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在渊》巳它

4、第 4 章

　　日出，雾散。

　　断头崖上那股阴邪气一夜之间像是被北风吹走了，上山的小路变得干净，洒满阳光。从山顶慢慢走下来一个黑衣白底的人，远看他比寻常人高大不少，走近了才能看清，原来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年轻人，两个人黑漆漆的一团，和风和日丽的明朗背景格格不入。

　　化成人形后，左黎的容貌是不输蛇形的俊美，眼角精致的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宛如艺术品。稍高的鼻梁带来一种高贵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疏离桀骜，也有面对主人的温顺。

　　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谷底的时候，阵法就消失了。瞬间整个山谷从地面升腾起滚滚黑气，全部汇集在了蛊蛇左黎的躯体中。整个山谷的恶意集中在一个点上。

　　旁边的杳被压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眼睁睁看着左黎在一片黑雾中化出了人形，直到一件黑袍子遮住了漂亮的肌理和骨架，杳才稍稍回过了神。

　　左黎恢复后，施法先稳定了杳的伤势，便背着他脚尖一点，飞身上了断头崖顶。

　　在黑漆漆的谷底待了几天，骤然沐浴在阳光下，杳只觉得每个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终于晒到太阳了！”他想起来自己的伙伴被关了几百年，不免有点心虚，只见左黎眯起眼睛，阳光对于他来说似乎太过刺眼，原本黑色的眼珠透光后，竟然显出了一点红色，像是某种神秘名贵的宝石。

　　“你家里，好像不怎么欢迎你回去。”

　　不打架斗殴的时候，这条蛇眼里总是似乎带着笑，杳捉摸不透这只老妖怪，心里却很亲近他，所以也不怎么在意。

　　“怎么了？”杳瞪着眼看向前方，想观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只看见了小路，阳光，蝴蝶。

　　左黎背着杳，慢慢向前走着，时不时绕过什么，或是一脚用力，像是踩碎了什么。他悠悠的向小主人解释道：“这一路上布满了阵法陷阱——但都是拙劣的小把戏罢了，很快就到了。”

　　左黎走得很平稳，杳闭上眼，闻着陌生而好闻的味道，他几乎从没有这么开心过。这趟回去就算有什么变故，他懒懒的想，也没有关系。

　　“报！断头崖黑气尽散，巡逻士兵在山脚看见小王子回来了！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只是看着不像善茬。”

　　“什么！！”

　　“小王子还活着！吾王，这是怎么一回事？”

　　魔族的元老们一片叽叽嚷嚷，有高兴的，有不怀好意的，乱成一团。

　　就在早晨，二王子领过了元老们的举荐书，仪式虽然还没有举办，却已经成为了魔族实质上的王。奇怪的是，大王子对这一决定没有什么反应，像是默许了弟弟的上位。

　　这下子，小王子回来了，是逃出生天还是降服了蛊王？如果是后者，那么二王子就不再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毕竟老魔王死前留下了遗嘱，魔王之位留给蛊王的主人。

　　夺的心里此时也是惊涛骇浪：八十一道死阵都挡不住的，不可能是杳，难道他收服了那条蛊蛇？早知那蛇强悍无比，没想到这么快就从阵法里跑了出来，更没想到那废柴老三运气那么好，能收服那条巨蟒！

　　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该如何是好？

　　“传令，出城迎接三王子殿下回魔宫。莺儿，你快去把我母亲叫过来，唉，难道是天意如此吗？”夺愁得原本水润的皮肤皱巴巴的。

　　话音刚落，从旁边的屏风闪出来一个服饰华贵的妇人，正是穆英华。“不必了，探子已经全都告诉了娘，我们一块去看看，那虫子有多大的本事。”

　　不多时，消息传遍了魔宫。大王子灿也赶了过来，见到夺，他略带担心的说：“当时你······坑了他一箭，虽说是玩笑，只是那杳小人心肠，不知道会不会记恨你呢。”

　　“不劳大哥操心，毕竟你跑得快，这事和你没有干系。”

　　“二弟怎么能这么说！大哥是真心担忧你，疼爱你啊！”灿的脸上确实带着关切，不似作伪。

　　夺有点意外的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外面天高云淡，一派北方冬日的爽朗气象。远处出现一个小小黑点，时而缓缓移动，时而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不多时，已经能够看出人影：三王子回来了！

　　凑热闹而不知内情的人很多，他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结果却看见杳在一个气质凌厉，长相极好的人背上睡得香甜，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就像是灯会上走散了被好心人送回来一般。

　　左黎进了魔宫，也不理旁边一群人好奇的眼光，径直背着杳去了他的住处——那个地方有杳身上的味道，就算不是住处，也该是经常待，比较安全的地方。

　　安顿好杳，左黎化成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盘在了他的手腕上，静静等着他醒来。

　　红殿里，夺狠狠踢了那个王座一脚。

　　杳回来了，带着认他为主的蛊王，那条大虫竟然已经开了智，能化成人形。但看他破八十一阵，几息之间带着杳移动那么远的距离，可见法力不容小觑。

　　……连母亲都说不好对付。夺阴沉着脸，不安的在殿里走来走去。

　　这边，杳慢慢醒了过来，看见四周熟悉的布置，知道已经回到了魔宫。左黎呢？他坐起身来四下张望，突然看见眼前立起来一颗小小的蛇头，红豆一样的眼珠盯着他。

　　“哈哈，你怎么这么小！”

　　左黎摇摇头，明明没有张嘴，杳却听到他的声音：“准备登基当王吧，应该要不了很久。”

　　“你才当王八！”杳睡懵了，这会还没清醒。

　　“哦，魔王······”杳挠挠头，“怕是没有我的份，那么累的活计，倒是很多人抢着做，我就算了。”

　　“不想做就不做，我的主人。”左黎顺口接道。

　　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么强，又好看，声音又好听的大妖怪，什么时候我的运气变得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