏。”宋良玉引着白雪饮水,边回答:“刚今日发现的,这不,大皇子今日来城楼就是督察一下这个事的,明日工部就派人来了。所以,我们插缝来偷个乐。”钱小二点点头,宋良玉却忽然一手抓钱小二一手抓缰绳飞奔:“快走,来人了。”躲到一处人家院里,从矮墙上,远远看到果然过来一队兵士。钱小二扭头问白雪:“白雪,这野水好喝吗?”白雪朝他“哼哧”一声,自顾自地踢蹄子。钱小二接过缰绳,出门把马拴在门口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棍上,看着这队兵士走过了,扭头轻声对宋良玉说:“我去看看,你去吗?”宋良玉笑:“走。”
钱小二边四处张望着边跑到小谭边,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没什么味道,便好奇地伸出舌头舔了一点,也没什么味道,一转过头,就看到宋良玉一言难尽的表情和一只伸在半空中的手。钱小二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敛下神思,淡淡道:“无色无味,果真新鲜。”又转过身去松了手里的水。起身甩甩手上的水珠,拂衣转身:“走了。”宋良玉跟上去,轻声提醒:“那是马喝过的野水。”钱小二淡淡答:“哦。”
走在大路上,宋良玉忽然爆笑,钱小二暗暗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宋良玉擦擦眼泪,挤到钱小二和白雪中间,一手抢过缰绳,一手抱似的艰难环上钱小二的肩:“贤弟,我今日才意识到,你是真的尚未及冠。”钱小二瞪他,他恍似未觉,只继续道:“这样挺好的,贤弟,老哥虽然敬佩你年纪轻轻便卓有才干,与我,嗯,不相上下;但观贤弟面相,从心所欲者少,无奈困顿者众,老哥不忍心啊。”
钱小二笑:“老哥一颗圣贤心,也想泽被贤弟不成?”“有何不可?天道之下,万物皆刍狗。以个人微薄力行乐事,已是良辰好景。更何况,天妒之人,正是我辈愿倾心相护之人。”
钱小二莞尔:“天妒之人?老哥真看得起我,在下受宠若惊。”宋良玉笑笑不说话。
宋良玉忽然停了下来,钱小二正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猛然一惊,抬头对视上了大皇子赵聿。二人忙半揖行礼:“参见大皇子。”赵聿轻轻“嗯”一声,二人收了礼直起身。
赵聿看向钱小二,淡笑:“许久不见,小二近来可好?”钱小二垂眸,“回大皇子,微臣尚可。”又半揖:“多谢大皇子今日之礼,微臣本想改日过府亲自道谢,不想……”“嗯,记得来就是了,孤会等你的。”钱小二一怔,怎么今日这么多人喜欢打断别人说话?只能应道“是”。赵聿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他们继续走了。
宋良玉把缰绳塞到钱小二手中,笑言:“贤弟,别忘了和老哥的宴,老哥找大皇子还有事,我们改日聊啊。”钱小二接过缰绳,“哦。”看着二人走远,宋良玉还不忘回头又朝他摆了下手,便同大皇子聊了去。
钱小二牵着白雪,却不急着回家,但太阳已西沉,他只能叹口气,摸摸白雪的脑袋,又把自己的脑袋凑上去蹭了蹭,语气有点委屈:“白雪,我有点想家了。”
白雪却仍然只是“哼哧”一声,或者踢踢腿。钱小二上了马,悠哉悠哉地让马驮着他慢慢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