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在渊》巳它

3、第 3 章

　　从谷底只能看见一小片深蓝色的圆形天空，正中间嵌着一颗巨大的银白色月亮。

　　杳脱力的躺着，仰头看着天，身下是盘成一团的巨蟒。他伤势太重，呼吸十分微弱。蛊王浑身有坚硬鳞甲，看不见一点伤口，只是脖颈处斜斜的插着一把匕首——正是杳的武器。

　　杳回想起刚刚惊险的一幕：这蟒蛇好凶悍，他的翅膀折了，皮肉见血，还被它一口咬住了胳膊，牙齿和骨骼摩擦的渗人声音都传到了他脑子里，虽然在夜晚，他仍然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凭着最后一股力气，他将沾着自己鲜血的匕首刺进了蛇脖子，念过咒语，这场搏斗才终于结束。

　　奇怪的是，匕首刺伤这条蛇后，它便不再动弹，任由杳施法立了血契。令人生出几分它很温驯的错觉。

　　杳费力的开口：“你愿意认我当主人是不是？哈！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

　　他的声音发着抖：“你有名字吗？你能说话吗？父王说你们本来就是妖，在蛊阵里······这么久，应当神通广大才是！”

　　他头脑昏沉，觉得很困，又知道必须强打精神等父王救援，于是自顾自的和蛇聊起了天。

　　“认我当主人，你不亏的。我可比那两个魔头好相与多了。”

　　“对了，我好像捡到了你的蛇蜕······蛮好看的，归我了，可以吧？”

　　“左黎。”

　　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吓得杳一个激灵差点坐起来，扯动到了伤口让他“嘶”的倒抽了几口凉气。

　　“？？你会说话啊！！”

　　“左黎是你的名字吗？我叫杳，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

　　空气陷入一片安静，久到杳以为聊天结束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我会辅佐你，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在你带我出去之后。”

　　杳一偏头，正对上两只通红的眼睛，邪性无比。

　　他赶紧闭了眼，身为一只魔，竟然害怕自己的远亲，似乎有一点丢人。

　　“但是我可是重伤在身啊！精神很虚弱的。”杳给自己找着借口。想到自己的伤口，便顿时感觉肩膀上痒痒的。这么快就开始愈合了吗？“好像还有点凉凉的？什么东西？”

　　“难道？”

　　杳就躺在巨蟒身上，和满地的碎石骸骨隔离了开来，自然能够感受到蛇身随舔舐的动作牵动。在漆黑的夜色下虽然看不清楚伤口的情况，肌理生长时的痒意却能让杳推测到，自己的伤口一定在以可见的速度愈合。

　　“暂时只能处理外伤，其他要等到日出之后。”

　　杳一瞬间很是感慨，大哥，这每一个伤口都是您亲口咬出来的啊，这会又一个个的治好，何必呢？您当初乖乖从了我不就好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敢默默躺着，享受自家蛇的口水疗法，等待天明。

　　在谷内的两三天转瞬即逝，外面的世界却是翻天覆地。

　　老魔王终因为岁数已到，等不及三个儿子归来就走了。连提前回来的灿和夺都没能看到最后一面。留下的遗嘱，是把王位传给蛊王的主人，也是最勇敢之人。

　　两个大儿子自然不肯，对外只说蛊王太过强大，杀死了小王子杳，他们两个也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两个人暗搓搓的各自拉拢势力，终于是针尖对麦芒，反目成仇，争夺王位。唯一的共识便是封死了出断头崖的路，让杳有去无回。

　　几十年前，人魔两界爆发过一场恶战。起因是一个魔咬死了一户人家的猪，那户人家也不是软柿子，请了能人异士过来，捉了那魔，挂在大街上示众。那魔吃了不少臭鸡蛋菜叶子，自尊心受不了发了疯，挣脱绳索咬死伤了一大片观众。这下得了？最后那魔也没跑掉，被赶来的衙役乱棍打的遍体鳞伤，没过几日便断了气。

　　人界的正义之士早就不满魔族胡作非为，这下子更是点燃了火药桶，他们集结了一大支队伍，浩浩荡荡来到魔域。

　　魔族也是该有此劫难，几次火山地裂让他们元气大伤，又碰上了人族的讨伐。鏖战三个月，把昔日趾高气扬的魔打得畏畏缩缩，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最后，人界的王把一个公主嫁到了魔域，名为止战，实际是走的安抚藩王的路子，把魔族当做是下属国打发了。毕竟魔域的土地无法住人，既然无法侵占，每年收些供奉也是好的。

　　这个公主就是大王子灿的母亲。在公主李染的支持下，灿暗地里发展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里面人和魔都有，战力彪悍，指哪打哪。

　　而二王子身后，有魔族仅剩的几大元老护法。身为最尊贵纯正的魔族血统传人，夺天生就是民心所向。几个元老已经拟好了举荐书，就等二王子谦让几番之后把他送上王位。

　　“娘，舅舅，那帮老头已经在门外跪了整整一天了，我们不如赶紧答应吧！”

　　夺的母亲穆英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性子。”

　　夺哀叹道：“你们总是弄这些虚的。我这两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哥哥背地里藏了多少武力尚且不知道，山沟里还有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的巨蟒，连人界也想要趁机插一手！”他从小被娇生惯养得唇红齿白，撒娇抱怨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穆英华面上不起一点波澜，柔声说：“你怕什么！有娘和穆家在，你这位子稳着呢。”她转头问自己的哥哥穆喜，“已经有多少了？”

　　旁边那个穿一身藏青色狐狸毛边袍子的中年男人答道：“开了三朵，第四朵还需再等十日。”

　　穆英华点点头。她拉过儿子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这些日子，她总是回忆起一些往事。谋划了多年，终于到了开花结果收获的时候。夺就这么快快乐乐的就好，走着她为他铺好的大路。魔族是最尊贵的族类，天生不适合下位。