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二传》栩星

4、安排 钱小二

　　钱小二一愣，他是真没想到齐临来找他是这个原因，不过转念一想，齐临刚出山，朋友少也是正常，只是，苍翎山主近年已经混到这种地步了吗？

　　钱小二笑看齐临，正想再问问，忽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钱小二看向门口，“何事？”

　　“公子，大皇子和四皇子差人来了，正在门口候着。”怀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钱小二对齐临道:“稍等。”便放下签子起身整了下衣袍出门去。齐临也放下签子默默跟了上来。

　　打开门，便看到院中的两名小厮，玄衣的是大皇子赵聿的，靛衣的是四皇子赵谌的；二人身后都分别放了个箱子。赵聿是皇帝做太子时太子妃的独子，奈何太子妃在皇帝继位前便已薨逝，其母家势大，皇权博弈之下，现今皇帝仍未立皇后；赵谌生母位卑，又与三皇子赵忱同一日出生，侍女们中有个传言，二人同音异字是太子妃对钱侧妃的威慑；另外，赵谌尚未开府。

　　见钱小二出门来，两人皆见了礼，齐临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黑衣小子先道:“钱大人，大殿下差小人送来贺礼，预祝钱大人仕途平畅。”钱小二笑着半揖，“多谢大皇子，烦请替在下问大皇子安，改日文和必亲自登门道谢。”黑衣小子揖着应下。

　　靛衣小哥揖道:“钱大人，四殿下不便出宫，命小人来问钱大人安，恭喜钱大人得偿所愿。”

　　钱小二笑了笑，半揖，“多谢四皇子，改日在下再去拜会四皇子。”靛衣小哥回礼。

　　两人转身离开前都好奇地瞅了眼倚着门框看他们的齐临，齐临不以为意。

　　怀安引着两人出门去，钱小二为难地看着地上这两大箱子，微微摇头叹气:“看来还得招个小仆。”齐临走上前，“君看我如何？”钱小二笑着回看他，右手拈着下巴上下看了齐临一遍，“啧啧”两声道:“君非池中物，岂能做粗活！走吧，我们去看看送的是何物。”

　　钱小二走上前，却打不开箱子，一愣，“诶，这大皇子又为难我。”蹲下身看着这个机关锁，摇头轻叹:“大皇子啊，机敏有余，怎的不知体谅我这懒人，唉。”齐临看他喃喃自语，觉得好笑，“要不，我来开？”钱小二脑筋一动，放下手，回头笑他:“好啊，麻烦齐山主了。”随即起身让了位。

　　齐临蹲下身，看锁；钱小二在他旁边，蹲下以手为扇扇了扇地上的灰，又吹了吹，而后坐下。

　　怀安送走两名小厮回来复命时，钱小二正坐在地上看齐临开锁。“公子。”

　　钱小二转过头，摆摆手，怀安便静立在一旁，只是也伸着脖子看齐临的动作。钱小二想起齐临刚才的话，转头轻声道:“今日多烧份汤，啊，记得让陶华和陶实把东厢房收拾一下，先把隔间的铺盖挪过去。”

　　“那这箱子呢？”

　　钱小二看了看四皇子送来的箱子，这箱子虽落锁但并无任何难度，便上前打开，呵，半箱上品墨，油烟、松烟倶在，一看就是耗大精力收集的，居然还有一盒宫廷御用墨，钱小二一惊，假装淡定地瞥了齐临一眼，见他并未注意到，便随意看了眼另外半箱里的上品宣纸，边略快速地合上盖子落锁，边对怀安道:“四皇子知文和爱好，直接搬去书房吧，小心些。”怀安应了是，便上前，箱子不算很重，一个人搬尚可。

　　多次反复的“咔哒”声后，“啪嗒”一声，齐临手里的锁开了。他回头笑看向钱小二，钱小二笑着朝他点点头:“齐山主真是心灵手巧。”齐临起身站远了些，还背过身去。钱小二欲言又止，又想到刚才的箱子，心中叹道:也好。上前打开箱子，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却是皱紧了眉头。

　　上面是半箱幼时的玩物，下面是半箱治国为官的书籍。

　　钱小二看着这箱子里的东西，久久回不过神来。钱小二知道，如果不是立场问题，他和赵聿，未必定要兵戎相见。年少的时光里，二皇子不与他们一处，赵聿是唯一比钱小二大的皇子。皇帝与皇后母家的恩怨，让赵聿的处境极其尴尬，年幼便丧失母妃的他，见到算得上是同病相怜的钱小二时，是既爱且恨，欺负和捉弄、关心和爱护，一并掺杂着来，来来往往间竟也已是这么多年。只是，今日，钱小二正式做外臣了，或者，更早些，自去年皇帝继位，钱小二和赵聿，便完完全全地泾渭分明了。早晚，早晚，还是有这么一天。他没得选。

　　钱小二回过神来，想起齐临还在，便合上盖子，起身，又觉不妥，打开盖子，抽出一本书，纠结。实在纠结不出结果，便转身看向背对他的齐临:“齐临，无妨。”

　　齐临听到后才转过身来，看到钱小二拿着一本书正一脸纠结，便眉头微皱。钱小二抬头看向齐临，走上前把书递过去:“齐临，你说我需不需要看这些书啊？”齐临低头看见书名《仕宦方略》，不禁一笑:“不必如此麻烦，君收留我，我来教君。”

　　钱小二眉间一展，点头，转身，又小心翼翼地把书好好放回去，合上盖子，转身对齐临道:“那麻烦齐临落下锁。”齐临无奈地笑:“好。”

　　还是方才的姿势，只是齐临手中动作明显快了许多。钱小二问他:“这是什么锁？”齐临手中动作没停:“我初下山，不知其名，只知叠加了两重五行八卦，在我见过的锁样里，算是有一定难度，大抵中等偏上水平。”钱小二点点头。齐临又补充道:“前朝，有过此锁初版。”钱小二一愣:“这我倒是不曾听说，齐临在哪本书里读到的？”齐临似乎想了很久，才答:“不记得了。”钱小二遗憾地点了下头:“这样。”

　　“好了。”齐临转身，笑着朝钱小二伸出手，钱小二一愣，后知后觉地伸手扶了一把，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钱小二看他被抓了灰的手笑得开怀，又道:“这箱子有点重，怀安估计搬不了，不然，搭把手，我俩搬进去？”齐临看着钱小二笑了一下，钱小二只觉得背后生寒，也不知是被看出了自己的肆无忌惮，还是被看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或者，二者皆有。

　　齐临却只是点点头，俯身抓起箱子一侧的把手，钱小二便嬉笑着抓了另一头，两人抬去了库房。

　　回到偏厅洗了手，钱小二看着坐下喝茶吃瓜果的贵客，嘴角一扬，对怀安吩咐:“怀安，桩上的雕刻我忽然有了主意了，明日你去刘伯那里，要几个麒麟的图样来。”怀安尚未答话，齐临手中一顿，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钱小二，钱小二分明从那眼神里看出了喷薄的怒火。冷汗乍起，糟糕，似乎玩大了。正想怎么补救一下，怀安道:“好嘞，公子。”说完便退下了。钱小二尚未想好说辞，也没法子喊住怀安，又不敢看齐临，只能尽快想补救的法子。今日有幸识得天人，激动过头了，实在是冒犯，没人来救的那种。

　　齐临不说话，钱小二更慌，越慌心头越发空白一片。钱小二讪笑，看向齐临，小心翼翼道:“齐，齐临，我就是，开玩笑的，我，我不是想，那个，什么……”钱小二的眼珠不安地来回瞟了几下，却只能偷偷注意到齐临眉头愈发得紧。钱小二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开口:“图样拿来也不见得就是一定做什么用的。那个，还有一个事，我觉得厢房新收拾可能未必特别适合住人，不然，你今日，先在主屋将就一下，等明日她们收拾齐整了，你再搬过去？”

　　齐临眉头终于稍稍平整了些，开口:“那君住哪里？”钱小二急忙偷偷吐出半口气:“啊，我先去西厢房将就一下，”“不妥。”忽然被打断，钱小二还反应了一下。齐临接着道:“虽然临的确是贵客，但也没必要太委屈了君。临心下难安。”

　　钱小二一想，自己确实也不是很想去西厢房，新院子里，东西厢房都一样空空荡荡，这么晚，除了主屋隔间，家里也没更多备着软和舒适的铺盖，只是，是否于礼不合？

　　齐临又补充:“隔间已足礼，既然借住，君何必过于在意。”钱小二一想也对，便道:“嗯，也好，那我今日去隔间。”

　　齐临笑了下点点头。

　　钱小二朝门外扬声:“怀安。”怀安进门来，“公子有何吩咐。”“去喊来柳娘，你去准备一下齐公子的汤，一会儿带齐公子过去。”“是。”

　　钱小二复看向齐临:“齐临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柳氏走进来，恭敬地行了礼。齐临想了想，开口:“添个蛤蜊生和炸鲜菇吧。”钱小二询问的眼光看向柳氏，柳氏朝他点点头。钱小二笑:“好。这是齐公子，新任禁军副统领，在这里借住几日，虽是贵客，但不必拘谨。”柳氏应下，钱小二摆摆手，柳氏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